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黃葉漫天的十月末梢,曾經(jīng)濃郁得化不開的夏日溫柔,終于因嚴(yán)冬的迫近,而消散殆盡。隨著市政局的一聲令下,一夜之間,紐約的長街短巷,處處皆掛上了維和部隊非洲區(qū)總司令斯圖亞特將軍的肖像畫。
而尹若沐則早因公事去了陽光燦爛的佛羅里達(dá),倒是眼不見心不煩。
一個周日的下午,在小意大利的雙人公寓里,茜莎用藝術(shù)家的眼光打量著剛換好衣服的秦豫。
秦豫今日穿了一件本色的榨蠶絲襯衫,配天青色及膝裙,頸間戴著那枚小小的純金蝠翼十字架,斂去點平日里的干練氣質(zhì),顯得頗為柔婉溫和。
“哎呀呀,穿得這么好看,這一定是要去和尹師兄約會啦?!避缟素再赓獾匦Α?br/>
“為什么是尹先生?”秦豫瞪她。
“呃,你們黑手……里,除了你,我只認(rèn)識尹師兄一個,當(dāng)然就是他啦。”茜莎說得理直氣壯。
秦豫白了她一眼,“我是要去家族宴會??邓固┞寮业娜?dāng)家上位成為族長了,所以五大家族都要去參加宴會慶祝?!?br/>
茜莎困惑地看了秦豫一會兒,“那尹師兄去嗎?”
“也要去的。”秦豫點頭。
“那還不是一樣?!避缟荒蜔┑?fù)]揮手。
秦豫正要爭辯,卻聽茜莎的手機鈴鈴鈴地響了起來。
茜莎拿起手機瞅了一眼,淡定地將它舉到秦豫的眼前,“阿豫呀,我好像出現(xiàn)幻視了——你幫我看看是誰打來。”
秦豫掃了一眼手機屏幕,淡定地對茜莎說,“是娜汀-瓦莉耶。”
然后茜莎就旱地拔蔥,蹭地蹦了三尺高。
“我的天哪,真的是娜汀,瓦,瓦莉耶!”
茜莎在古根海姆博物館見到瓦莉耶的第二天,就有快遞員來到小意大利的雙人公寓,交給茜莎一張瓦莉耶演唱會的vip后臺票。到了演唱會那天,茜莎按照票子上的時間,提前來到了林肯中心,卻發(fā)現(xiàn)接待她的是娜汀本人。帶著茜莎在舞臺轉(zhuǎn)了一圈,娜汀隨口抱怨了幾句舞臺布景上幾個棘手問題,卻不料茜莎想都不用想,就馬上說出了三五種解決方案。娜汀大為折服,和茜莎交換了電話號碼,說是演唱會后再聯(lián)系。而茜莎在演唱會之后精神太過亢奮,早把這事忘了個九霄云外。
實在被電話鈴聲吵得煩躁,秦豫忍不住開口,“喂,你再不接,人家就要掛了?!?br/>
茜莎連忙按下接聽鍵,
“喂喂,瓦莉耶小姐……是我,是我……什么?非洲?……好,當(dāng)然好!……不用時間考慮,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我愿意!……好,等你電話!”
聽這通電話沒頭沒腦,秦豫不由得問她,
“什么非洲?你愿意什么?”
掛了電話,茜莎仿佛沒緩過勁兒來一般,撫著胸口,使勁呼吸了幾下之后,慢慢坐倒在沙發(fā)上。望著秦豫,茜莎滿臉通紅,盡是掩不住的興奮,
“阿豫,瓦莉耶小姐,她她請我去做她新服裝品牌的平面設(shè)計總監(jiān)!”
瓦莉耶在非洲的慈善活動,主要是致力提高婦女的社會地位和教育水平,而她新近在非洲主持開辦的福利服裝工廠,因為全聘非洲本土女工和女設(shè)計師,并將盈利全部回饋當(dāng)?shù)厣鐣?,而在世界媒體中被廣泛報道。秦豫也是看過新聞的,于是不由得問道,
“瓦莉耶請你去非洲?你答應(yīng)了?”
“是??!是非洲耶!一直都好想去!可以自己主持設(shè)計!又能和瓦莉耶小姐合作!說不定還能見到斯圖亞特將軍和夫人!實在……”茜莎的大腦中,一幅美好的圖景已經(jīng)展開,甚至細(xì)節(jié)都已描摹得精致。
“……那你的阿列克夏師兄怎么辦?”秦豫插口問。
“……哎?”茜莎的腦子頓時當(dāng)機,“壞了,我把這事全給忘了哎……”
秦豫簡直要為那個一根筋的灰頭發(fā)小男孩阿列克夏一哭。
“阿豫,你說我,我現(xiàn)在給安迪打個電話,他會不會生氣……”茜莎弱弱問。
“你不如直接捅死他,給他一刀痛快的,就此一了百了?!?br/>
茜莎被秦豫的黑手黨語匯嚇得一哆嗦。
秦豫卻懶得理她,拿起手包出了門。
圣克萊爾已經(jīng)在樓下的瑪莎拉蒂里等她。
因為是五大家族的正式聚會,圣克萊爾禁止秦豫開她那輛小菲亞特去丟人,于是便專門開車來接她。鉆進副駕,秦豫發(fā)現(xiàn)座位上沒有了口紅和頭發(fā),卻多了一本政治宣傳小冊子。
秦豫拿過來翻了翻,“你什么時候關(guān)心起政治來?”
“我準(zhǔn)備出資贊助市議員競選。”圣克萊爾一邊開車一邊說。
“……什么?”下意識地,秦豫眼睛盯著他右手小指上,那枚鑲嵌著蝠翼十字的藍(lán)寶石尾戒。
圣克萊爾也摸摸手上的家族戒指,
“當(dāng)耗子被貓抓的日子,我過夠了。雖然這次遭災(zāi)的是康斯泰洛,但若是就此下去,早晚有一天,禍?zhǔn)聲涞轿覀兩砩??!?br/>
“……所以你想成為政客的金主,進而操縱政治?”秦豫垂目思索。
“富商大戶這么做已是慣例,為什么我們做不得?更何況,我也是有合法生意的正經(jīng)生意人。”圣克萊爾正正領(lǐng)帶。
圣克萊爾藤校商科畢業(yè),讓他與她們這等下三濫廝混,本就是難為了他。秦豫這樣想著,瞅瞅他,“你自己小心就好?!?br/>
圣克萊爾點頭。
轉(zhuǎn)眼,車已跨過華盛頓大橋,行至康斯泰洛家族的宅邸。
圣克萊爾自去泊車,秦豫則先一步走進宅院,同五大家族的長輩們打招呼。
問候寒暄之后,秦豫轉(zhuǎn)過客廳,來到后廚,望著那個正忙忙叨叨指揮著女仆們準(zhǔn)備餐點的白發(fā)老嫗叫一聲,
“莫莉嬤嬤!”
莫莉嬤嬤轉(zhuǎn)身看到秦豫,滿是老年斑的臉上瞬間漾出一個皺巴巴的笑容,
“小阿豫!已經(jīng)長這么高這么漂亮咯!”
莫莉嬤嬤從來都是五大家族里的一個傳奇。五十年代從意大利移民到紐約以來,她做了六十多年保姆,在好幾個大家族里做過飯,照看過孩子。不單是秦豫和圣克萊爾,連盧西耶諾都是吃著她做的飯長大的。如今莫莉嬤嬤已經(jīng)八十幾歲,活計早做不動了,但每一次家族間的重要宴會,大家總是要請莫莉嬤嬤來后廚監(jiān)工——因為她深知家族大佬們的口味,也只有她,能妙調(diào)眾口,讓每個惹不起的大佬都吃得開心適宜。
“莫莉嬤嬤,我?guī)湍阕霾耍 鼻卦ヒ幌蚬郧伞?br/>
莫莉嬤嬤卻拉著她的手往外走,“都準(zhǔn)備得差不多啦,剩下的活兒小丫頭們做就好,小阿豫陪我聊聊天?!?br/>
秦豫笑著答應(yīng),卻在聞到一股噴香燒鵝的氣息后,忽然有點擔(dān)心地問,
“嬤嬤,你知道我們家的尹律師……”
“知道知道,知道你們盧西耶諾家有個吃菜的小子,這不是,本子上都記好了,你放心!嬤嬤什么時候讓客人吃得不開心過?”老嬤嬤拍拍胸脯。
知她說的是實情,秦豫也放了心,陪著她去院子里曬太陽,一直到晚宴開席。
這樣的席面,從來都是家族大佬們高談闊論的時候,小一輩聽著就好。于是,秦豫等人乖乖坐好,慢條斯理地吃前菜喝酒,只等著大佬們喝得高了,便可以放開肚子大吃莫莉嬤嬤的美味料理了。
剛從佛羅里達(dá)回來的尹若沐坐在秦豫斜對面。佛羅里達(dá)的陽光充足,好歹減緩了一下他皮膚迅速白回來的趨勢。就像秦豫的眼睛手術(shù)一樣,曬太陽大概是尹若沐保持偽裝的一個例行公事。不知防曬霜有沒有擦夠?畢竟南方海邊的太陽當(dāng)真會把人曬出皮膚癌來的。
正這樣想著,秦豫忽然發(fā)現(xiàn),尹若沐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個新物事。
積家表一向以工藝復(fù)雜著稱,而尹若沐手腕上的最新款“大藝術(shù)家”,更是有四百多個零件。薄薄一塊手表,竟如八音盒一般,有準(zhǔn)點唱時功能,堪稱業(yè)界傳奇。它的價格,自然也同它的名聲成正比。當(dāng)鋪老板秦豫一向是識貨的,這塊表的價格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一見之下,不由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
尹若沐見秦豫盯著他的表瞅,便隔著餐桌,悄悄做了幾個眼神,打了幾個手勢——這是你舅舅盧西耶諾非要送我的,我推辭不要幾次,卻險些被你舅舅拖出去斬了,于是只好厚著臉皮收下。不過真是好東西!
秦豫點頭。送親族奢侈品手表,的確是厭惡錢錢交易的盧西耶諾的風(fēng)格。盧西耶諾的規(guī)矩是男送積家,女送寶璣。秦豫此時戴的是寶璣“日月光”,而尹若沐此時改換了一身意大利西裝,再戴上這塊積家表,距離成為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盧西耶諾族人,只差了一只鑲蝠翼十字的尾戒。
此時正菜一道道端上來,色香味美盤大,正是莫莉嬤嬤的常態(tài)。望著一大桌意大利風(fēng)味的肉類海鮮奶酪面點堅果橄欖油,秦豫嘴角上揚,止不住地微笑??赡闷疸y餐叉正要動手時,秦豫卻發(fā)現(xiàn)了一個嚴(yán)峻的問題:
這一道道菜好雖好,可哪里有一道是沒有加肉的!
秦豫抬頭去看尹若沐時,正看見尹若沐正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秦豫悄悄起身,跑到廚房里去問莫莉嬤嬤。
嬤嬤臉上卻是被侮辱了憤怒:
“怎么沒有菜?我可是在每一道肉菜里都加了好幾片蔬菜的!那小子還想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