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10-15
灰藍色的萊河深處,戰(zhàn)爭正在持續(xù)。
地上流淌著一條腥稠的血河,兩邊都是一些失去生命,甚至連本來面目也保存不了的海妖。
他們修煉一生,最終也只落到個打成原形的下場,著實可悲可嘆。更加可笑。
西汾神殿有劍魄宗這樣的強援,氣勢上牢牢壓制住東泯。東泯的高手本來就不多,但事先有所準備,也沒有達到一潰千里的程度。西汾神殿見東泯打得兇狠,傳話道:“你們少主和劉將軍,已經(jīng)被我們活脫脫打死了。你們還不投降?”
這話,本來是想要東泯放棄投降,最次也讓他們的銳氣盡失。沒想到,反而引得更加強烈的反擊。
單挑的時候,憤怒會影響一個人的判斷,從而輸給對手。但是這樣的大陣仗,這樣的怒火反倒起了推波助瀾的效果。
一時間,西汾竟然被怒火中燒的東泯勢力,打得龜縮回萊河神殿中心的位置。
金不換深受重傷,沒有兩三年絕對不可能痊愈,此時不便參戰(zhàn),劍魄宗的三大高手聯(lián)手圍攻牢獄,剩下來的蝦兵蟹將,實際上質(zhì)量上、數(shù)量上和東泯實際差不了多少。氣勢上面一旦全面落于下風,又沒有真正的核心領導,想要不潰敗就很難了。
東泯神殿的幾個龍王家臣的眼光頗為精準,見西汾神殿出現(xiàn)異常,明白此刻他們是紙老虎,趕緊加派人手繼續(xù)追擊。
這一追擊,卻中了埋伏。
說埋伏,也不是埋伏。說不是埋伏,它也算是埋伏。
因為這個埋伏,原本是針對萊河神殿的。萊河神殿本來是水族妖獸當中,最為勢大的一家,西汾神殿原本沒有想過這么輕易就能攻下此地。所以在這里布置了陷阱,等著萊河神殿來踩。萊河神殿攻下之后,便要拆穿這個地方。
拆了一半,卻來“便宜”了自己原本的好戰(zhàn)友。
“水符兵!”眼見四周出現(xiàn)了數(shù)百個身披金甲,手提黃澄澄的巨大銅錘,藍皮膚的魁梧大漢,沖在最前面的鯊族壯漢扭頭大叫道:“大家快逃!”
算起來,他也是東泯龍王的家臣之一,名叫鯊海殤。
取這樣令人蛋疼的名字,是因為他出生的時候難產(chǎn),母親的吼聲聲震五里之外,所有海魚、海族都被嚇個半死。他的父親——當時的東泯龍王的貼身左侍覺得,既然出生就能讓整個河流為之一震的人物,長大之后一定十分了得。于是,這便有了鯊海殤的名字。
鯊海殤沒有讓所有人失望,天生繼承鯊族的力大無窮。兼之此人粗中有細,獨創(chuàng)“狂魔鯊神”的絕代魂術(shù),又作戰(zhàn)英勇,一路官職飆升,到了龍水瑤的身邊,做起了侍衛(wèi)長的高職。這可是實職,算起來除了劉凡,東泯神殿就屬他最大了。
官職大有個好處,就是核心的秘密,他基本都能知道。“水符兵”的威力,他自然心知肚明。即使只剩下原來的一半伏兵,對上東泯一百五十六個妖族,那也能造成極大的殺傷。何況還有虎視眈眈的西汾神殿?
鯊海殤一身三寸厚的精鋼鐵甲,手持雙刃巨斧,掄起來沒有人能架得住。這也僅限于“人”,對于這些身披重甲,還雙手持著三噸重銅錘的水符兵傀儡來說,根本就不算什么。
“轟隆”聲不絕于耳,鯊海殤不斷用自己的巨斧擋格住那些傀儡的銅錘,虎口震得生疼,卻也能勉強將臨頭的勁道卸去一邊,心里郁悶,口上不禁喝罵道:“操,這些狗·日的還真他·娘的帶勁兒!”
他一邊大聲咒罵,返身就向后跑。自然不是身先士卒地逃跑,而是選擇斷后。
這種水符兵并沒有生命的跡象。之所以能夠行動,完全是取決它們體內(nèi)水靈魂符以及四周的水靈魂陣起到的作用。雖說這水符兵因為缺少部分魂晶轉(zhuǎn)移,所以威力大減,但是要以血肉之軀,對付這些鋼鐵戰(zhàn)士,絕對不行。
或許,也只有自己的“狂魔鯊神”才能應對!
鯊海殤想到這里,傻笑幾聲,默運起全身的魂力,整個身體長了兩成有余,和那些水符兵差不了多少。渾身的古銅色肌膚,也全部變成赤紅色,仿佛是涂滿了濃稠的血液。
狂魔鯊神的模式下,鯊海殤的速度、力量、敏捷都有了質(zhì)的提高。他那龐大的身體,竟有著猴子一樣的靈活速度。本來那些水符兵的速度就慢,這一回,在鯊海殤的對比之下,顯得更加笨拙愚蠢。
這也是相對而言。比起那些海妖,其實這些水符兵的速度也并不慢上多少。所以有不少的海妖不注意,被巨大的銅錘捶得腦漿迸裂,慘死當場。這可真是真正的肝腦涂地了……
鯊海殤心里暗暗叫痛,本來東泯神殿的實力就不行。幸好這幾代的龍王都是目光深遠的明君,長期的韜光養(yǎng)晦,才將神殿幻化人型的妖族數(shù)量囤積到一千余名。這次帶出來三百名,可真是一個都不能少了。
“你們他奶奶的別在這里耗著,趕緊給老子滾回去!”正好一個水符兵來到他身邊,舉錘便砸。鯊海殤腳下一滑,閃到他的左側(cè),眼見這個傀儡臉色陰沉,神色木然,不禁忖道:這傀儡就是傀儡,一點兒轉(zhuǎn)變都他娘的沒有。也不算多麻煩。
斜里將雙刃巨斧向上一掃,想將這個水符兵劈成兩爿。可沒想到,這個水符兵忽然轉(zhuǎn)過頭,嘴角一斜,遞給他一個詭秘的邪笑。
沒錯!絕對是邪笑!還帶著一種戲弄嘲諷的味道!
鯊海殤一愣,只覺得自己頭上一陣勁風襲來,乜見另外一個水符兵已經(jīng)來到自己身后。來不及躲閃,向著側(cè)邊來了個就地十八滾。狼狽無比,還是被銅錘擦到,左腹的精鋼鐵甲被震得粉碎,里面的皮膚也被罡風掃到,破了一層皮,嗞嗞地往外碰著血液。
這就是狂魔鯊神的缺陷。由于大幅度提升身體素質(zhì),氧分供給也需要加速,血管中流速過快,只要受一點點傷,就會血流不止,反過來加重傷勢??梢哉f,是一種以攻為守、一往無前的絕妙魂術(shù)!
這點傷勢對于鯊海殤來說,遠遠及不上心靈上的創(chuàng)傷。被一向沒有情感的水符兵嘲笑,可不是一件多美妙的事情。他甚至想著:媽的,要是老子不把你們趕盡殺絕,老子以后還別睡覺了。否則一閉眼就是你們那個邪笑……怎么回事?
他爬起來,就操刀想著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水符兵砍去。出離的事情出現(xiàn)了,那個水符兵居然口吐人言,大跨步地逃走了。一邊逃,口中還念念有詞:“嘻嘻,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氣死你!氣死你!氣死你……”
鯊海殤幾乎要發(fā)瘋了,他放眼四顧,周圍的水符兵的動作依舊是那么機械,甚至連剛才對自己邪笑的那個水符兵,也在三個東泯神殿的妖族圍攻下,被砍成一堆石屑,破壞掉左胸的那個“水靈魂符”。一點異常的情況都沒有!
怎么會只有我能看見?難道老子的腦子燒壞了?
鯊海殤猛地搖搖頭,沒發(fā)覺身后不遠處的水符兵,再度發(fā)出一絲詭譎的笑容,接著和身前的海妖戰(zhàn)斗做為幌子,緩緩向他靠了過來……
“出不去了!因為你們今天,全部都得去死!”劍絕露出紫色面罩的雙眼銳利如斯,身軀繃直如巋存岳峙,獨有一股出塵的風采。
“原來是劍魄宗的人?!笔捰裆锨鞍氩?,擋在眾人之前,對著劍絕笑了笑:“失去了驚鉅劍,沒有魂化的能力,怎么不先稱一下自己有幾斤幾兩,就趕過來了?”
“對付你們,不需要驚鉅劍!”劍絕語氣平靜,卻更加刺痛眾人的自尊心。
“我來會會你!”那隊海妖小隊的隊長聞言,憤然地走了出去。
“等等!”龍水瑤叫住他,然后將手中的盤龍長槍交給了他,叮嚀道:“萬事小心?!?br/>
“這是……”那個海妖隊長一臉受寵若驚,顫抖著接過盤龍長槍,道:“劉大將軍的龍魂槍啊!”
龍水瑤神色黯然,泫然道:“劉凡將軍……他,已經(jīng)以身殉職了。這是他留下的唯一遺物。我想他的在天之靈,一定不會介意自己的寶貝,用來救自己屬下一命吧?!?br/>
海妖隊長聞言先是驚愕,隨后變成震怒,最后暗嘆一聲,也不由抹了抹眼角。
“他是好樣的。劍空和劍耀聯(lián)手,也用了三炷香的時間才將他擊敗。我很敬佩?!睂γ娴膭^朗聲說道。面上雖披著淡紫色面罩,不過不難看出他的神色也相當悲傷。不是同情,也不是感動,而是一種高手間的惺惺相惜。
“是他!是他殺死劉將軍的!”
“為了劉將軍報仇?。。 ?br/>
眾海妖一陣鼓噪,唯有那領頭的海妖隊長別過頭去,喝道:“好了?。]有你們的事情!我們東泯神殿,決然不會做出以多欺少的卑鄙行為!是漢子,就來一對一!”
蕭玉聞言心中一動,想道:多少人夸張妖族多么多么狠戾,多么乖張。今日一見,果然還是人更狠辣些。怪不得人家都說妖怪只吃人,人卻什么都敢吃……
“漢子?好!痛快!今日我且做一回真漢子!”劍絕眼神微微一漾,伸手道:“那么,請吧!”
“喝!”手持龍魂槍,海妖隊長的信心大增。一提魂力,閃電般奔向前去:“接我一招!”
“就接你這一招!”劍絕雙眼再次露出狂熱,伸手往龍魂槍上面一夾,卻不想槍尖傳來的銳氣讓自己難以招架。心念一動,以指為劍,用起皇極六義來。
只感覺一股氣息自腰間轉(zhuǎn)了三圈,少停后至丹田,降肛前腎后即會陰稍停,然后去到尾閭穴。這樣一來,手指發(fā)出一股火辣辣的勁道,忽地一震,讓海妖隊長虎口撕裂,別不由地震脫開手中的龍魂槍……
“不行!”這個海妖隊長沒有絲毫猶豫,攥緊手中的槍柄,仍由那股火辣勁道竄至自己的虎口、五指,直至手腕、整個手臂。一剎那的功夫,他的整只手臂都被震得粉碎,青青紫紫的一片絢爛肉色。
“隊長!隊長!”
“快點放手啊??!別這么僵著了!”
眾人早就看出端倪,若是剛才這個海妖隊長放棄龍魂槍,轉(zhuǎn)而與劍絕貼身肉搏。龍魂槍的槍身過長,不適宜近身戰(zhàn),所以他即使實力不濟,也有八成機會重新奪過龍魂槍!
“嗯?”就連他的對手,也不由露出狐疑之色。劍絕心中唯有戰(zhàn)斗,所以根本不會明白這些海妖的作為。在他看來,只要戰(zhàn)斗就必須獲得勝利,不惜任何代價——何況是一根小小的爛槍使用權(quán)?
“不要廢話,這是劉、劉將軍最后的遺物,我有義務將它保、保護好了!”
“你還真是傻啊?!眲^搖了搖頭,有些失望。他想拽過龍魂槍,卻發(fā)現(xiàn)依然有一股抵抗之力,愕然低頭,凝視著那只依然緊緊抓住槍柄的、通體紫紅的手,奇怪地問道:“不過,我不明白,你為什么手臂費了,還能抓的這么牢?”
“你這樣的冷血動物,永遠體會不到我們的心情?!焙Q犻L的口角溢出血絲,淡笑道。
“很好。”劍絕點頭,他根本不想體會這種心情:“我開始佩服你了。不過,你還是得死?!?br/>
劍絕不再運用皇極六義,也不再奪槍,反而發(fā)力將龍魂槍倒刺回去。
海妖隊長的手臂早就斷裂,只是靠意志力不讓劍絕奪取盤龍長槍。這時根本不能阻止劍絕的行為。
龍魂槍發(fā)出一身破空的嘶鳴,圓鈍的槍柄沒入他的盔甲,伴隨著清脆的破裂聲,龍魂槍完全洞穿他的身體,一滴滴翠紅的血液,順著槍桿向下滴落。
海妖隊長噴出一口逆血,踉蹌著向后退卻。龍水瑤不顧一切地跑到前面,緊緊抱住這名固執(zhí)的海妖隊長,帶著他慢慢倒在地上,哭桑道:“我對不您……我、我本來就不該借你龍魂槍。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您啊!”
海妖隊長緩緩搖頭,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少、少主,您不要這、這樣。微臣,只是不想、不想劉將軍孤單而已。我、我下去陪他。少主,您、您一定要保重,千萬、不要自責。否則微臣在、在九泉之下,也難瞑目了……”
“嗚嗚嗚……”龍水瑤睜大通紅的雙眼,嗚嗚咽咽著,似乎想要對他說什么,又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蕭玉皺眉凝視著海妖隊長,卻見后者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滿懇求,沒來由地點了點頭,怒視著站在一旁的劍絕,沈聲道:“現(xiàn)在該輪到我了!”
眾人本想去阻攔,卻被他一聲話阻斷:“你們想被人瞧不起嗎?單挑吧?!闭f完,也不提醒,突兀地起勢,空手直奔劍絕的咽喉而去。
劍絕見他赤手空拳就向自己襲來,心中篤定,手掌聚集魂力,再次運行皇極六義。
“狠”字訣的威力,被他運用的淋漓盡致。只是瞬息之間,一股灼熱氣息聚于食指、中指之上,點向蕭玉的掌心。
蕭玉心中早就想好對策,在電光火石的瞬間,翻手一套,錯開點向自己的指尖,并且順勢向下一扣,扣向他的手腕,捏住他的脈門。
狠字訣的威力,就在于一氣到臍,思看取蓮花凈之意。也就是說,所有動作是一氣呵成的,集中便能教對方非死即傷。不過它卻缺少變通之法,速度也不比不上“疾”字訣,所以很容易被高手看出破綻。
以劍絕的實力,只要稍加注意,雖不能反制蕭玉,至少也能躲過他的鎖扣。只怪蕭玉的演技太好,一直裝作懵懂無知,氣息凝煉之下,讓劍絕產(chǎn)生一點點的疏忽大意。這才能夠抓住他的破綻,一舉中的!
話說回來,這世上又能有幾人,看出這一閃即逝的破綻。又能有幾人,成功扣住施展“辣”字訣的手臂呢?身懷《涅槃無名論》的蕭玉,恰好就是其中的一人!
“好!好!”后面?zhèn)鱽硪魂嚱泻寐?。海妖們躍躍欲試,早就想看劍絕的笑話。
蕭玉臉上全無喜色,瞳仁里面全是怒火中燒的慍意:“我也讓你嘗一嘗,什么叫做切膚之痛!”
說到這里,蕭玉扣住劍絕脈門的手指猛地出力。劍絕當即慘叫一聲,半蹲下來,身體痛苦地扭曲著。
“現(xiàn)在明白什么叫做痛,痛又是什么樣的感覺了吧?你這個混賬!”蕭玉曲腿一彈,膝蓋狠狠砸在劍絕的鼻梁上,頃刻間血流不止,染濕了那塊紫色的綢布。
劍絕的頭向后一頓,遮擋在臉上的面罩瞬間飄落在空中。
再回過頭來,原本蒼老的、布滿深紋的面孔,徒然轉(zhuǎn)變成一張白白嫩嫩,干凈秀氣的臉龐。若不是他的胸前平坦,又提著板寸,蕭玉甚至會誤以為這是一個女孩子的容貌……太過娟秀了,遠遠沒有原先的那張中年人臉孔的霸氣。
“呀!”劍絕只感覺臉上一輕,忙不迭地驚叫一聲?;蛟S是因為被嚇得不輕,她居然忘記放沉聲線,一下將清脆如磬的聲音暴露在場中。
眾人一片嘩然,只有蕭玉的臉色,更加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