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想從胖胖狗的身份中徹底脫離了出來,不論是肉體,亦或是暫稱為靈魂的那種超然視角。但現(xiàn)在他卻徹底弄不清楚自己現(xiàn)在屬于什么狀態(tài)了,即沒有徹底死去,也不能控制自己,不知道自己算是鬼魂,或者僅僅是臨死前的幻想。
就像坐于高臺之上,觀看一部電影一樣。
他看到所有從野狗尸體上飄出來的白色輕煙,與自己所俯身的胖胖狗身上的輕煙混合在一起,在那不知名的胎狀物周圍環(huán)繞著。
時間的概念已經(jīng)無限接近于無,于想看著洞穴那一邊的尸體慢慢腐爛,看著這一邊環(huán)繞的白色輕煙漸漸混成一團,卻不知道是過了很久還是僅僅只是一瞬間。
白色輕煙在胎狀物所發(fā)出的白光照射下,似乎出現(xiàn)了神奇的變化,它漸漸聚合、變得凝實,似乎有了意識一般,開始四處游蕩。剛開始只是在胎狀物周圍打轉(zhuǎn),偶爾停下片刻,然后越離越遠,在山洞中到處徘徊著。
直到某一天、或者某一個時刻,于想已經(jīng)徹底弄不清楚時間了,這團凝實的輕煙在野狗們和胖胖狗死亡的地點停了下來、懸浮著。尸體早已經(jīng)腐化干凈,只剩下一具具白骨,被隨風飄來的塵土掩埋了大半,只有一些白色的凸起冒出于地面之上。
于想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感受到這團輕煙的情緒。
是的,它有了自己的情緒、思考,它真的擁有了自己的意識。
于想感覺到它很憤怒、哀傷、甚至是怨恨,神奇的是,它還有著與這些負面情緒相反的一絲絲懵懂。
就像是相互吸引一般,地面中的白骨像是被莫名力量粉碎了似的,變成了一粒粒細小的灰塵,但并沒有隨風而去,而是飄搖直升、融入了輕煙中。
似乎又是很長很長的時間,和白骨所“揮發(fā)”的粉末相融的輕煙,變得更加“厚實”了,有了一些重量感。
它開始逐漸變化著形狀,從一朵云彩一般、變得像是某種動物的胎兒,然后發(fā)育了起來,變成了一只模模糊糊的小狗形狀,終于這只狗的形象變得具體、真實。
終于,狗活了過來,在某個時刻。它有了身體,上面的每一根毛發(fā)都變得清晰可見。這只狗不再漂浮,落在了地面上,像是突然被現(xiàn)實染上了一層色彩,不再是模模糊糊的白色,而是黃白摻雜著。就像是,年輕一些的老黃狗。
于想帶著些驚訝看著小黃狗,更驚訝地反應過來,自己可以產(chǎn)生反應和情緒了。
小黃狗慢慢睜開了眼睛,抖落了一下身體,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然后坐在地上疑惑地歪著頭,鼻口里發(fā)出輕輕的哼唧聲,就像是一只真正的奶狗。
于想依然可以感知到小黃狗的情緒,初生的生命心中本該是無暇、清澈的,可小黃狗雖然懵懂,但情緒上始終蒙著一層莫名的陰霾。
這陰霾還沒有開始擴展,想來小黃狗還可以活潑一些時間,它在洞**轉(zhuǎn)悠來轉(zhuǎn)悠去,慢慢開始覺得無聊了,望著洞穴外,嘗試著走了出去。
天藍云白,太陽正好,山谷內(nèi)已經(jīng)變得綠植橫生,雖然還有一些斷壁殘垣突兀得從花草間冒出來,但依然美而安逸。
突然,附近響起了草叢被觸動的簌簌聲,幾只野狼冒了出來,皮包骨頭,像是餓了很久。野狼們盯著小黃狗,留著口水,眼中綠光亮得嚇人。
于想的心提了起來,雖然現(xiàn)在他似乎沒有心。可在隨后,野狼們聳了聳鼻子,似乎是聞到了什么氣味,收起了兇狠的模樣,露出了人性化的恭敬,不聲不響地轉(zhuǎn)身離開了。
小黃狗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歪著頭瞎瞅,過了一會才爬起來繼續(xù)溜達。
松了一口氣的于想又生出了陣陣疑惑。
不得不說,這處山谷里、這座山上,物種真是豐富得不行,食肉的山狼、老虎、野豬,食草的兔子、山羊,雜食的猿猴,等等等等,應有盡有。滿山谷亂溜達的小黃狗又溜達出了山谷,滿山轉(zhuǎn)悠的小黃狗遇到了各種各樣的野獸,不論是以什么東西為食的動物,遇到小黃狗的反應都和最初碰到的狼相同。
哪怕是植物似乎都會專門為小黃狗讓出道路。
沒有威脅,漫山遍野的玩,而且貌似也不需要吃東西,小黃狗浪跡山野,活得無憂無慮。
這一切于想都看到了,他本以為會就這樣一直下去,可事情并不是這樣的。
這座山周圍地區(qū),在過了很久以后,似乎有人遷居了過來,規(guī)模不知道大小,只是山里有了人類活動的蹤跡,陷阱、腳印等等都成為了明證。
直到小黃狗不可避免地遇到了活著的人。是兩個人共同結(jié)伴,一老一小,或許是父子,背負著長弓,要挎著柴刀,一身獸皮粗布混合的裝扮。
小黃狗還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歪著頭,好奇地看著眼前兩個從來沒見過的生物。
兩個獵戶還在討論著,嘖嘖稱奇,嘴里說得話于想依然聽不懂。
“@#¥%#¥%……#”老獵戶說。
“@#¥%…………”小獵戶說。
交流了半天,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老獵戶笑著推了小獵戶一把,小獵戶搖著頭走上前來,抽出了腰間的柴刀。
于想開始著急起來,他想出聲提醒、想大聲喊叫,可除了眼睜睜看著,他感覺不到身體、鼻舌,動不了、發(fā)不出聲。
柴刀落下,看在了懵懂的小黃狗身上。
吃痛的小黃狗瞬間碰了起來,使勁地哼哼著,原地打著轉(zhuǎn)。小獵戶挑了挑眉毛,作出了意外的表情,隨即又舉起了柴刀。
心焦如焚的于想突然感覺自己和小黃狗合二為一了,雖然他的視線依然飄在半空,但感官卻與小黃狗共通了起來,雖然無法操縱小黃狗的身體,卻能感覺到它的莫名、疼痛和委屈。
以及原本被掩埋在懵懂下的那一層陰霾,突然開始擴散,無數(shù)的記憶蜂擁而來,被喂食的場景、在山野里奔跑的場景、胖胖狗那張大臉出現(xiàn)在眼前的場景、被撫摸時舒適的感覺、漫天大火的場景、在人群中跟著胖胖狗巨大身體奔跑的場景、被利刃入身的痛感、死后的黑暗……這是胖胖狗飼養(yǎng)的那些野狗,每一只野狗的記憶和視角,無數(shù)的場景和情緒充斥在小黃狗的腦子里。
還有漫長時間的懵懂、懷抱野狗的開心、野狗被他人傷害的憤怒……這是胖胖狗自己的記憶,也和野狗們的記憶混在一起。
無數(shù)的記憶混成了巨大的怨恨,小黃狗頭疼欲裂,身心相連的于想頭疼欲裂,想怒吼、想奔跑、想掙扎……所以的情緒混在一起,成為了人們常說的……
恨!
獵戶的柴刀一次又一次的落下,小黃狗一次又一次的掙扎和嗚咽。
慢慢地,獵戶累了,驚訝地看著小黃狗,小黃狗停了,抬起了頭,平靜地看著獵戶。
小黃狗張開了嘴,發(fā)出了叫聲。
那是不屬于任何一種野獸的吼聲,沉厚、兇猛、猙獰,震徹山野。
一切都好像靜止了。
突然,某處的野草叢中鉆出了幾只狼,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老虎、野豬、猿猴……那叫聲像是將軍的點兵鼓,無數(shù)可以輕易奪人性命的兇猛野獸,從樹木后面、上面,草叢中,亦或是遠處,集合在此。
它們靜靜地站立著,似乎在等候號令。
兩個獵戶徹底呆住了。
小黃狗輕輕叫了一聲,無數(shù)的野獸縱身撲了上去,獵戶被撕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