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晟原本還想掙扎著跑掉,直到他發(fā)現(xiàn)沈明燭使得力氣并不像開玩笑，才哼唧道：“我的世界有很多彼此獨(dú)立的陸地，全都是你所看到的那副寸草不生的樣子,除了我們羽族之外,還生活很多兇殘的生物,像你們這種兩條腿的弱小東西，從來沒聽我娘提起過，也不可能在那里存活,我怎么知道你哥哥為什么會出現(xiàn)呀？”
沈明燭松開手指：“我沒問你他為何出現(xiàn),我想知道他怎么死的?！?br/>
小白鳥趕忙飛到桌角,理了理被弄亂的絨毛后回答道：“聽娘說,我和弟弟出生前,我家那兒也不至于荒蕪到那種地步,可惜這次的冰河期實(shí)在太久，附近能吃的東西都被吃光了，我舅舅一直想把我們吃掉,它正和娘打架時，你哥自不量力地跑過來抱起我們，所以舅舅當(dāng)然不會放過他?！?br/>
“舅舅？”沈明燭沉默片刻,而后失神嘆息：“竟還有這種同類相殘的種族。”
“那又能樣？很久很久之前,羽族也有過段繁榮的日子，可后來災(zāi)難降臨在雪原上,活下來的同類寥寥無幾,我們的生命是無限長的,所以只要能活下去，有什么不能吃呀？”蘇晟回答得理所當(dāng)然：“娘囑咐過我和弟弟很多次了，等我們離開殼就把它吃掉，以便獲得體力，前幾天你拿出的魂塵，就是我娘死后留下的能量?！?br/>
“所以，你把弟弟撞到雪溝里，也是為了在我這里獲得生存的機(jī)會？”沈明燭不由皺眉。
“哈！”小鳥兒萬分可愛的模樣卻發(fā)出嘲弄的笑聲。
沈明燭面無表情地端著燈靠近。
它頓時老實(shí)低頭：“我只是好奇想跟來瞧瞧，我們羽族才不需要依附誰生存，但凡蘊(yùn)藏能量的生物都可以拿來果腹，不過……長天原的生物格外好吃的樣子……”
沈明燭立刻把燈拍在雛鳥旁邊：“等我回景元宮，就想辦法送你回家?！?br/>
白鳥如遭晴天霹靂：“嘰……”
“不要裝可憐了，等你餓過頭就會開始吃人，到時候墨瑾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你誅殺，我不希望看到那一幕的發(fā)生。”沈明燭按住它的小腦袋警告道：“別暴露你會講話的本事，否則危險(xiǎn)現(xiàn)在就會到來?！?br/>
白鳥不情不愿地縮成毛球。
沈明燭走出寢室，對守夜的蘇家奴仆說：“給我弄個鳥籠子來，要結(jié)實(shí)一點(diǎn)的。”
白鳥立在桌子上偷聽到，頓時石化。
——
長天原的夜不會陷入完全的黑暗，淡紫色的光籠罩著所有人的夢。
好不容易才入睡的沈明燭終于松開緊鎖的眉，仍舊過于年輕的臉緩緩變得平靜。
蘇晟輕而易舉就打開籠子的機(jī)關(guān)，撲騰著毛絨絨的小翅膀飛到床邊，挨著她找到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來嘆了口氣。
還好沈明燭并沒有醒，白鹿燈里的蓮花靜靜地守護(hù)著她。
蘇晟不敢觸及火焰，眨著圓溜溜的眼睛打量燈座下精雕細(xì)琢的僧人與白鹿，過了很久才完全陷進(jìn)夢鄉(xiāng)。
——
干熱的空氣卷著細(xì)土黃沙撲面而來，靠近天火坑下，地貌才逐漸被深褐色的巖石取代。
除卻沈明燭和蘇溫等少數(shù)幾位有掌燈命脈的人，大部分都已經(jīng)汗?jié)褚卤扯鵁o法呼吸。
紺香努力地用扇子扇了半天，很快便忍不住拿出皮囊喝起水來。
蘇溫嘆息，抬袖指向前方：“那里就是能夠挖掘出火融膏的地井，大家正在日夜忙碌，但還是很難滿足景元宮的需求，想必大神官很快就要怪罪下來。”
“帶我去看看。”沈明燭神器沉重。
蘇溫扭頭吩咐：“你們莫須陪著了，以免遇到危險(xiǎn)?！?br/>
紺香拒絕：“不行，我不能離開掌燈使大人！”
“沒關(guān)系，火融膏頂多會將我灼傷，卻能瞬間把你吞噬?！鄙蛎鳡T淡淡地微笑后，就抬首挺胸地隨著舅舅靠近開采區(qū)了。
比起普通的礦場，這里當(dāng)然有許多不同。
火融膏質(zhì)地非常特殊，幾乎被萬物觸及都能冒出火焰，唯獨(dú)在地底的白玉礦藏中靜寂流淌。
少數(shù)幾名不畏懼天火的人深入地下，親自用白玉打造的盒子把火融膏盛起密封，把它們千里迢迢送往景元宮。
其間所付出的巨大財(cái)力與生命代價(jià)實(shí)在執(zhí)筆難書。
沈明燭走到地井洞口，踏上鐵制纜車，輕聲吩咐看守在此處的蘇家護(hù)衛(wèi)平身，而后輕聲問道：“如若我不是我娘的女兒，便也要被發(fā)配到這里采火融膏了吧，有時想想人與人的命運(yùn)，何以如此天差地別？”
“這也是沒辦法的，但做掌燈使并非不畏天火那么簡單，還要有高貴的身份，淵博的學(xué)識并且得到萬民信賴，在發(fā)現(xiàn)天門之前，更像是四處祈福的神官，而此刻，除了你也沒誰能夠承擔(dān)起夜輝留下的責(zé)任?！碧K溫嘆息：“如果墨瑾繼續(xù)提高膏體的用量，我就只能派些血脈不純的人下井了?！?br/>
“那怎么可以？！”沈明燭立刻反對：“他們會死的！”
“可在長天原苦苦尋覓掌燈血脈，大海撈針，也不是辦法?！碧K溫苦笑：“畢竟自來只有少數(shù)幾個家族有這份能力，而我們蘇家則承擔(dān)著絕大部分責(zé)任?！?br/>
他們兩人交談的時候，纜車已經(jīng)逐漸下降到深不可測的礦井內(nèi)，除了地底深處隱約冒出的火光，黑暗中別無其他，更顯得沈明燭手里的蓮光奪目。
她聽到自己呼吸變得急促，忽而問道：“舅舅，你說長天原當(dāng)真是神留下的奇跡嗎，他為何要留下這團(tuán)火，又為何造了這盞燈？”
蘇溫回答：“誰知道那些生前身后事呢？”
沈明燭垂眸道：“天光門發(fā)現(xiàn)之前，咱們的生活一直很富足，很平靜，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只要人們開始了解塵世，了解那些藏匿在寰宇之中的其他世界，就一定會懷疑神創(chuàng)造一切的目的?！?br/>
“難為你小小年紀(jì)就愿意想這么多復(fù)雜的事，但現(xiàn)在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的是生存下去。”蘇溫說：“我不想你步了你哥哥的老路?！?br/>
“不可能的?！鄙蛎鳡T搖頭：“我要查明他的死因，從天火坑一路查到景元宮，看看是誰污染了火絨膏，以至于哥哥被卷入雪原?！?br/>
“嘰嘰！”白鳥隨聲附和，而后便暈暈乎乎地摔到她腳下。
“晟兒？你怎么會在這，籠子呢？”沈明燭吃驚地把它攬到懷里。
蘇溫皺眉道：“這等來路不明的東西，你還是少接觸為妙?！?br/>
“我會小心的，它非常怕熱，咱們速戰(zhàn)速決吧?！鄙蛎鳡T非常無奈，捏著鳥兒的小腦袋說：“你遲早要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br/>
——
比起一般礦洞的熱火朝天，天火坑的深處顯得冷清許多，在處高聳于熔巖之上的懸石上立著幾名衣衫裸/露的高挑男女，周身白玉托盤上放著零零散散幾個盒子。
為首的姑娘蒙著面紗，聞聲便靠近拱手道：“溫祭司，掌燈使大人?！?br/>
“你是……”沈明燭看到她露在空氣中的手皮膚布滿燒傷，不禁目露擔(dān)憂之色。
“在下鹿容西，平日負(fù)責(zé)火融膏的采集的運(yùn)送。”她落落大方地回答。
“辛苦了，我能看看火絨膏是如何采上來的嗎？”沈明燭微笑：“雖然從前陪哥哥來過，但入坑還是第一次。”
“大人請看，這懸壁之下就是火融膏了，白玉質(zhì)脆，而又實(shí)在沒有其他東西可以靠近熔巖，所以不能借住外物，只能由我們幾個攀巖而下，親手采取?！甭谷菸鹘榻B道。
沈明燭把熱到發(fā)蒙的蘇晟交給舅舅，然后隨她往前望去，果然，褐色的巖石越往下便存在越多的玉石礦，到盡頭已是一片純白，襯著暗紅色的火海煞是壯麗，只是那份極熱常人無法承受。
“沒想到你們這樣辛苦，我可以隨你下去，親自采集一盒嗎？”沈明燭問道。
“萬萬不可！采膏需要豐富的經(jīng)驗(yàn)和極強(qiáng)的體力，掌燈使大人玉體禁不起半點(diǎn)損失，萬一跌入那熔巖之中，就會變得和我一樣！”鹿容西撩開面紗，露出張凹凸不平的臉，已看不出本來模樣了。
“無妨，我會小心的?！鄙蛎鳡T堅(jiān)持。
“這……”鹿容西望向蘇溫，為難解釋：“可衣物碰到火膏也很難保全，所以如果下坑就要穿得極為暴露，掌燈使大人不能如此啊?！?br/>
“用不著婆婆媽媽，你們，背過身去等我?！鄙蛎鳡T指揮著她身后打著赤膊的男子，然后將絲綢裙擺扯得極短，脫下長靴道：“走吧，請容西姐姐帶路?！?br/>
蘇溫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同意，可小白鳥卻嚇得尖叫。
沈明燭生怕它下一刻就講出話來，立刻皺眉：“晟兒，你再鬧我就捉你一起下去?！?br/>
白鳥立刻安靜如雞。
沈明燭這才拍拍手，隨著同樣脫下外衫的鹿容西消失在峭壁之下。
空氣一時間靜得可怕。
蘇晟站在蘇溫的肩頭，小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她離開的地方。
大約過了足足兩炷香的時間，安寧的石壁才終于有了動靜。
沈明燭吃力地翻到地上，滿臉是汗地笑：“真的不容易啊?！?br/>
她白皙得手和腳掌已經(jīng)被灼傷出斑斑血痕。
小白鳥立刻激動地?fù)溥^去，也不管沈明燭手里拿著的小玉盒有多可怕。
可惜她身上的殘余溫度還是燙得它一個跟頭。
“晟兒，你，你的毛糊了！”沈明燭驚訝說道，而后便瞧著它的傻樣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