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習(xí)習(xí)，玄清觀的地勢頗高，星河密布的蒼穹仿若觸手便可抓住般的美麗，實則卻遙不可及，深沉濃郁的夜色中，蟬蟲私語，空氣中滌蕩淡淡婆羅蘭香，意境可謂已到極致。

    然而此刻有人心境卻并不寧靜，秦?zé)o色慢悠悠的行在觀中的青石小路上，不時挵幾下領(lǐng)口，燥熱，甚燥熱。

    婆羅蘭香愈發(fā)濃郁，伴著戚戚艾艾的低語呢喃，秦?zé)o色還未來得及抬眼，那人似驚愕咦了一聲，急碎腳步聲傳來直至她跟前。

    “無色哥哥，是你！”

    秦?zé)o色舉目一覷，一身華美紫色軟煙紗羅裙褂，雙眸澄亮的小妮子，可不正是秦安陽？

    而她一對玉白纖手中執(zhí)一朵銀邊幽藍(lán)色婆羅蘭，殘敗凋零只余幾片花瓣也不失奇異的漂亮，倒是顯然被秦安陽折騰了好一陣。

    秦安陽眼珠靈動的一轉(zhuǎn)，似思忖開口，“哦，難怪我來時瞧見觀門處有匹馬呢，奇怪，無色哥哥跑來這里做什么？”

    秦?zé)o色眉心隱隱一動，似笑非笑的凝著她，“是該我問，安陽不回宮中，怎又跑來此處吧？”

    “這個么……”秦安陽被問的深深埋下頭顱，袖下雙手交疊緊張的絞作一團(tuán)，她還不想那么快回宮，秦?zé)o色又不肯陪她，她自然是想到……

    遽然憶起什么，她平復(fù)心虛，小臉質(zhì)問般的一揚，“無色哥哥還好意思問呢，你不是說困得站著也能睡著么，原來是說謊啊，還不快從實交代，深更半夜跑來玄清觀意欲何為？”

    秦?zé)o色挑了挑眉，皇家中人是天生就自帶這種質(zhì)問口吻么？

    她嘴角卻似風(fēng)流的微微一翹，噙起淺淺的笑意，頗帶為兄者對妹妹的那份寵溺，“南風(fēng)吟與我也算舊識，聽說你們的事兒，我便突然想著來看看他，順帶敘敘舊?！?br/>
    她這么一笑，秦安陽卻是登時怔了，只覺思維霎時有些滯納迷糊，她有許多皇兄皇弟，小煜兒那般精致漂亮的，晟裼哥哥那般衣冠濟(jì)楚的……

    卻顯然都不如眼前這個足艷殺大秦的第一公子，風(fēng)流算什么，紈绔更不值一提，就算她秦?zé)o色肚子里全裝的是一堆稻草，就憑這舉世難尋的絕色皮相，也能誤人終生女兒夢。

    抓住了她話中的重點，秦安陽眼眸霍霍一亮，隨手那么一拋，那朵殘花便直直飛入了一側(cè)的花叢之中。

    秦?zé)o色挑了挑眉，這般稀世難尋的傳說中花，若是玄飏知道它落得這個下場，會不會極其心痛？

    手臂猛然被人雙手死死抓住，她微微擰眉，斜睨著秦安陽。

    秦安陽那雙純粹澄澈的雙眸亮得像是尋著食物的小貓兒，喜形于色，“原來無色哥哥也認(rèn)識他，那就好那就好，走走走，我們這就去看他！”

    被人拉著胳膊拽的感覺并不怎么樣，秦?zé)o色腳步不得不隨著她，卻是開口說：“安陽不必這么急?！?br/>
    “怎么不急！”秦安陽蹙眉嗔怒道，恍然意識到什么，忙松開她的胳膊，支支吾吾道：“無色哥哥，怪我太心急了，只是……聽說他已把自己關(guān)在泯生樓中好些日子了，外人只道他是在修習(xí)，我總隱隱擔(dān)心不對勁兒……”

    “你似乎很了解他？”秦?zé)o色幽幽開口，秦安陽看來對南風(fēng)吟是著實真心喜歡，只是……。

    “他看著不像是能潛心坐得住的那一種。”秦安陽認(rèn)真想了想，神情頗為可憐巴巴的又抓上秦?zé)o色的胳膊，“小煜兒又不知下落，若是他在，也是能陪我去看看他的?！?br/>
    言下之意，眼前她這個哥哥，怎生也是該陪陪她才是的。

    “自己去，豈不更好？”秦?zé)o色默默的抽出手臂，她跟秦安陽一同亮相在南風(fēng)吟面前，不是個多么好看的景象。

    秦安陽倏地再次堅定地抓住她的手，反應(yīng)跟戒備狀態(tài)的豹似的，“我要是能看到他，我就不會出現(xiàn)在這兒了，他根本不給我開門兒，我要是能翻得過那堵墻我早爬進(jìn)去了！”

    秦?zé)o色斜了一眼她的裙裾，沾了不少污泥，唇角一抽抽，看來還真是試過了。

    “這……或許他此刻并不想見你，又何必強(qiáng)人所難呢？”秦?zé)o色再度抽回手，循循善誘。

    “若是依他，一輩子不想見我都有可能！”秦安陽試圖再次去抓她的手，對方顯然已有防范沒那么容易了，悻悻然的收回手尷尬地搓了幾下，她鼓著腮幫道：“我才不要學(xué)那些養(yǎng)在深閨的幽怨女子，姻緣一事是要靠自己爭取的，他不想見我，我一有機(jī)會就找他，待大婚之后，他也不得不見我。”

    秦?zé)o色抽了口氣。

    客觀來說，秦安陽這番做派值得她欣賞。

    主觀上么，好像不是那么……太樂意。

    “走吧走吧，無色哥哥你反正也是要去么……”逮準(zhǔn)機(jī)會，秦安陽眼疾手快的再再次抓住秦?zé)o色的胳膊，死死的攥著。

    秦?zé)o色眼神掠了掠她握得死緊的手，這強(qiáng)行推開吧，也不是。

    怪只怪她，只有探望南風(fēng)吟這么一個說辭，總不能把秦晟煜的蹤跡泄露了。

    “他性子是不是一直特別冷漠？”這一路，秦安陽不禁好奇問。

    “多半?！鼻?zé)o色嘴角一掠，冷漠兩個字和他壓根就不沾邊！

    “你看我穿這身兒，他會喜歡么？”她趕緊伸手正了正頭上的鎏金步搖，生怕方才試圖翻墻的時候挵斜了，這才稍有安心。

    “應(yīng)該?！?br/>
    “壞了，他要是也不給你開門怎么辦？”

    “不無可能?！?br/>
    “無色哥哥，你力氣大么？”

    “作甚？”

    “他若是不開門，我們合力踹門進(jìn)去呀！”

    “……”

    “這么晚了，王爺同公主是欲去哪兒？”那聲音妖邪雍貴，縹緲彷如隔世而來。

    秦?zé)o色眼皮沒來由倏地猛跳兩下，秦安陽更像是被主人當(dāng)場抓住的小賊，訕訕一笑，鵪鶉一般乖巧道：“南，南風(fēng)大人……”

    梧桐樹下，他束金冠，著白衣，那衣袍料子熠熠流光，不似絲不似緞，也非上品云錦，倒還真是有幾分矜貴不像凡物。

    衣袍層層疊疊式樣雖華貴繁復(fù)，之上卻未繡一點花樣，比起他平日那身滾著金邊繡紋的錦衣華服來說，還真是簡單中又透著那么一點點仙兒。

    這個年紀(jì)，這份風(fēng)姿，也當(dāng)屬極品一枚了。

    “公主不必急于一時，你們的事既然定下就絕不會出任何變故，今夜且先回罷。”他再度開口，目光別有他意的掃過秦?zé)o色。

    秦?zé)o色瞇著眸子好整以暇地打量他，那張臉確與南風(fēng)吟有七八分相似，和自己么，仔細(xì)找似乎也確實能找出些許細(xì)微的共同點。

    然而他話中意思明顯不過，他不是不讓秦安陽見南風(fēng)吟，而是不愿讓她見，有悖倫常之事，放在眼下幾國皆是不齒。

    “可是我聽說他好些日子不曾出泯生樓了?！鼻匕碴柕兔柬樐?，頗有幾分委屈的嘟噥，饒她是一國公主，也不敢在大秦人心中的無上神祇面前太過造次。

    “公主莫過分憂慮，他難得愿意修身養(yǎng)性，實乃好事一樁?！彼@才提起步子，走近兩人，靠得近了，能嗅著他身上散發(fā)的淡淡婆羅蘭香。

    婆羅蘭的味道，很清貴，配著那口口相傳的仙境傳說，更是平添幾分誘人的神秘。

    鼻尖縈著這味道，秦?zé)o色一時緘默若有所思。

    反觀秦安陽，她毫不扭捏的舒舒深吸一口，贊嘆道：“大人好香哦，跟吟哥哥一樣香！”

    秦?zé)o色怔了怔，誠然，南風(fēng)吟身上的味道也是這個，她之所以片刻失神，也是緣于這股熟悉的味道，那到底也是她初次的經(jīng)歷，于任何一個人來說也怕是……。經(jīng)年難忘。

    違背綱常也就罷了，她第一次就鬼使神差的給了血緣至親，有點懵，可饒是已經(jīng)知道真相，上次來時，還是沒忍住跟他又……

    她漸漸闔眼，再緩緩掀開時，已摒除了混亂的念頭，斜睨一眼玄飏，他臉色似乎難得的微微一滯。

    秦安陽也意識到自個兒說的似乎有那么丁點兒輕浮，忙解釋道：“我是說，大人的身體很香，咦，也不對，是大人衣裳上熏的香真好聞！”

    “安陽說的對，國師大人著實好香……”秦?zé)o色瞇了瞇瀲滟的鳳目，玄飏神色的僵硬，倒讓她一時頗覺有趣，被大秦人奉為神一般存在的國師大人，恐怕從未被人這么輕佻的搭話過，偏偏那人還似無心之過。

    玄飏的臉色只滯了不過勘堪幾秒，便已恢復(fù)如昔的高貴神態(tài)，覷了秦?zé)o色一眼，低低一笑，“你若喜歡，便摘些回去也可。”

    “那倒是不必了。”秦?zé)o色被他邪肆的眼神看得發(fā)怵，不知他的攝魂眸是個什么階段，一眼便有些過分懾人。

    “御雪也極是喜歡這種香，看來王爺同他倒是有些默契?！毙r纖美的手極有姿態(tài)的輕輕攤開，撲哧一聲幽藍(lán)色的火焰在他手心綻放，夜色中極致妖冶至美，漸漸燃盡后，竟是一朵荼蘼盛放的銀邊花瓣婆羅蘭。

    妖術(shù)——

    秦?zé)o色也是不禁怔愣片刻，秦安陽更是雙眼瞪成圓溜溜的形態(tài)，瞠目結(jié)舌。

    爾后他將那朵婆羅蘭遞至秦?zé)o色眼下，輕聲笑問：“不知道王爺會不會做酒釀丸子？”

    秦?zé)o色瞥一眼那花，捧著它的那只手皙白竟無一絲皺紋，相得益彰的漂亮，秦晟煜說他是老妖怪，還真是了！

    她一時也不知該不該接，而他聲線恍如隨著夜風(fēng)輕拂耳畔，“該惜取的莫輕易放手，不該念想的，且隨風(fēng)，你說呢王爺？”

    “那個……御雪是誰？”秦安陽好奇的眨巴兩下眼，聽得迷迷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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