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風(fēng)雨驚變

    東華子雙腳是給玉真圣尼震碎，廢了十多年，人盡皆知，若還治得，那非要六道輪回出手不可。無愁夫人道：“六哥憎愛分明，為好人看病他義不容辭，像乾坤派的人，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休想讓他低頭。東華子在十幾年前便來找過六哥，六哥一口回絕，他揚言不醫(yī)好斷肢，就殺我們夫妻兩，我和六哥只好隱辟在歸云谷。”伏吟風(fēng)總算是明白了：“陳大夫謹小慎微，確定可靠才肯請神醫(yī)出面，原來是怕泄漏神醫(yī)的匿身之所?！惫优d一臉痛惜道：“陳大夫挺護神醫(yī)，不幸殉亡。千行者與胡大哥、藍兄弟受了重傷，現(xiàn)在‘天上居酒家’。”伏吟風(fēng)眉一鼓，說道：“千行者和胡兄弟臥恙在床，怎么不留個人下來照看？”從中笑解釋道：“我們也是這樣想的，但大哥和胡兄弟堅決不讓人陪，他們說救俠醫(yī)要緊，我們只好作罷?！狈黠L(fēng)胸口一熱，心中感激。郭子興道：“藍兄弟知道東華子不易對付，不顧身有傷，還要趕回總舵報訊?！狈黠L(fēng)雙目落閃淚，心想：“藍大哥多處受傷，本不是甚重，可他為了早點通知我，一刻都沒歇，待到廣棱總堂終于心力狡悴``````”從中笑道：“安頓好他們兩個后，我用信鴿傳書，請求幫主增援，就約好在天祥祠莊集會?！表f洛問道：“那你為什么不在祠堂等我們。”從中笑嘆了聲道：“當時我們就想，幫主派援的人最快也須半日方到，總不能干等著，便出去尋找東華子的去向。待到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回祠堂會師，卻見祠堂成了火海。我們甚是不安，生恐幫主派來的人在里內(nèi)。多虧郭兄心細，在南面農(nóng)家的瓦上墻壁發(fā)現(xiàn)散落的箭羽，卻無血跡、尸首。大伙均想，定是向幫主，伏領(lǐng)舵派來的好手從這撤離了，于是我們就從那個方向?qū)さ搅诉@里來。”

    喬守治道：“我們一進鎮(zhèn)就遭到不明黑衣人伏擊，在天祥祠莊險些葬身火海。這群黑衣人顯然是早有預(yù)謀?！焙嵭侵竦溃骸皬男姓?，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敵人的股掌之中了?！睆闹行υ尩溃骸霸趺凑f？”韋洛道：“我們只道東華子擄去神醫(yī)是想換伏大哥手上的這柄真鋒劍，不料他是為醫(yī)治腿疾。神醫(yī)是伏大哥請來給應(yīng)書姐姐看病的，他怕伏大哥找他算帳，便就先下手，在街頭設(shè)伏，在祠堂設(shè)陷，伏大哥不來則已，一來定中圈套。如果伏大哥因此喪命，再沒人威脅到他，他就大可高枕無憂地讓神醫(yī)為他自己續(xù)接斷足。”韋金通續(xù)道：“他若不知你們的舉動，又怎會猜到我們幾時來北桑鎮(zhèn)而提前布署這一切？”從中笑聽得發(fā)怒，說道：“狗賊東華子夠狠毒的?！毙爝_氣忿忿道：“原來他派人暗中盯著我們，故意不殺，就是要我們叫領(lǐng)舵主來上鉤?！眴淌刂螁柕溃骸澳悄銈兛捎姓业綎|華子？”郭子興搖搖頭。伏吟風(fēng)想，敵人少說也有幾百號人馬，總不會全都躲藏，要找亦不難，道：“我到鎮(zhèn)上去打探下?！表f洛第一請命：“我也一起去?！边@話卻是每個人的心聲。伏吟風(fēng)道：“我自己就可以了?！?br/>
    眾人均懂，除韋金通外，誰跟去都是累贅，伏吟風(fēng)既不許韋金通去，便是讓他保衛(wèi)大家。韋洛道：“遇上危急情況，就放個訊號，我們立即趕去?！狈黠L(fēng)嗯了聲，一提足已掩在月色中。

    伏吟風(fēng)趟回鎮(zhèn)區(qū)，飛檐走壁，但見黑燈瞎火，整一座小鎮(zhèn)沉睡在靜夜里，鬼影難覓。不用半個時辰，就巡了個遍，無所一獲。停立在屋巔，盤算：“哪去了呢？難道是連夜出鎮(zhèn)，在野郊扎宿？有這個可能，東邊和西邊是出入鎮(zhèn)的大道，偶爾會有人趕夜路，他們蒙著臉，不想張揚，定不在東西兩邊落腳。我們在南面，就只剩下北郊了。”點足躍起，向北郊疾去。這邊區(qū)域林多木茂，丘陵或高或低。他直奔出十里之外，徒勞無功，駐足在一座至高的小山峰頂，其實小山峰也就百尺來高。他放眼四顧，月輝籠野，不見星點火光，窘思：“奇了怪了，不在北郊卻在何地？他們不會強占民宅來霸宿吧？這樣就不好找了?！毙⑵?，往回越翔，又轉(zhuǎn)到鎮(zhèn)區(qū)，不經(jīng)意見得西南角白煙柱擎天，稀疏隱現(xiàn)，伏吟風(fēng)蹙眉一怔。若非靠得近，若非月光光，若非眼力好，他便擦身而過了，當下改變方向，朝白煙處縱去?，F(xiàn)在只要是零碎的蜘絲馬跡俱不放過。飛到生煙處一瞧，委氣一嘆，竟是化為灰硝的天祥祠莊。這里瓦頂燒塌，墻壁依舊屹立，火已燃盡，煙還不住地冒。他初來乍到，黑暗中早不知天祥祠莊在哪，遠見這里縷煙沖空，寄托了點希望，卻是白忙一場。

    打算歸隊時，聽到腳步聲響，伏吟風(fēng)貼墻蔽好。一人走將出來，憊態(tài)懶意，哈欠連連，背著他解褲行便，水濺地嗒嗒，完事后這惡心的家伙抖抖身，顯得是極是舒爽，再一路哈欠搖晃著自左方行去。伏吟風(fēng)跟上，墻頭轉(zhuǎn)角，驚見四五個大營帳，那出來解手的人回到守夜的崗位繼續(xù)打磕睡。每隔二丈遠就有一個，大多半夢半醒，工作休息同時進行，兩不誤。伏吟風(fēng)精神一振，沉思：“這是北桑鎮(zhèn)西南盡頭，又是伏擊我們的地方，他們只道我不會找到。東華子老來奸猾，我真就沒料及他們在此過夜，還好文天祥將軍泉下有知，指引了迷津?！庇窒耄骸翱v在千軍萬馬中我也能來去自如，但要救個人出來就難了，何況有東華子在。”想到斟處，一抹影子斜空降落，裊裊無聲，身法輕練，靈嫻。那身影停在群帳中。伏吟風(fēng)看不清飛來夜客的面相，只從身形衣著辯出是個女的。

    天來女客環(huán)視周遭一下，鉆入了一頂帳內(nèi)，夜崗的幾個磕睡蟲兀自仍在打盹，渾似沒覺。伏吟風(fēng)心道：“這女的是誰？乾坤派之中，女子甚多，嬋娟子與馮孝賢身負異技，但也沒如此佳境，不成乾坤派還有本領(lǐng)比她們兩還好的女子？”于是弓身渡到那所帳篷外，聽聽有無關(guān)于六道輪回的話題，他潛運內(nèi)功散布耳部，提高聽覺，以便聞得只字不遺。介聽里間傳出一個男音說道：“還以為是誰來著，嚇得我一小跳?！边@說話聲亢沉些。另一個男的道：“一跳就一跳，怎么又分大小了?！边@說話聲則是尖腔。只聽那亢沉聲再響起：“跳高點就是大跳，跳低點就是小跳，大分都有分別的?！闭Z氣中不依不繞。尖腔的不妥協(xié)，雄辯：“什么高一點低一點的，你說嚇一跳，只是一跳沒法比，沒法比就沒高低，沒高低就沒分別了。拿你來說吧`````”那亢沉口音的插話：“怎么說？”尖腔剖析道：“拿你胖子來說``````”亢沉語調(diào)的原本是胖子，他又打叉：“別人都叫我胖哥、胖爺，十官九胖，我這是富貴命?！奔馇荒信蘖寺暤溃骸霸俅驍辔业脑捑透锪四愕穆??！迸肿記]說話，大概是積威下有怒不敢言。尖腔的人說道：“拿你胖子來說，跟我比才顯出你的胖，和一個胖過你的人比，你不就瘦了么。要是只你有一個人，沒法比，便無胖瘦了，因此你那一跳沒高下之分，曉得不？”胖子終是心折：“有道理耶?！倍牭枚藠A纏不清，東拉西扯，伏吟風(fēng)老大沒趣，心嘀：“竟是兩個渾人，進去那女的呢？還是壓根就沒女子，進去的人是這兩個中的一個？”思潮伏跌間，一女聲好不耐煩的口吻說出：“費話講完啦？”胖子道：“這不是費話，是至理貴言，發(fā)人深醒，使我基迪力深刻地認識到上司的智慧是無法超越的。”伏吟風(fēng)一怔，心道：“基迪力？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那女的諷道：“好好的一個計劃，全讓你們搞砸了，所謂智慧就是敗事有余？”伏吟風(fēng)又是一怔，暗道：“這女的``````??！是正品堂的百媚娘?！毕氲皆诿窬语w葉打掉蒙面頭領(lǐng)的裹臉布時看到的樣貌，當即明悟：“哦，這里兩個原來是‘天士子’基迪力、‘百勝大頭刀’雅馬湘，怎么不是乾坤派的人？”

    舌戰(zhàn)的正是胖子基迪力，瘦子雅馬湘，他們選這里扎宿，是雅馬湘的主意，教人無論如何想不到，確算是高明之舉。夜闖營賬的女人便是百媚娘了，她派人一直盯著從中笑，得知伏吟風(fēng)屆時將來北桑，使了連環(huán)陷井，要伏吟風(fēng)有來無還。另一方面差人暗中監(jiān)視東華子，設(shè)計的伏套，頂?shù)氖乔づ傻纳矸荩褪窍胗媱澆怀桑餐锨づ蛇M來。百媚娘遣往跟蹤從中笑的人追到他們與另一伙人等碰了面，卻不知哪伙人竟是伏吟風(fēng)諸人，平野空曠，就不敢再跟了，便回稟百媚娘。百媚娘腦筋機靈，當下就想到了從中笑會的是伏吟風(fēng)一干人等，既然伏吟風(fēng)沒死，那所有策略明顯落空，她只好月夜來見胖瘦子，籌擬下一個詭謀。基迪力和雅馬湘好夢中，給她一叨擾，心下不快，就說了“還以為是誰來著，嚇得我一小跳。”這話。

    這時，聽雅馬湘說道：“別講得這么尖酸行不？我們依照你說的來辦，沒有失職，是東明伏頭大強捍了，堅厚的墻他當豆腐砌的，一推就穿洞。哪！就在對面，你自個瞧去?！卑倜哪锏溃骸霸趺床蛔?？”基迪力道：“姓伏這小子憑地了得，寶劍隨地一揮，我手下三四十個兄弟就嗚呼唉哉了。兩張樹葉差些要了哥倆的小命，誰還敢追。你有能耐便挑他呀?！卑倜哪镌馑活D搶白，無言反譏，師兄參合子回郝連山，司徒仁殞滅在斷天涯底，正品堂五大高手余三，眼下就算聯(lián)三人之力也無勝數(shù)，因此機關(guān)窮盡。百媚娘雖為元主欽點的將軍，卻無兵符，蒙古人最是猜疑外族，怕他們窩里反。那百媚娘是西域傣族人，是以她只有官諧而無兵權(quán)，他要用人得通過蒙將，名義上她官大過胖瘦子但有求于人就拉低了自己的身價。雅馬湘見她無話可說，嘻笑道：“百媚娘，我有條良措，不知干是不干？”百媚娘道：“只消殺得伏吟風(fēng)，我均是不拒?！毖篷R湘手背拍手心，猥瑣地音調(diào)：“那就行了，此計在三十六計外，卻比三十六計妙。瞧你這身段，這臉蛋，千妖百媚，年輕時準顛倒眾生，上了年紀仍風(fēng)韻猶在。聞道東明會姓伏這小子的相好給人打得七葷八素，半死不活，想也是時日無多了，姓伏的現(xiàn)在定是很寂寞很空虛，大家都是男人，我了解這節(jié)的。百媚娘你犧牲一下，誘他上床，被窩拿把刀出來捅他十幾二十個透明窟窿，便大功告成?！毖篷R湘荒淫好色，滿腦凈是齷齪的想法?；狭浟艘蛔郑骸敖^！”百媚娘初聞他贊已美貌，神醉心歡，聽到后來，遂變喜為嗔，說道：“沒個正經(jīng)?！狈黠L(fēng)暗憤：“哼！你當我是沉迷酒色的人么？”百媚娘道：“好啦，我說一下接下的策劃。我們跟東華子合作，用六道輪回引他過來，夜朗東、盤爾都、東華子和我四人聯(lián)力定可挫敗伏吟風(fēng)?！被狭Φ溃骸案鐑捎植簧详?，你干么跟我們說?！卑倜哪锫曇舨坏貌坏停骸皟晌徊粠兔?，此事難成。伏吟風(fēng)帶來了不少高手，你們就圍攻那些人，不讓他們來助伏吟風(fēng)，待了決伏吟風(fēng)，一切都好辦啦。這次誅反賊得幸圓滿，你們功勞最大。”以此推功，基迪力、雅馬湘還不賣力干？

    這兩人相視一笑，對居頭功頗為滿意。雅馬湘道：“東華子肯與我們合才好?！卑倜哪锏溃骸拔易杂修k法，這就找他去了。”拭簾出賬，飄然而去。

    伏吟風(fēng)悄悄行遠，發(fā)足追趕，尋思：“你要集四人欺我一個，哼，我就先廢了你，教你陰謀再功敗垂成。”正要加速搶攔截殺，又想：“不，神醫(yī)尚在東華子手里，她去找東華子，我打死她就沒人帶路了。她不帶路我都不知道要尋到什么時候方能尋到東華子，救神醫(yī)為重，且給她多活幾天，便是四人一塊上，我又有何懼？”跟到一處池塘畔，百媚娘越籬笆翻入一家茅廬。草舍內(nèi)一個驚促的說話聲傳來：“誰？”

    伏吟風(fēng)躲在柳叢中，拂開茂枝伸頭探目，聽這聲音似是位老漢。

    百媚娘道：“正品堂百媚娘是也?！崩锩婺锹曇粽f道：“你來干嗎，這里沒有反賊?！狈黠L(fēng)心房一熱，這開口說話的人他斷定是東華子，適前只吐一字，沒能分辯，這下講了一句，他一聽既然。那百媚娘道：“不開門我就踹了?！闭瑑?nèi)響動會，可以想象是有人在披衣下榻。柴門隨著“悠”的聲息被拉開。

    伏吟風(fēng)視力極好，借著月亮余輝，看清那人就是東華子，登時氣血彭漲，真想沖上去揪住他，喝問六道輪回的囚所，但終是理智地按扭了情緒。

    百媚娘欠身施禮：“打擾。”乾坤派雖給武林正道看作邪派組織，幾十年來能人輩出，其勢壯聲廣躍居江湖大門派之一，竟次衡山派。東華子掌司玨王頂，延襲乾坤派邪惡的門風(fēng)，稱霸一方，但自知是炎黃漢統(tǒng)，蓋絕不與元廷互通聲氣，他冷漠一曬，說道：“有話請講?！卑倜哪锏溃骸胺黠L(fēng)已抵北桑鎮(zhèn)，你倒還睡得著?！睎|華子行了一輯，道：“謝謝你的好意，我躲遠點便是了?！卑倜哪镟恋溃骸岸?，你能躲到哪去。”東華子道：“我腳骨經(jīng)脈斷了后，叫六道輪回給我治，他不肯，還躲起來，得他出來多不易，我逼也要逼他續(xù)好我的經(jīng)骨。伏吟風(fēng)請人看病，我請人看病，各看各的，來了怎樣，我怕了不成？”

    伏吟風(fēng)心罵：“你這是強迫，什么請不請的，無恥！”

    乾坤三寶從里間奔出，神色慌張。北官傲日口齒吞吐道：“師``````師父，神醫(yī)他`````他`````”東華子板起臉，說道：“孝賢，你說?！瘪T孝賢怯道：“師父，六道輪回被人害死啦?！彼v得很緩，沒結(jié)巴。東華子震驚，拍碎坐椅的手扶：“什么？”伏吟風(fēng)怒火熾天，重重地抽了口氣，六道輪回死了，意味著李應(yīng)書命不久矣，他忘了左手在壓握樹枝，拳頭捏緊，抖動了柳枝。便叫百媚娘覺察，猛轉(zhuǎn)頭，叫道：“誰？出來！”東華子修為高于百媚娘，他得神醫(yī)死訊，心緒不寧是以沒發(fā)覺。

    伏吟風(fēng)翻幾個筋斗便到門前，五人面無人色，百媚娘更甚，心想：“他跟我多長時間了？怎么我一點都不知道?！狈黠L(fēng)嚎道：“神醫(yī)是誰害死的？是誰？”吼聲轟切天際，茅屋顫撼。一只狂怒的雄獅有多可怕，他的樣子就有多可怕。乾坤三吃過他的苦頭，只嚇得均縮了半步。

    嬋娟子心驚之余，指著百媚娘道：“是她`````是她殺的?！绷垒喕劓i在柴房，東華子讓乾坤三寶看護，三人就分睡在柴房隔壁左右兩室。百媚娘突然夜訪，三寶一起驚醒，就想，不束之客可能會對六道輪回不利，須得提防，便涌入柴房，卻見六道輪回早止了呼吸。嬋娟子本不知兇手是誰，但現(xiàn)場不算伏吟風(fēng)在內(nèi)就百媚娘是外人，不懶她懶誰了。

    百媚娘全身打彈，說道：“伏少俠，你別聽他胡說。你一路跟著我來的，我又不會分身術(shù)?！狈黠L(fēng)追蹤了她近個把時辰，量她不可能在自己的眼皮下行兇，嬋娟子擺明在說謊。

    草舍兩角各走出一人，左首是大漠醒獅夜郎東，右方是鐵爪蒼鷹盤爾都。東華子咒道：“好呀，是你兩們個混帳東西殺了六道神醫(yī)。”欲與伏吟風(fēng)訴訟他們和罪行，不料夜郎東就開口先：“六道輪回是我送他上天的，伏吟風(fēng)，你要怎么著？”百媚娘見幫手遞增，再無忌憚，意識海打起算盤：“伏吟風(fēng)單槍匹馬，我方三人俱在，拉攏上東華子，并四人之勢，必拿此賊！”伏吟風(fēng)火目射向夜郎東，吐氣揚聲吭嘯，怪風(fēng)卷地，屑塵紛飛，他運發(fā)鴻厚的龍騰真氣，周圍起了磁場反應(yīng)，見者肉跳。盤爾都雙手齊施“鷹鐵爪”撲向他側(cè)腦。夜郎東“獅撲手”一伸，乃是對方的心窩。百媚娘最突出的是“綿掌”，當下朝他肩北擊去。三人均知敵人強勁，出手便是下殺招，一齊襲到。

    伏吟風(fēng)頭一彎，讓過盤爾都那記，左手探到腹部格開夜郎東的厲爪，扭身移開，百媚娘打了個空。霎息間，伏吟風(fēng)化解了三招極是凌辣殺著。盤爾都回臂猛拳又打到，這一拳叫“撼山拳”，他浸泡了二三十年，力道之雄，大有撼山動地的威力。伏吟風(fēng)扣住他有手帶偏，使他打不到自身。夜郎東兩爪連進六下，分別朝他眼睛、咽喉、下陰、等部位，是“鷹鐵爪”中的一式“六出陰山”，鷹爪巧妙繁瑣，即快兼狠，堅勝鐵，利如刃，五指屈爪就是五把尖刀，樹干可抓裂，石頭可劃出深跡來，是以在命名時“鷹爪”中加個“鐵”字，遂稱“鷹鐵爪。伏吟風(fēng)或躲或擋，來招卸招。這時，百媚娘一招“黑燕掠波”掃他下盤，這招普通得很，誰遇上均能一跳避開。伏吟風(fēng)卻似碰到十分險要的大招，因為盤爾都、夜郎東于兩側(cè)攻得甚急，他一躍容易，但腳離地身子在空，如何還能隨意左右靈轉(zhuǎn)來抵御盤爾都、夜郎東兩路的來襲？這下非要遭秧了，伏吟風(fēng)想一交戰(zhàn)便出真鋒劍就好了，現(xiàn)在劍負在背，伸手可取，苦在敵方排山倒海壓來，哪有拔劍的閑暇？干脆硬挺硬，也不跳讓，沉氣足盤，死死釘住地面。

    百媚娘“哎呀！”叫道，這一腳像掃在石柱上，好不疼痛，她怎么都想不到對方竟不躍開，待痛覺稍減，發(fā)掌劈去。伏吟風(fēng)腿上被掃中處麻了一陣，并不痛感，手上乃未怠滯。

    三人使出壓箱底的本事催緊攻勢，一招快過一招，一招狠過一招。伏吟風(fēng)暴施“飛龍擒拿手”，越戰(zhàn)越勇，這套擒拿法最適合近距打斗，專拿人關(guān)節(jié)，章法與“錯骨手”相仿，要旨在料敵先機，后發(fā)先至。拆到二百幾十下，伏吟風(fēng)漸趨優(yōu)勢，雖未傷敵一人，卻勝負之數(shù)已然。百媚娘眼見己方呈了敗跡，再能抵受到百招以外算極限，叫道：“東華子，還不動手，更待何時？”她苦力支撐，說話中喘息激劇。東華子道：“敝派和東明會，互不相犯。我若助你們殺伏吟風(fēng)，洪武大軍還不永與我為仇？”百媚娘道：“六道輪回是你抓的，他的死你脫不了責(zé)任，試想一下，伏吟風(fēng)他肯饒你么？再者，伏吟風(fēng)孤身一人在此，我們結(jié)力殲之，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能知道?！彼龏^力說完，手上勁泄，險象沓至。夜郎東道：“六道輪回的死你也有份，伏吟風(fēng)非宰你不可，倒不如自己先宰了他。再不上，時機一過莫要懊悔。”東華子心動了，夾了枚“追命釘”往正在激戰(zhàn)中的伏吟風(fēng)彈去，打的是他咽管處廉泉穴。十多年前，東華子雙肢折在玉真圣尼的“大陰絕神手”下，便想，腿不能立，與人相歐大是吃虧，就潛心苦習(xí)這門發(fā)暗器的技能來彌殘疾的不足，從認穴開始，一練就十余載，其時打鏢已成為他安身立命，對敵殺人的一項法門。曾在斷天涯還靠這把釘保得生天。“追命釘”形如箭羽的頭部，鋼銅合鑄，釘尖端涂有劇毒“追命散”，因之此器得名“追命釘”。東華子打定主意伸援，他口不說出幫忙，是要放冷鏢，若他先答應(yīng)要助正品堂就等同提醒了伏吟風(fēng)，這一鏢也大打折扣了。

    黑夜中辯穴射擊，難免失了準頭，東華子卻認得毫微不差。伏吟風(fēng)目測鋼釘來路，斜頭一閃，恰好讓開。百媚娘三人呈的是鼎足之形，將伏吟風(fēng)夾在中間，伏吟風(fēng)面對著東華子。所以東華子只能正面發(fā)鏢，于是盤爾都、夜郎東向百媚娘那邊靠，站成一排。伏吟風(fēng)唯有扭身過去對招，這樣就背朝東華子了，暗道：“他們引我背對東華子，莫不是給東華子往我背后發(fā)鏢，使我防不勝防，哼，大不要臉了。這條命怕要教在此地啦，也罷，應(yīng)書沒法治，我就先去鬼城等她?！庇窒耄骸斑@群人間禍胎，苦我百姓，留在世上徒多作惡業(yè)，便是死也得先除掉他們?！毕氲竭@里，涌發(fā)雄心，出招加倍厲害，直壓得三人寸寸移退。東華子冷森微笑，生了一計，摸來兩眼鋼釘，連續(xù)彈射，兩枚鏢相隔約五寸，前一枚打他后腦勺，次枚打他背心。

    伏吟風(fēng)聽風(fēng)辯形，矮身讓開，這一鏢頭上飛過，聽到還有一眼飛來，暗叫不好。因為頭一發(fā)掩蓋了后一發(fā)的聲音，他以為東華子就彈了一發(fā)，頭一發(fā)越過再聽到后一發(fā)飛來想再閃讓卻是遲了，僥是他久歷風(fēng)頭浪尖終也難免上當，這一鏢已法避開。

    “錚”地響了下，伏吟風(fēng)感到背面給人推了一把，正自犯悶，是誰拋來東西為自己擋鏢？登時心亮，是負在背上那柄真鋒劍的功勞。東華子師徒目見第二記釘打中他，皆喜上眉梢，再見打中的之處劃了星點火花便知是中了他背心的硬物。他們不明白伏吟風(fēng)背上有什么硬東西，百思難解，只道伏吟風(fēng)穿有鐵布衫、金絲蠶衣、軟寶甲一類的防具。要是這樣，那對方就剩下頸部以上可喂鏢了，難度增加。東華子凝神許久，斗然五鏢急放，他不敢放大多，怕傷著百媚娘他們。五鏢聲較響，伏吟風(fēng)生得一措，度量暗器的方位，好整以暇，待鏢將至，半蹲著左腳橫掃，仿效百媚娘的那招“黑燕掠波”。三人躍上讓去，但伏吟風(fēng)一蹲就避了鏢，飛鏢繼續(xù)前進，百媚娘躍上，足不踏地，無法閃躲，情急下?lián)]臂拂釘，但五枚釘位置散亂，兩枚沒有準頭，拔落兩枚，肩膀挨了一枚，直沒釘尾。她咬牙忍痛，低唔一聲，著地蹌退，立即自封膀部“抬肩”、“云門”、“周榮”、“氣戶”、“屋醫(yī)”、“天溪”諸穴，防止毒素蔓開，再一跛一跛地繞來，向東華子討解藥。

    盤爾都、夜郎東在百媚娘兩旁，則是幸免。伏吟風(fēng)本就處在上風(fēng)，對方又失一將，彼消已長，大券在握，使出“飛龍擒拿手”中的”踏青“、”奪鳳“、”戲珠“、”絕命三式，把盤爾都甩到籬笆外。剩下夜郎東一個更是獨木難支，他左臂馬上又給伏吟風(fēng)扭脫了臼，殺豬般價叫，右手入懷抓了東西撒出。伏吟風(fēng)后翻個筋斗躲開，站定時夜郎東就竄進屋角不見了，盤爾都也沒了影。

    東華子在給百媚娘療毒，看這苗頭不對，師徒拔腳便住屋內(nèi)奔入。百媚娘顧不得傷口，跟著跑進去。伏吟風(fēng)提足疾追，奔到門口，一團物事砸了出來，他急剎停，抬掌推去。一聲慘烈的呻叫，百媚娘摔地上。原來是東華子為了不讓伏吟風(fēng)追上，將她扔出以便拖多一會。

    伏吟風(fēng)只道是東華子或乾坤三寶襲到，生了自然反應(yīng)，用掌還擊，見倒下的是百媚娘，臉色鐵青，奄奄一息，憐念忽起，就封閉她周身主脈，嗔道：“自吃其果了吧？”百媚娘算盤打得很準，就是沒算到自己會走到這一步，直至此刻方釋悟，說道：“伏少俠，對`````對不起?！泵客乱蛔秩鐙雰簩W(xué)舌般困難。伏吟風(fēng)聽她語誠意虔，確有悔心，再大的仇恨亦當泯過，長嘆一下，沒說什么。毒素蝕骨，百媚娘比針刺心肺還痛，發(fā)音不清不全：“東``````東華子``````”伏吟風(fēng)就想，鳥將死，其鳴哀，人將亡，其言實，且聽她有何遺詞。便扶她靠在門檻，龍騰真氣從手上送到她體內(nèi)。

    伏吟風(fēng)的”龍騰“是他原派靈劍門的內(nèi)功心法，大成后真氣有如江流不息，盈厚鴻豐，雖惡斗適止，卻未衰減。過一會，伏吟風(fēng)撤了功，道：“你想說什么？”百媚娘痛疼稍緩，咳了幾下，道：“東華子抓了六道輪回，藏在這想逼他為自己治斷肢。我讓盤爾都、夜郎東殺六道輪回，害你的朋友無人可醫(yī)，對不住了?！狈黠L(fēng)心道：“你說一萬個對不住神醫(yī)也不會復(fù)活了?！卑倜哪镉挚人詭茁?，道：“韋姑娘的臉是張士誠劃傷的，與任何人無關(guān)，伏少俠，勞你轉(zhuǎn)告她。”伏吟風(fēng)道：“總算你還有點良心?！卑倜哪飮娏丝诤谘瑲馕⑾⑷酰骸八臀襚`````送我一``````一程?！狈黠L(fēng)閉目，在她頂門拍一掌。

    在柴房找到一具尸體，伏吟風(fēng)沒見過六道輪回也知是他了。駝著尸首會以眾人，無愁夫人哭聲切天，悠久不絕。伏吟風(fēng)陳完事情始末，天已放曉。堆墳立碑，大家向六道輪回深鞠一弓，無愁夫人伏在木碑前飲泣。伏吟風(fēng)心愧神疚，累她成了孀寡，說道：“夫人，真的是萬分抱歉，你到廣棱源來吧，讓我贍顧你的生活，算是一點小小的彌補。”無愁夫人無親無戚，再回歸云谷只有觸景傷情而已，便就先寄居廣棱源。

    伏吟風(fēng)對韋洛道：“洛妹，百媚娘要跟你說，毀你容相的是張士誠?！睆闹行σ慌拇笸?，自埋自怨：“哎！我早該想到是這個混旦?！表f金通望著孫女，待她確定。韋洛陷入深厚思，腦中閃出秋屏坡她趾高氣揚，辱侮張士誠的記憶，忽而萎氣苦笑。韋金通不明所以，問道：“洛兒，你怎么了？是不是張士誠這個龜孫干的？爺爺去做掉他。”韋洛胡鬧氣盛，傷人在前，錯在自身，她苦笑不己：“是我！是我！是我害死爹媽！是我害死爹媽！啊```````”哀音劃破長空。

    返到塘涼官道，往前就不同路了，眾人勒停坐駒。韋金通道：“伏少俠，咱們就此別過，改日時閑，再到貴舵茲擾?！狈黠L(fēng)道：“前輩走好，晚輩隨時恭候你的大駕。”韋洛抹黑門劍語，心下過意不去，道：“爺爺，你先回，洛兒上廣棱源跟門姑娘道個歉?！表f金通點點頭，和馮求敵對眾輯別，甩鞭策馬放遠。

    簫星竹道：“我總是看門姑娘不順眼，氣量忒也大小了點?！睆闹行﹂T劍語印象很好，道：“你該向人家賠個不是。我和大和尚回幫就得了?！辈坏人鹪?，趕車上路，車里乘的就是負傷的千行者。伏吟風(fēng)長輯相送。

    回程走得很慢，是因藍玉、胡為慵欠恙，經(jīng)不起顛簸，直到天黑，六騎一車方進廣棱源。伏吟風(fēng)首先為李應(yīng)書輸真氣。簫星竹和韋洛給門劍語、何劍怡、徐劍菲說了旅途的歷程，并鄭重道了歉，冰釋前嫌，幾人成了好朋友。

    輸完真氣，伏吟風(fēng)憂腸萬丈，不知李應(yīng)書能挺到幾時。無愁夫人道：“伏少俠，我也略通針灸藥理，且讓我試試?！蔽淞质兰遥霞夷信仙倩咀R舞拳弄槍，醫(yī)學(xué)世家的無愁夫人會看病再尋常不過。伏吟風(fēng)道：“夫人請！”

    王遲慰他本道朱元章在伏吟風(fēng)和五行宮領(lǐng)都不舵中時己為已料理了李應(yīng)書這個隱患，六道輪回雖故世，難說就沒有醫(yī)術(shù)高明的人，要是有人可救李應(yīng)書就大禍臨頭了。他扯朱元章到僻處，說道：“朱大哥，干么不代兄弟斬草除根，永絕后顧之憂？”那天，王遲慰督促兩人抬酒，經(jīng)過廳堂入院，他在后面，剛要隨之進去，李應(yīng)書的貼身丫環(huán)十萬火急般走來，逢人就說：“小姐出事了，快救她?！蓖踹t慰問下概況，說道：“立即通知領(lǐng)舵主?！边@丫頭撒腿就往右邊找伏吟風(fēng)。王遲慰手指左邊道：“領(lǐng)舵主在那頭?！眳s看不到侍女的身影，心想救人為上，縱到山道，見持住李應(yīng)書的是韋金通，心念電閃：“李姑娘是領(lǐng)舵主的至愛，她有個不測，領(lǐng)舵主定失斗志?！闭l知那韋金通不算愚昧透頂，放了李應(yīng)書。王遲慰很是失望，又想：”韋金通不殺李姑娘，我?guī)蛠須?，嫁禍給他，讓伏吟風(fēng)跟他拼得你死我活。大伙全在東院喝酒，那小丫頭卻跑到西廂房找伏吟風(fēng)，正好給了我足夠的時間，等他來了就收尸吧。”見無宗教一眾走遠，他便跳出來在背后擊了李應(yīng)書一掌，便往回奔，聽得來路響動，知道定是伏吟風(fēng)來了，就又掉轉(zhuǎn)頭跑，與伏吟風(fēng)同一方向。這樣做使人認為他也是趕在救人的途中，直到時今，果是無人疑心他。

    朱元章知他有門毒辣的掌法叫“催心奪魄手”是以一看李應(yīng)書的傷勢就猜到是王遲慰在暗助自己圖謀宏業(yè)。這會聽他語氣忡惶，說道：“王兄莫驚，神醫(yī)歸西，李應(yīng)書就如判了死刑?！蓖踹t慰說道：“我就怕又冒出個神醫(yī)，李姑娘不死，兄弟我沒睡過一晚好覺?！敝煸滤南聫堫?，說道：“你大太意了，人還沒死徹你就溜?！蓖踹t慰苦道：“我這‘催心奪魄手’初學(xué)乍練，尚未顯過威，李姑娘沒習(xí)過什么武功，我只道她必死無疑，誰想到她的命這么硬。”朱元章道：“你們?nèi)ケ鄙ｆ?zhèn)，我一人在舵中要殺李姑娘千容萬易，可我一下手，伏吟風(fēng)定懷疑到我頭上，他要是發(fā)覺一點雞毛蒜皮，查了出來，非但前功盡棄，你我也有滅頂之災(zāi)，所以我不敢下手呀?！?br/>
    郭子興從背墻沖出，兩人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當是又驚又惱。王遲慰則是又驚又寒，大汗泠泠下。朱元章面無血色，激靈一動，心即生了一計。郭子興氣烘烘道：“走，跟我去見領(lǐng)舵主！”說著上來幾步作勢拿人。朱元章跪地，向王遲慰遞個眼色，王遲慰知他計謀了得，也跪下來。朱元章佯著一副悔恨的樣子道：“郭兄，我和王兄瞎了眼，做出這種事來，你處決我們吧?！蓖踹t慰順他口徑說話：“我殺了李姑娘，心里是惱悔不已，只是沒勇氣對領(lǐng)主講，也沒臉跟他講，郭兄，你就爽快給我一刀。”郭子興見兩人承認錯誤，想起兄弟們這些年征戰(zhàn)沙場，并肩進退，聲音便柔和了：“朱兄，王兄，我們一道去見領(lǐng)舵主，胡大哥還有藍兄會替你們求情的。領(lǐng)舵主深明大義，定網(wǎng)開一面的?！敝煸掳喝坏溃骸拔诣T此大錯，不能再企領(lǐng)舵主原諒，但求一死?！贝С鲆槐〉叮彤斝卮搪?。

    郭子興視兄弟如過命之交，見他以死謝罪，搶上托住臂挽，說道：“兄弟，不可呀。啊``````”

    王遲慰在側(cè)，齊腰擊了他一掌。郭子興中掌受力前沖，朱元章剛好倒轉(zhuǎn)刀捎，恰是撞中郭子興心窩，直沒刀柄。

    郭子興圓睜大眼：“你``````你``````”朱元章一拔刀，傷口血如噴泉，整雙手都有是濕淋淋的，他便止了息。

    “死人啦！死人啦！”朱、王魄飛魂散，回望處，那服侍李應(yīng)書的丫環(huán)在廊尾叫破喉嚨。各人聞聲涌至。大堂內(nèi)，郭子興躺在擔(dān)架上。朱、王兩人跪于中。周邊圍滿了人，簫星竹、韋洛、門劍語師姐妹俱在。伏吟風(fēng)面朝堂靈，一按木桌，啪啪聲下，家具裂成無數(shù)塊，散落地上。王遲慰額頭汗流，就想這掌打在腦門，還不粉身碎骨。朱元章心下悸悚，人前卻鎮(zhèn)靜自若。

    伏吟風(fēng)轉(zhuǎn)身，說道：“我們們兄弟一向相親相愛，勝于同胞兄長，為什么要自相殘害？”朱元章挺直身子道：“領(lǐng)舵主想知道為什么，我就說與你說。我和王兄在談領(lǐng)舵主的事，說你沉戀女色，不思民生，為了一個李姑娘，致胡大哥、藍兄弟險將性命送。郭兄卻另執(zhí)一詞，我們?nèi)齻€就吵了開來，越吵越僵，最后竟到了腳拳想向的地步。郭兄很敬重領(lǐng)舵主，容不得任何人說你半句不是，盛怒之下，他就拔刀撩往王兄的要害，我便上去制止，誰知一個不慎，釀此大錯。我和王兄兩個敬重領(lǐng)舵主不輸給郭兄，我們所說的全都是實話，并沒抵毀你的意思。我們還待商量著怎么勸誡你要以大事為主，兒女私情為輕，郭兄完全是曲解我和王兄的用心呀。他天性急燥，對領(lǐng)主又奉若神明，一時聽到那樣的話焉有不惱，這不能怪他的，是我大魯莽了。一命抵一命，與王兄沒關(guān)系，領(lǐng)舵主處死我就是了?！蓖踹t慰暗想：“朱兄獨攬罪責(zé)，真夠義氣，來日必赴湯蹈火，竭心盡力，以扶其霸業(yè)。”

    殊不知朱元章是百般無奈中抱了九死一生的心理來下這著險棋的，他想，反正死無對證，王遲慰是幫兇斷不會出賣自己。如污指王遲慰行兇殺郭子興，王遲慰既知活不了，狗急跳墻，定將整件事抖出來，那兩人都不得善后，因而他把罪名自個扛。還有朱元章撒這彌天大謊，也因人制宜的，郭子興忠肝義膽，若說他意圖謀反，不只伏吟風(fēng)會懷疑，此間亦無人會信，況且又沒證據(jù)，所以瞧準伏吟風(fēng)的脾性才顛倒這場黑白的。

    眾人聽他自怨其悔，甘以命償，均道他言之無虛，情非蓄意殺人的。伏吟風(fēng)慘然一嘆，憤慨變成神傷：“東明會自我手建會到以來，朱大哥、徐大哥、藍大哥等六人屢就奇功，我卻碌碌無為，愧東明一主的這把交椅。應(yīng)書受創(chuàng)那天起，我更將會中要事擱落，朱大哥、王兄他們私下說兩句那沒什么，便是親口對我直講，我也恭聆教誨，忠言總是逆耳。郭大哥感于當年我救他一命之恩，對我禮敬優(yōu)加，卻終是因我死了，我和應(yīng)書已有棄甲歸田的想法，要是早些退位讓賢，郭大哥也不至于喪生，應(yīng)書也不會臥病不起，飽嘗非人的苦楚。”又想：“應(yīng)書是沒有希望的了，我活著意義蕩然無存。我答允過應(yīng)書一塊歸隱的，趁她還有一口氣在，當遂了此愿。我一走，舵中就不會再有這種事發(fā)生，兄弟們也可大展抱負。”

    王遲慰見伏吟風(fēng)久不聲動，不敢抬頭，暗自啄磨不得已時就拼死突圍。朱元章昂頸挺胸，則是見到了伏吟風(fēng)的怒消悲長，想是計得真章。簫星竹欲啟唇求情，礙在這是人家的會務(wù)，不便干預(yù)，話到嘴邊掩了下去。伏吟風(fēng)道：“朱大哥、王兄你們是無心之過，我就不追究了，起身吧?！蓖踹t慰陰汗涔涔，得他這般說，大喜過望，正要叩恩站立，但見朱元章不動，就想，跟他總是沒錯，又老實跪好。那朱元章道：“我會中明文規(guī)律，殺害本舵兄弟者，予以極刑。領(lǐng)舵主不能讓我一人壞了東明會法規(guī)，你得按戒矩處分屬下?！彼@番狡作說的凜然正氣，使人可敬可佩。朱元章是東明一大支柱，郭子興的死不全是他過失，少了他，元兵更猖狂，伏吟風(fēng)有心保他，說道：“東明會是我一手創(chuàng)立，禁令也是我擬的，我自然有改它的權(quán)力。朱大哥，你們請起?！毖韵轮饩褪菑U舊法來赦二人的罪。廳上人人悅呈于跡，為他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