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能捧著書本,正講得精彩,忽然覺得有些不對,瞥眼瞧去,見郭三緊盯著自己的右手,心中微微一驚,暗道:“這小丫頭有些異樣,莫非她已猜到了昨晚之事?”
那抱著郭三回到安養(yǎng)院的黑衣人,正是吳能。最快更新)他尾隨唐仁上山后,看到草叢中蹲了一人,細(xì)辨之下,發(fā)現(xiàn)竟然是郭三,當(dāng)時吃驚不小,便想帶她回安養(yǎng)院。然而張五和唐仁話不投機(jī),只說了三兩句,就已開始動手過招。吳能無法離開,只好悄悄地走到郭三身后,靜觀那二人相斗。后來夏聆琴受傷,郭三出聲驚呼,他忙出手捂住郭三的嘴,抱她下山;豈料郭三驚懼之下,張口便咬,將他的右手食指咬破。
此時郭三見吳能的右手裹著白布,已隱隱猜出他就是那黑衣人,尋思:“吳學(xué)究雖作書生裝扮,卻絲毫不顯文弱,莫非他真的會武功?”再仔細(xì)打量吳能,只見他身高肩寬,體形勻稱,風(fēng)度翩翩,英俊倜儻,果然是一副隱世高手的模樣,又想:“昨晚我胡亂咬了一口,也不知咬的是左手還是右手?”腦海里浮現(xiàn)出當(dāng)時的情形,她被那人抱在身前,臉朝地面,只見樹木不斷向右移動,后來隨口亂咬,便咬到那人的手指。沒錯,正是右手!
吳能轉(zhuǎn)身看著郭三,問道:“郭三,‘無邊落木蕭蕭下’中的‘落木’作何解?”
郭三心虛,怕被他瞧出端倪,忙伸手指著學(xué)堂的屋頂,大聲道:“快看!一只麻雀飛進(jìn)來了!”眾孩童紛紛抬頭張望,找了半天,只見學(xué)堂內(nèi)空蕩蕩地,又哪來半只麻雀的影子?
陸單問道:“郭三,麻雀呢?”郭三奇道:“咦?我分明看到一只麻雀飛進(jìn),怎就不見了呢?難道是我眼花?”伸手撓了撓頭,大惑不解。
其實屋里根本沒飛進(jìn)麻雀,那只是郭三的一個小伎倆。在以往,每當(dāng)郭三遇到難堪之事,總會說一些出人意料的話,又或伸手指著某處,盡力裝出一副驚訝的神色。旁人聽到她的奇言怪語,又或順著她的手勢望去,即使甚么也看不到,也暫時忘了當(dāng)前的情形,注意力被成功地轉(zhuǎn)移,從而化解一場尷尬。
此時郭三故伎重施,雖然費盡了心機(jī),卻仍未逃過吳能的眼睛。
若是換作三個月以前,吳能定會被郭三騙了。但二人相處日久,吳能早知這小姑娘不僅才思過人,更是智計百出,她裝模作樣引起混亂,只是為了掩飾心中的不安。
對于尋常的七歲女童,在經(jīng)歷昨晚之事以后,必然驚慌失措,忙著將一切告訴王大娘。然而從昨晚到現(xiàn)在,至少已過八個時辰,王大娘只說了郭三淋雨之事,卻未提及西山樹林,顯然她還被蒙在鼓里。
吳能吃驚之余,仔細(xì)打量郭三,見她坐在桌邊,偶爾看自己一眼,便又低下頭去,對著書本念了起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禁駭異。
郭三原本擔(dān)心吳能提及昨晚之事,后見他久不發(fā)問,又有些失望,心想:“我淋了一晚的雨,你就不關(guān)心么?”
直到散學(xué)時,吳能始終沒問郭三昨晚去了哪里,似乎那黑衣人并不是他。郭三微覺生氣。
次日上午,郭三再次探望夏聆,只見她坐在床邊,頭上的面紗已然除去,容貌秀美絕俗,只是肌膚間少了血色,略顯蒼白。郭三喜道:“夏姐姐,你右肩的傷好啦?”夏聆琴點了點頭,輕聲道:“嗯,那一劍刺得并不深,我又有上好的金創(chuàng)藥,現(xiàn)下已無大礙啦?!惫陔娨曋锌催^“金創(chuàng)藥”,卻未親眼所見,心下好奇,問:“甚么金創(chuàng)藥?”夏聆琴微微一笑,對綠竹道:“取金創(chuàng)藥來,讓郭三瞧瞧。”
綠竹站在床邊,聽著二人的對話,早已驚得呆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郭三,你……你怎知姐姐受……受傷了?”郭三正說得高興,忽聽綠竹問出這話,不禁愣在一旁,她看到夏聆琴恢復(fù)了本來面目,又見她身體大愈,一時忘乎所以,竟然開口問她“傷勢如何”。
夏聆琴假扮毀容,只是為了與張五斗氣,如今張五已知真相,她便恢復(fù)了本來面貌。方才郭三進(jìn)屋時,她原以為郭三看到自己的容貌后,定會大驚失色,又或者欣喜若狂,隨后她再笑著解釋原因,以逗這小姑娘開心。誰知郭三晏然自若,似乎早就知道了真相,倒將她自己嚇了一跳,正在苦思其中的緣由,忽又聽郭三問到“傷勢如何”,不及細(xì)想,順口答道“那一劍刺得不深”。這也怪她大意,雖知郭三心思縝密,卻仍將她當(dāng)作七歲的孩子看待,不意郭三心直口快,毫不諱言,令她防不勝防。
郭三甚是尷尬,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該說些甚么,心想:“那天晚上,夜探夏姐姐家的三位黑衣人一定是張五哥、唐大叔和吳學(xué)究。我早就知道此事,卻一直沒說,倘若我提前告訴夏姐姐,或許她就不會受傷了?!弊载?zé)之意頓生。
夏聆琴卻想:“我分明受了劍傷,卻謊稱生病,騙她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實屬不該。只是奇怪,郭三怎知我受了傷?莫非我換衣服時被她瞧見了?”心中既感慚愧,又覺驚訝。
郭三在床邊坐了一陣,便即匆匆告辭。綠竹送郭三出門,問:“郭三,你怎知姐姐受了傷?”郭三慌不擇言道:“我聽張五哥說的?!本G竹恍然大悟道:“哦,原來你認(rèn)識張五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再發(fā)問。
回到安養(yǎng)院后,郭三坐立不安,只在尋思:“張五哥去了哪里?會不會又在沙梁上吹簫?”等到下午時分,再也忍不住,跑到沙梁上一看,只見黃沙莽莽,平野百里,連一只腳印也沒有,又哪來張五的影子?她雖然猜到了結(jié)果,卻仍覺得一陣失落,生著悶氣回到學(xué)堂,開始默寫高中的《平面幾何》課本。
郭三來到宋朝已有數(shù)月,每天都會按著記憶默寫課本,雖然有些知識記不太清,但也只能盡力回憶了。到今日為止,她已寫出初中《代數(shù)》、《物理》、《化學(xué)》。有時她實在記不清,便會跳過相應(yīng)的章節(jié),等過上幾日,默寫后面的章節(jié)時,又會記起以前的內(nèi)容,忙翻回前頁補(bǔ)充。
對于高中課本,郭三并不陌生,她參加高考只是近年之事,各種知識記憶猶新,只要稍加回憶,便可理出思路。
王知木為郭三制作了一只小木箱,附帶一把小鎖。郭三每寫好一頁紙,便會放進(jìn)木箱中,妥為保存。
如此過了兩天,夏聆琴的傷勢大有好轉(zhuǎn),也未繼續(xù)發(fā)燒。郭三再次前去探望時,夏聆琴的臉上已有了血色。
看著那張清麗絕俗的臉龐,郭三甚至有些嫉妒,暗道:“早知你好得這么快,我就不用制作‘青霉素’了。”
想到青霉素,郭三頓時坐不住,與夏聆琴匆匆作別,回到破廟取出瓷罐,剛打開蓋子,便聞到一陣酸臭。原來,那只煮過的南瓜不僅沒生出綠霉,反倒變成了南瓜發(fā)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