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姜穹不禁疑惑,這些鱗片拔出來不會把人疼死嗎?
“因為啊,鮫人一生只有一個心上人,也只會褪一次鱗片,也就是在心身交付給對方的時候。也就是說,我族之人在與相愛之人成親之時,會褪人生中唯一一次鱗片。因為褪鱗片的鮫人會很虛弱,鮫人只能相信對方,那也是摯愛的一次考驗。他們在成親之后,足足一個月的時間不能出門,不能見人。他們會在水池里,互相把對方慢慢自動褪下的鱗片,收集起來。不過一個月后,他們就能長出來新的鱗片,度過那幾天的虛弱,他們就能完成最神圣的儀式,化為成年鮫人,成為最完美的鮫人了?!?br/>
九紅說著,眼睛里就流露出向往,她不知道自己的意中人,會不會嫌棄她褪下來的鱗片,會不會嫌棄她褪下鱗片后光禿禿的魚尾。
鮫人的最嬌貴的魚尾,堪稱是鮫人的第二張臉。
精心保養(yǎng)的魚尾會在那個夜晚里,會經(jīng)歷唯一一次人生中丑陋到不能為人所見的地步。所以鮫人只能拿心去交換,就那么一次,也是真正的生死相托的一次,是極致的美麗與死亡同在的一次儀式。那一個月后,要么他們蛻變成最美麗的成年鮫人模樣,攜手在大海共度一生。要么就在最浪漫又虛弱的夜里死去。
所以鮫人一生很長,卻只能愛一人。
“那……那……”姜穹說不出話來,那為什么子墨哥哥會突然拔了自己的魚鱗?他還是不明白,一直到后來,姜穹才明白。
因為后來的他才知道,原來鮫人王,一生都不露魚尾。
因為魚尾是鮫人身體中最脆弱的一部分,鮫人王是整個鮫人族的守護神,他就注定了永遠不能把脆弱的一面露出來。但是在鮫人王找到心愛之人,在他們成親的時候,鮫人王會經(jīng)歷人生中唯一一次褪鱗片,也是唯一能看到鮫人王魚尾的時刻。但也只有一個人能看到鮫人王的魚尾,就是鮫人王后。
而在至尊大婚之時,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鮫人王的魚尾……華美,修長,尊貴,驕傲。
代表著極天的力量和鮫人王最極致的脆弱,盡數(shù)淋漓的展現(xiàn)在了所有人面前。而在那失敗了之后,鮫人王子墨在心愛之人看不到的地方,自行拔除了自己的鱗片……鮮血淋漓,可魚尾之痛,卻遠遠不及,心中喪失所愛的痛。
“姜穹你看,鮫人王的不要的魚鱗,也這么漂亮。我打算給九白弄一件鱗甲的,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br/>
九紅不知道九白心里是究竟怎么想的,她想讓九白也擁有魚鱗,即使只是鱗甲,但這可是鮫人王的尾鱗,九白會不會喜歡呢。
“肯定會的,這么漂亮的鱗甲,是誰都會喜歡的,我們來拼一下吧,萬一不夠呢?”姜穹心很細致,他覺得這樣漂亮的鱗甲一定得是完整的才行,后來才知道這玩意兒叫強迫癥。
“好?!本偶t歡喜的答應(yīng),然后他們兩個人就開始把子墨的鱗片收集好了之后,拿到河邊沖洗干凈,開始拼接。
等到小黑找到姜穹的時候,他正在跟九紅頭挨著頭,蹲在地上數(shù)著擺放即將完整一副鱗片,只是在中間還空出來了一點兒,少了一尾鱗。
小黑看著數(shù)到忘我的兩個人,已經(jīng)快親到一起了,驀得就感覺很不爽,很不爽。
“啊,居然有一千零九十八片,九紅,你那里還有嗎?”姜穹數(shù)數(shù)很厲害的,他讓九紅拼,自己來數(shù),終于拼接完整起來,足足有一千零九十八,還少了一個!
“沒有了,一千零九十九,是什么數(shù)字呢?”九紅總覺得這個數(shù)字很奇怪,鮫人王的鱗片代表著一定的含義,她不是很明白為什么鮫人王的鱗片會是一千零九十九。
“?。磕窃趺崔k?”姜穹看著即將完美起來的魚甲,照映的整條小河流都明亮起來,周圍帶著微微血腥的水霧,繚繞在這幅即將完整的鱗片周圍,更是動人心魄的美。
“差這個嗎?”小黑摸出一塊剛剛不小心踩到,差點把自己摔死到階梯上的鱗片,挑著眉毛看他們兩個扭過頭來,勾唇一笑。
姜穹心里一驚。
鱗甲終于拼好了,完美無瑕,只是引起來的波動有些嚇人,河水里不斷的有魚前來,聚齊在那一點點離鱗片的最近的水中,看起來密密麻麻的很是滲人。
隨著鱗片的完整,空氣里的水霧越來越多。以至于慢慢的,他們都仿佛坐在了一層薄霧氣籠罩的地方,光怪陸離,神秘夢幻。
“這幅甲做成了,一定是最漂亮的鎧甲了。”姜穹順著那甲片去撫摸,有些玉石一般的觸感,入手卻微微濕潤,摸起來帶著冰涼的水汽,讓人心神透亮起來。
“嗯?!毙『跊]太在意,他只是覺得子墨一定是很疼很疼的,卻沒辦法去找他,因為子墨拔掉了這么多的尾鱗,那雙腿一定不能看了。
所以他不能去找,別人也不能找,子墨也不會想見任何人,不僅是因為受傷的脆弱不給別人知道,更是因為子墨一定不想讓人看到他最丑的一面。
小黑懂他,但是有的人不懂。
————
喝醉的姜玉澤……真是很難纏。
子墨快要瘋了!他死命的推著這個死沉死沉還渾身是酒臭味兒的男人,不僅厭惡被人這么近的接觸,更是因為他快被壓死了。
姜玉澤被推著,他意識模糊不清卻有了幾分清醒,只是聞到很重的血腥味兒。
他皺眉,用手摸了摸自己。
嗯,不疼,不是他。
“你變態(tài)啊!姜玉澤,你趕緊給我起來,要不然我殺了你?!弊幽X得這輩子最糟心的事情都在今夜了。
他就不該好心的去看那醉倒在水里的姜玉澤,雖然是因為他快被水淹死了,但是如果讓他再來一次……
他會親手把他淹死!
渾身亂摸的姜玉澤又抽了抽鼻子,血腥味還是好重啊,他撐起來一只胳膊,身下的柔軟就想要離開他。
還迷迷糊糊的姜玉澤,就突然覺得委屈,為啥就都不要他了呢?他有這么討人厭嗎?他一把又把身下人摟住了,霸道的占著懷里的人。盡管那個血腥味兒真的是太重了,他不是很喜歡,但是久經(jīng)沙場的他,其實也不是很在乎的啦。
“姜玉澤?。?!”子墨虛弱的怒吼,聲音震動了林中的飛鳥,卻叫不醒身上死沉沉的男人。
子墨絕望的伸出唯一那只還能動彈的手,伸手召開了一片清水,認命了閉上了眼睛,讓那水砸了下來。
嘩啦一聲,姜玉澤覺得被涼水潑了,他的酒勁兒終于褪去了幾分,然后往下看,就對上了一顆漂亮的腦袋……腦袋上的黑發(fā)柔軟如海藻,有一雙極美的鳳眸正恨恨的瞪著他。
“唔……子墨?”姜玉澤看了半餉,終于認出了那雙怒火中燒眼睛的主人。因為能有這么漂亮的一雙單鳳眼,又沒有太多女人的妖嬈,只有一個人——子墨。
“你要是不想死,就麻煩把我松開,我謝謝你全家!”子墨被壓的已經(jīng)沒了力氣,再加上腿上失血過多,他眼前已經(jīng)快出現(xiàn)東海上空的最明亮的北斗七星了。
“嗯……好?!苯駶纱饝?yīng)了,正準備起來,子墨松了口氣,結(jié)果那男人突然又停下了動作,迷茫了一瞬間,認真的思索了一下,對他說:“不過我沒有全家了,我娘在我三歲的時候就沒了,我皇爺爺在我十八歲的時候沒了,我阿姐發(fā)動政變一心想要我的命,前兩天我爹也要爭我的皇位,他還罵我……”
子墨聽著他那略帶委屈的語氣,他頭都大了,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惡毒道:“你家這些管我何事?你爹應(yīng)該多罵你兩句,讓你清醒清醒?!?br/>
“哦?!崩L了這個字,尾音有點無奈。姜玉澤更傷心了,讓他清醒?呵,就不!
然后倒頭就又睡了,以示他的決心。
“啊?。∥义e了,你醒醒,你醒醒?。 弊幽X得那顆大腦袋一沉,又埋在了他的頸窩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處,惹起了他一片雞皮疙瘩!可是那呼吸聲居然漸漸的平穩(wěn),他睡著了。
氣的子墨終于看到了龍宮上空的北斗星,然后雙眼一翻,生生暈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在微涼的疼痛中,子墨睜開了眼睛,雙腿有些清涼涼,把昨天那種火辣辣鉆心的痛壓制了很多,結(jié)果……
“你!你,干嘛??!”子墨裸露的兩條腿已經(jīng)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姜玉澤一臉凝重的還要掀開他的腰。
“你昨天跟蕭師叔打架,傷成這樣?”姜玉澤不可置信的看著子墨那原本雙修長如玉的腿,變得血肉模糊,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來白色的腿骨。
“你管的著嗎你?!”子墨想到了昨天一身嫁衣蕭靈兒,就忍不住心頭發(fā)酸,為什么就不是其他人呢?偏偏是蕭易寒,讓他打都打不贏。
可他又不能跟別人一樣,說她是霍亂綱常,欺師滅祖,那樣她會傷心。他只能祝福她,能比他過得好就夠了。但是這魚尾既然給她看了,就不打算再收回這顆心,當年她不認,如今也不認,可是他怎么騙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