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愣了幾秒。

    小瀾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樣子，迅速蹲下身把它拾起，裝進(jìn)口袋。

    之后若無其事地和雨萱并排往前走。

    “那是什么？”雨萱眨眨眼。

    小瀾僵硬地笑笑，沒有回答。

    沒走出幾步，口袋里傳出強(qiáng)壓著憤怒的聲音。

    “好久不見啊?！?br/>
    小瀾的動作一下子凍住。

    “是的呀，我都想你了！”小瀾慢慢移動四肢，心虛地笑著。

    “哦？想我了，我怎么覺得……你好像是把我忘了吧?！?br/>
    道長三人回頭莫名其妙地看著小瀾，老羅和羅九天倒是露出看熱鬧的表情。

    “嘖，你怎么能這么想，”小瀾言辭鑿鑿地說道，“我去的地方太危險了，怎么能帶上你嘛……”

    “所以你就把我丟在地上，還踩了一腳？”

    “其實(shí)我正準(zhǔn)備……”

    “你該不會想說你正準(zhǔn)備去找我吧?！?br/>
    小瀾連忙把剩下半句話吞回到肚子里。

    “別解釋了，我一個人被扔在地上滾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找到你又被你踩了一腳……”

    玩偶猛地從小瀾的口袋中掙扎出來掉到地上，居然自己一跳一跳地蹦走了。

    “你們女人都是大豬蹄子，你和小松！……都是！……”

    小瀾看著黑貓玩偶費(fèi)勁跳走的背影。

    其他人都已經(jīng)驚呆了。

    黑皮往前跳了幾下，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看小瀾有沒有追過來。

    “你們沒一個可靠的！”聲音變得更加憤怒。

    小瀾醒悟，剛才那是提示啊！不就是追上去嘛！

    小瀾一步跨到蹦了半天的黑皮旁邊。

    “黑哥！我錯了！是我一時疏忽把你弄丟了，我也十分懊悔?。∧苷业侥阏娴奶昧?！”

    說著伸手企圖把黑皮抓回來。

    黑皮一個翻身破口大罵，“走開！你個女騙子！……”

    “你怎么這樣說我，我哪里騙人了？”

    “你嘴里就沒有一句實(shí)話！”

    “這都是我的真心話啊黑皮！……”

    “你就是為了騙我給你打工！”

    “我是為了照顧你?。　?br/>
    “人和人的信任啊……蕩然無存了！……”

    “不要這樣講嘛……何況你根本也不是個人……”

    “……”

    其他人聽不到黑皮的聲音，只能看到小瀾追著一個正在往前蹦跶的黑色玩偶激動地自言自語，紛紛投來望向病人的眼神。

    黑皮蹦啊蹦，小瀾盯著他追啊追。

    以至于黑皮的腳步和罵罵咧咧聲忽然停止時，小瀾還慣性地往前挪去。

    撞到了某個柔軟的東西。

    柔軟而溫暖。

    黑皮靜立在原地，仰著身體往上看。

    小瀾的頭也慢慢扭過去。

    “小瀾，謝謝你?！?br/>
    這聲音像是花海里吹過的風(fēng)，廊檐下叮咚的風(fēng)鈴。

    帶著釋然，溫柔與悲憫。

    這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明雅的嗓音。

    小瀾望過去。

    少女一身鵝黃色的純棉連衣裙，輕盈地站在那里，離自己如此地近，陽光下的笑容美得令人目眩。

    “明雅！”

    小瀾不禁叫了出來。

    明雅笑得瞇起眼睛，頭微微歪向一旁。

    “她們已經(jīng)離開了，”明雅輕輕說道，“而我想再見你一眼，小瀾。”

    小瀾的臉驟然有點(diǎn)發(fā)燙。

    這話讓人有些害羞呢……

    “我也想見你，”小瀾的聲音也不禁溫柔起來，“看到你變回原來的樣子，我就放心了?！?br/>
    明雅點(diǎn)點(diǎn)頭，低頭看向黑皮。

    “小黑，對不起，現(xiàn)在我才知道，你就是小黑吧……都怪我沒有聽小松的話呀……”，明雅略帶歉疚地?fù)u搖頭，“不過看你現(xiàn)在生龍活虎的，一定很幸福，我希望你幸福?！?br/>
    黑皮原地蹦了兩蹦，沒有說話。

    明雅沒有聽到小黑的故事。

    她還以為，小黑依然好好地呆在玩偶中。

    可真正的小黑已經(jīng)……

    黑皮像在配合明雅的想法，歡快地蹦著。

    小瀾俯身直接將黑皮撿起，拍拍灰塵遞給明雅。

    “吶，一直在想你呢?！?br/>
    明雅伸出右手輕揉了一下黑皮的耳朵，有些悲哀地笑笑，將黑皮推回給小瀾。

    “我也要走了，但小黑還要活下去呢?！?br/>
    黑皮裝作垂頭喪氣的樣子鉆回到小瀾手心，小瀾順勢將他收進(jìn)口袋。

    “明雅，我想問問你，明明我們沒有殺死孟傅靈，為何你們的界卻破了？”

    “你們殺不死孟傅靈的，”明雅說道，“他身上，早已沒有生死的界限，所以我們只能困住他。”

    “你的意思是……他已經(jīng)死了？”

    “沒那么簡單，”明雅沉郁地?cái)磕?，“我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他像活人，又不像活人……我只知道我們殺不死他，誰都?xì)⒉凰浪?br/>
    “但我們知道，孟傅靈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開這里，而且……不會再回來了?！?br/>
    “為什么你們會知道？”羅九天趕緊插話。

    “在你們和孟傅靈最后的對抗開始時，我們感覺到了……”明雅向著虛空徒勞地伸了一下手，“我們感覺到了自己失去的那一部分，但那感覺沒過多久便消失了，而且，是真正的消失?！?br/>
    因?yàn)楦杏X到孟傅靈不會再傷害其他人。

    女孩們的界便破了。

    “我們被奪走的部分，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也是他力量的一部分，我們無法讓他死，但是只要他沒有力量，我們也就不再擔(dān)憂了?！?br/>
    眾人靜靜看著天使般佇立著的最后的明雅。

    無論怎樣，她們終于獲得了安寧。

    小瀾為明雅感到高興，張張嘴想說什么，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問出來。

    “你是不是想問，最后時刻，為什么不來救你們？”

    小瀾雙唇微張，默默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應(yīng)當(dāng)去救你們的，但是……發(fā)生了一個意外。”

    明雅說著轉(zhuǎn)過身，纖細(xì)的手指遙遙指向一旁兩棟建筑中間的陰影。

    那里站著幾個人。

    他們站在陰影中，遠(yuǎn)遠(yuǎn)看著明雅，身體似乎微微顫抖。

    兩個男孩，兩個女孩。

    是熟悉的人。

    正是良久不見的池淼，虹晨，林立，肖伯瑜。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

    消瘦的身形，不太高，像個小孩子。

    站在四個人中間。

    灰頭土臉，咬住下唇用力忍住眼淚。

    這是明雅唯一的弟弟。

    高明加遙望著姐姐，雖然只是幾步的距離，卻也是永遠(yuǎn)的距離。

    能再見到姐姐真好啊。

    從此以后，是真的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