?小白龍叫了一輛出租車,勉強跟上了李家彬,追到了阮孝慈的小區(qū)。
慢了一步的小白龍看見電梯停在七樓,也上了七樓,電梯門一開,看見走廊那李家彬在拍門,喊阮孝慈的名字,都快把門捶破了也沒見人出來回應。
有錢人就不該使這么好的門,紙糊的多經(jīng)濟適用啊,還不耽誤小偷劫富濟貧。
小白龍一見這情形,又下樓喊物業(yè)去了,解釋了半天,最后還是報了警,那物業(yè)才答應開鎖。
等物業(yè)把門弄開了,李家彬沖了進去,房間空空如也。
民警沒多久也來了,了解情況,就先往物業(yè)辦公室看小區(qū)的監(jiān)控視頻,最后看見阮孝慈四十分鐘前開車離開了小區(qū)。
李家彬往阮氏科技那聯(lián)系,阮孝慈沒去上班。
看來他是真準備找個四下無人的地方弄死自己了。
來做記錄的民警說會讓同事留意、尋找,一有消息就會通知李家彬和小白龍,讓兩個人留下聯(lián)系方式。李家彬也沒閑著,開著車要四處找找,小白龍跟他一塊上了車。
可猴子實在想不出阮孝慈會躲哪去自殺,滿江城大街小巷地亂逛,折騰到了天黑也沒有結果。
小白龍看著車窗外路燈初上的林蔭道,臉色淡淡的,要是阮孝慈真死了……
車子這會堵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李家彬終于放棄了,說:“你也餓壞了吧?咱找個地方吃飯去?!?br/>
小白龍沒應聲,他前所未有的累,那種感覺和罷工那天如出一轍的孤寂。
正這個時候,警察忽然打來電話,說在一家賓館附近的停車場發(fā)現(xiàn)阮先生,吞食了整瓶的安眠藥,現(xiàn)在已經(jīng)送到附近江城第四醫(yī)院救治。
李家彬一聽,來了精神,開著車往醫(yī)院趕。
急救室外頭,警察大致說了一下情況,救的時候阮先生還有氣息,現(xiàn)在醫(yī)生給病人安排洗胃,李家彬聽了大概,知道沒有生命危險,總算松馳下來。
他一回頭,發(fā)現(xiàn)小白龍站在窗戶邊上,臉上帶著冷冷的笑意,疏離地看外頭乘涼的人,三三兩兩穿著病號服的病人們歡樂地打著麻將或紙牌,醫(yī)院隔壁是中學,課間的時候,一座教學樓走廊上吵吵嚷嚷的尖叫與說話聲,追逐打鬧的少年們,嘈雜得像幾千個群居鳥巢安在了一棵樹上。
“你在想什么呢?”李家彬往小白龍邊上站。
“沒有想什么,我還是什么都不想比較好?!毙“埖哪樝翊魃厦婢撸罴冶虺樯弦桓鶡?,說:“也對!人類一思考,那創(chuàng)造了人類的那誰就發(fā)笑來著?哎,咱們幾個跟醫(yī)院是不是特有緣分?”
折騰這一天,汗都出好幾身了,但李家彬轉眼又能開玩笑了,。
“咱們是誰?”小白龍嘴角冷冷一勾。
“嘿嘿,說錯話了,沒咱們,就咱倆?!?br/>
小白龍停了半晌,冷冰冰地說:“人都要被我玩死了,我還攥著錢干什么?他要醒了,你跟他說一句,我取消對賭協(xié)議,投資的錢就算是退他購地款,兩清了?!?br/>
李家彬聽了一愣,沒想到小白龍一句話就放過了阮孝慈。
“嗯,我會跟他說的?!崩罴冶蛏驳亟恿艘痪?。
“就這樣吧,我不奉陪了?!毙“堔D身就走了。
李家彬兩頭不能兼顧,想都沒想就去追小白龍,搶著按住了電梯門,擠了進去,問:“你去哪呢?我陪你。”
“不用!”這醫(yī)院的電梯平時都要推擔架車的,好寬敞,小白龍站得離他好遠,
“什么不用???我看你心情不好?!?br/>
“我的確心情不好,因為我的時間都浪費在無聊的事情和無聊的人身上了,”小白龍看李家彬一眼,說:“包括你?!?br/>
小白龍是真的惱怒了,用厭惡的眼神看著猴子,李家彬的心抽了起來,堆著笑說:“你怎么耍起小孩子脾氣了,一定是餓了吧?聽說沒吃飽的人容易發(fā)火。”
“你知道為什么!”小白龍凌厲地看著李家彬。
“真吃醋???有首歌怎么唱來著,我的心里只有你沒有他!”李家彬賭咒發(fā)誓!
小白龍冷笑,說:“看來你還有閑心維護他,既然你要裝傻,那你就繼續(xù)裝下去吧!”
電梯門開了,小白龍就要走,生氣的容顏,孩子氣的話語,走火入魔的。
李家彬頭一次看見小白龍這么動蕩不安的模樣,連忙追上去拽住他胳膊,小白龍想甩脫他,猴子干脆一把就死死抱住他的腰,說:“好了,好了,我不裝傻了!你別生氣了?!?br/>
小白龍根本動不了,他自從遇見猴子,就經(jīng)常被拖到滑稽的情境里。
李家彬求饒:“我知道阮孝慈是使了苦肉計!他是在變相威脅你,算準你會讓著他,這種輸不起的人最討厭了,我把他拉進黑名單,再也不跟他一塊玩了,你別生氣了!”
難道阮孝慈真以為他是傻逼?警察剛才說明時,提到警局調(diào)出了賓館記錄,發(fā)現(xiàn)他今天離開小區(qū)之后,在一家賓館登記入住。
警察趕到賓館時,在附近的停車場發(fā)現(xiàn)了他的車子,人當時在車里,已經(jīng)昏迷,手上還拿著傾空的安眠藥瓶。
不想在家里死、換個環(huán)境自殺也情有可原,但開了房又專門跑到門口的車里自殺……怎么看怎么像故意留下線索!惟恐別人發(fā)現(xiàn)不了他!不過阮孝慈也真敢賭!不怕賭差了把命給賠進去?
李家彬說:“等他醒了,我就跟他說,以后他就是死全家都不關我事了!”
“死全家就不必了!”
“哎,我知道你又厚道,又聰明,就我又笨又兇殘!看來咱倆一直是互補型的戀愛關系?。 崩罴冶蛴珠_始忽悠,小白龍掙開他的胳膊,臉色緩和了一點,說:“行吧,你別在這大庭廣眾下發(fā)情了!”
這孽畜真是不留口德!李家彬臉一黑,松開手。
“那你等著他醒吧?!毙“堈f著要走。
“你去哪啊?我跟你去!”
“別跟著我!”
“我不放心!”
“說了不要跟著!”
“那你告訴我你去哪?”
“我看見別人打牌湊熱鬧不行???”這孽畜甩開自己,施施然往大樹底下走,那一群病人還十分無知地無憂無慮著。
李家彬停住步子,喊了一句:“那好吧,別贏太多,有些人心臟不好!”
“知道了?!边@孽畜的背影還真帥氣,就是李家彬有點鬧心,給麻煩的阮孝慈辦住院手續(xù)去了。
李家彬坐在病床邊上一凳子上,過了有一個多小時,阮孝慈睜眼醒了,看見李家彬的時候,心已經(jīng)定了。
李家彬拍了下膝蓋,站起身,說:“你活了就行,醫(yī)生說你得住兩天,我用你電話通知你助理了,他們會來看你。”
“你不多坐會?”阮孝慈的聲音挺虛弱的。
“這你倒提醒我了!有一事我忘跟你說,就是我家那口子放你一馬,什么對賭協(xié)議都作廢了,錢就你留著當是還你購地款了?!?br/>
阮孝慈沒出聲。
李家彬看了他一眼,這人真是越來越不認識了,也是,認識的時候大家多嫩多青蔥啊,哪里看得出什么厲害的手段?
人呀,真是越長大越無恥。
他看著阮孝慈,不冷不熱地說了最后一句:“阿阮,你記住了!這是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被你利用!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都沒有關系了!”
阮孝慈猛聽著李家彬像少年時候一樣叫他,忽然有點迷恍,時間好像倒退到學生時代,隔著堆滿書的桌子,躺在教室長板凳上能看見午休的李家彬,睡得跟豬似的,還有晚自習一起大戰(zhàn)題庫時,劃滿了紅黑藍筆的提示,一樣的努力,但每一次考試總差他一點,想知道原因又沒有原因,也許是因為李家彬總是沒心沒肺,不像自己患得患失。
畢竟不論做什么事,這樂與不樂在其中,會有天差地別。
快臨近大考時,李家彬悄悄地就把保送的名額讓給他,太輕巧了,如果不是有感情,怎么能如此大方?還記得那時候,埋頭書堆的李家彬隔著綠條窗的玻璃說:“阿阮,你傻逼啊,都解放了還來學校干什么?”
“我看你復習得怎么樣了?”
“我讀書還用你管!我看你是耍酷來了,小心一會被群毆!”
“他們不敢,我現(xiàn)在跟一尊神似的,就差在學校里橫著走了?!?br/>
“你還神呢,神經(jīng)病還差不多!”
“嘿嘿,你把名額讓給我那件事,我知道了,謝了。”
“咱倆之間說謝干什么,我這是為了將來的大局考慮!”
“啥大局???”阮孝慈還記得那一瞬間,忍不住臉紅心跳。
“我上大學是準備放假的,以后你不僅要給我抄筆記,我翹課你還得替我喊到不是?”李家彬笑得燦爛,讓人難以忘記。
可是長大了一切都變了,李家彬再也不跟他掏心掏肺了,看他不順眼了,絕交了,跟別人好了。
現(xiàn)在一句狠話撂下來,還要各走各路!
阮孝慈眼看著李家彬冷漠地推門走了,緩緩閉上眼睛,早知道是這樣的,還不如不醒來。
李家彬下了樓,看見小白龍在樹底下跟人打牌呢,叱咤風云地正數(shù)落人:“您這位長輩真是為老不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出老千,咱們這桌牌八張二早出完了,你哪來的第九張?……還有您這位大嬸!您哪來的第三對正副司?咱們出過的牌放中間,都不許偷拿了!……小妹妹你更過分!就算J、Q、K長得像,你也不能蒙混過關啊,這也算五張一條龍嗎?”
小白龍這三個玩伴都臉不紅心不跳,照出不誤,大嬸更過分,說:“你自己先作弊的”
“我怎么作弊了?”小白龍不服。
“大腦自帶計算器不是作弊是什么?要不是我們仨陪你,誰還跟你玩???你沒看大伙都走光了?”
果然,李家彬剛看還一群人呢,這會只剩小白龍跟仨個無賴湊一桌了。
“行吧!別說我不尊老愛幼,這把讓著你們,我出對尖了,別告訴我你們還有對二!”小白龍情緒高漲地甩出兩張牌!
“哎,對二!”老大爺喜出望外地出牌了,估計出門根本沒帶助聽器!
小白龍眉毛一挑,甩牌撂攤子說:“這牌沒法打下去了!”
他一起身,李家彬就從后面勾住他肩膀,說:“別跟這些流氓一般見識!”
小白龍回頭一看李家彬,又看一眼樓上,冷淡地問:“你都完事了?”
“嗯,嗯,都完事了!你不餓啊,我?guī)愠燥埲?!?br/>
“我錢都輸光了?!毙“堃荒槻粷M。
“財散人安樂!況且早說我養(yǎng)你不是,包伙食!”李家彬笑嘻嘻拽著小白龍往前走,順便還安慰說:“以后就我這大流氓罩著你,別跟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小嘍羅一般見識!”
這話不知道是說那仨出老千的老弱婦孺,還是樓上那位自導自演的病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