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里是巷子并不準(zhǔn)確。若仔細(xì)看，只是由兩面青磚墻隔開的通道，磚墻很高，綠色的爬山虎從墻頭蔓延下來，在地面上蜿蜿蜒蜒。乍一瞧，像是一條看不到頭的綠色長廊。今天是滿月，月光皎潔。幽深的巷子里卻如潑了濃濃的墨，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巷子的最深處，停靠著一輛黑色的汽車。汽車?yán)餂]有燈光，一點微弱的紅光閃爍，瞬間又隱沒了下去。車?yán)镒齻€男人，后排上的那個年紀(jì)很輕，看上去大約二十三四歲。他仰靠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略白皙的面色顯得兩道劍眉和長長的睫毛尤為濃黑。直挺的鼻子發(fā)出規(guī)律的呼吸聲，微微閉合的嘴唇張張合合，不知道嘀咕著什么。

    放在控制臺上的通話器沙拉沙拉了兩聲，隨即傳來另一方的聲音：“三組，三組?！?br/>
    “三組收到?！备瘪{駛席上的男人立刻回應(yīng)，“有什么指示？”

    “計劃有變。叫小洛上來，快。”

    話音落定。還在后面閉目養(yǎng)神的洛毅森猛地坐了起來。開了車門下去，貼著墻向前奔走，他略顯單薄的身子就像一只靈活的貓兒，無聲無息的與黑暗融合在一起。

    順著酒店后廚的門進(jìn)去摸上三樓。繞過大廳的功夫里就聽到幾個人吵吵鬧鬧的聲音。洛毅森的心里咯噔一下——出岔子了！

    急忙推開休息室的門，一屋子的爺們氣息險些把他沖了個跟頭。他迫不及待地問：“隊長，我負(fù)責(zé)外圍抓捕，里面的計劃安排我不知道。你叫我上來干嘛？”

    羅隊心不甘情不愿的瞥了洛毅森一眼，喝令其他下屬，“扒了！”

    一愣神的功夫，幾個平日跟他打鬧慣了的哥們已經(jīng)上了手，洛毅森趕緊擋開他們，“別介，我自己脫！”雖然不知道的隊長到底要干什么，但自己脫總好過被別人扒光。洛毅森快手快腳地把衣褲脫下，一抬頭，瞧見躲在旮旯里的小黃，懷里抱著衣服，渾身上下只穿了一條底褲。

    “暴露了？”洛毅森微蹙著眉頭，問的直接。

    小黃慍怒的回道，“情報有誤差。王強(qiáng)手下的耿輝忽然回來了，他見過我。我不能再假扮服務(wù)生了。”

    洛毅森挑挑眉，眼神落在小黃的底褲上，若有所思。

    可憐的小黃察覺到洛毅森的視線，便特別正經(jīng)地問：“毅森，我這褲衩你也要嗎？”

    洛毅森收回了目光，搖搖頭，道：“尺寸太小?！?br/>
    “怎么會小呢？明明就是大了嘛?！?br/>
    “你倆嚴(yán)肅點！”羅隊及時制止了他們。趁著洛毅森換衣服的空檔，說：“按照原計劃，王強(qiáng)那伙人應(yīng)該在301包房，咱們也提早把竊聽器和監(jiān)控器放里面了。誰都沒想到沈氏集團(tuán)的ceo忽然來搶301包房。兩伙人已經(jīng)起了沖突，看架勢，王強(qiáng)肯定搶不過沈家的人。毅森，王強(qiáng)的警惕性很高，我們不能冒險。今晚所有參與行動的人里只有你最不像警察。你要抓緊時間，把301的竊聽器轉(zhuǎn)移到302?！毖粤T，對身邊的下屬使了個眼神，“把通訊器給毅森戴好?！?br/>
    “還是別了?！甭逡闵┖昧艘路?，拒絕了隊長，“這身衣服輕薄透，遮不住通訊器。萬一被王強(qiáng)那邊的人發(fā)現(xiàn)，今晚的行動就泡湯了。我就這么去吧?！?br/>
    他這話說的沒錯。這家酒店的工作服實在讓人不敢恭維。特別是男式的，褲子是普通的褲子，上衣也是普通的白色襯衣。可就是太薄，太透！

    難怪方才洛毅森盯著小黃的內(nèi)褲看，這傻小子今晚穿了一條嫩黃嫩黃的內(nèi)褲！說來也怪，轉(zhuǎn)身輕薄透穿在小黃身上也沒覺得怎么著，換到洛毅森身上馬上變了味兒。人家那小屁股翹的……

    羅隊面色嚴(yán)謹(jǐn)?shù)赝崎_身邊的下屬，走過去，單手勒住洛毅森的脖子，把人卡在懷里，低聲叮囑：“竊聽器放在301吊燈上面。你不帶通訊器我們聯(lián)系不上，所有突發(fā)情況只有你一個人處理?！?br/>
    羅隊的聲音不高，屋子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個都像那捕獵的豹子，一身猛力隱而不發(fā)。洛毅森更是不敢怠慢，抿著嘴，重重地拍了一把隊長厚實的背脊，“放心隊長，我保證完成任務(wù)！”

    洛毅森把微亂的頭發(fā)整理一下，袖口系好，略彎了彎腰，縮了自己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整個人似乎都變了樣。從這里邁出去他就不是刑警洛毅森，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酒店服務(wù)生。

    大廳正內(nèi)，兩伙人還在為了誰能進(jìn)最好的包房301而爭吵不休。跟王強(qiáng)等人交涉的是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男人。洛毅森不知道沈氏的ceo長什么模樣，看男人的氣度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王強(qiáng)的人并不多，一共就那么五個。但氣勢上顯然不輸給沈家的人。趁著他們還在還在爭執(zhí)，洛毅森閃身進(jìn)了301包房。

    包房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稍遠(yuǎn)一點的邊角幾乎看不清什么。洛毅森扯了一張厚實的餐巾墊在桌子上，踩著凳子上去。單手摸了一圈吊燈頂部，摸到竊聽器，微微用力摳了下來。

    就在這時包房的門忽然開了！方才跟王強(qiáng)爭執(zhí)的那個斯文男人疾步走了進(jìn)來，倆人一高一下，視線相撞，當(dāng)場都愣住了。洛毅森的心又咯噔一下，今晚怎么這么多事??？這人怎么突然就進(jìn)來了？他就是沈氏的ceo？

    “你在干什么？”發(fā)現(xiàn)包房的桌子上站著一個人，客人自然要問一問。

    洛毅森故作緊張地把手縮回來，說：“燈泡壞了，我來換一個?！?br/>
    緊跟著從外面走進(jìn)來的中年肥胖男子，湊上去對斯文人說：“秦秘書，這屋燈壞了，要不咱回302？”

    我日你大爺！洛毅森在心里痛罵！我們在301裝竊聽器你們要搶301，我們把竊聽器換到302你們要回302，誠心的是吧？

    看到秦秘書猶豫的表情，洛毅森在心里打算，只要秦秘書說換回去，他肯定撂挑子掀桌子，把這群程咬金扣在這屋。大不了回去挨幾天處分。

    哪知，秦秘書橫一眼中年人，斥道：“你還嫌今晚不夠丟人？”言罷，轉(zhuǎn)回頭冷眼看著已經(jīng)跳下來的洛毅森，“燈泡換好了？”

    “換好了?！甭逡闵阒δ?，“很抱歉先生，耽誤您的時間了。各位請坐?！闭f著話，他打算繞過秦秘書出去，倆人錯肩的時候，忽然被秦秘書抓住了手腕。洛毅森神態(tài)自若地扭頭看著，問道：“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你手里拿著什么？”秦秘書的臉色陰冷下來，“給我看看。”

    洛毅森毫不猶豫地攤開手掌，手上什么都沒有。然而，秦秘書的臉色還是不好，他問：“你不是來換燈泡的嗎？換下來的燈泡呢？”

    洛毅森微笑著回答，“我同事拿走了。您看，這么大個燈罩我一個人肯定拿不下來，是我同事幫著卸下來的。我把燈泡給他，他帶出去了。怎么，先生還怕我修不好？”說著，按下墻上的開關(guān)，大大的吸頂燈頓時亮了起來。

    秦秘書仰頭看了看，這才放開了洛毅森。洛毅森出去的時候，不免在心里嘀咕：沈氏的人也不干凈啊。

    離開了301，洛毅森從襪子里把竊聽器拿出來，深吸了一口氣，推開302的房門。

    這時候，王強(qiáng)等人還在咒罵秦秘書。洛毅森規(guī)規(guī)矩矩地拿著精致的菜牌站在一旁，傻愣愣的等著他們點菜。一個混混看到了他，眼睛一亮，調(diào)戲了起來，“哎呦，這誰家小老弟啊？長的真招人疼?！?br/>
    洛毅森只是抿嘴笑著，順便搭腔，“哪位先生點餐？”

    “到這里來?！蓖鯊?qiáng)一時沒怎么說話，這會兒掐了煙頭兒，招呼洛毅森過去。

    圍著桌子坐的幾個混混罵個不停。其中幾個拿洛毅森出氣，罵罵咧咧，手腳也不干凈。洛毅森笑瞇瞇的忍下來，順便夸獎幾位大哥真有男人氣概。結(jié)果，又被摸了屁股。好在上些冷盤的服務(wù)員打斷了這幫人的胡作非為，讓洛毅森有機(jī)會出去。臨走，第一個看到他的混混忽然攔住了去路，一臉的猥瑣相，笑問：“留下陪哥哥喝杯酒怎么樣？”

    洛毅森縮了縮脖子，故作膽顫的模樣，忙不迭地說：“先生，你別逗我……”

    還沒等洛毅森說完，王強(qiáng)低喝了一聲，把調(diào)戲他的混混罵了回去。洛毅森趁機(jī)腳底抹油，趕緊溜！

    出了302的房門，洛毅森神態(tài)自若地走向休息室，路過服務(wù)臺的時候朝里面扮成結(jié)賬員的女同事看了一眼，彼此默契地避開眼神，各司其職。

    任務(wù)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完成了。洛毅森跟羅隊說：“竊聽器放進(jìn)302了，效果怎么樣？”

    羅隊戴著耳機(jī)，正聚精會神地聽著。這會兒，洛毅森脫下來的衣服里傳來一陣震感。他掏出電話，看到了好友嘉良的號碼，不由得心里著急。

    最近，嘉良的精神狀態(tài)很不好，多次打電話說總覺得有什么人在暗中盯著他。洛毅森只好答應(yīng)他抽空去看看。可這會兒不行，他們在執(zhí)行重要任務(wù)的時候，是不可以接聽私人電話的。

    洛毅森把電話放回去，離開休息室繼續(xù)做他的服務(wù)生。

    302包房里。王強(qiáng)陰沉著臉，喝止還在吵鬧的手下兄弟。屋子里頓時安靜下來。這時候，包房門開了，走進(jìn)一個滿頭黃毛的小子。兄弟起身讓座，讓黃毛坐在了王強(qiáng)的身邊。

    王強(qiáng)問：“怎么樣？”

    “拿回來了。”黃毛說，“條子一直跟著，我多跑了幾條街才甩了他們。大哥，拿了東西趕緊走，這里不能待了?！?br/>
    王強(qiáng)狠狠地抽了口煙，把黃毛給他的小包塞進(jìn)懷里。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一杯酒下肚，臉上的表情也猙獰了幾分。一雙眼陰仄仄的，從眼角到腮邊有一條猙獰的傷疤，像是一條扭曲的蜈蚣趴在臉上。他憤憤地說：“就這么跑路老子不甘心。”

    “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先出去避避風(fēng)頭，等這邊情況好一點再回來?！?br/>
    王強(qiáng)說：“明天走?！?br/>
    “大哥！今晚不走可就危險了。我都被條子盯上，他們肯定也派人盯著你呢?！?br/>
    聞言，王強(qiáng)不屑地冷笑一聲，扭頭貼在黃毛的耳朵上，低聲說：“盯上又能把我怎么樣？他們沒證據(jù)！我說明天就明天，今晚還有事。疙瘩頭有批貨要進(jìn)來，我準(zhǔn)備吃一票再走?！?br/>
    這回，黃毛不吭聲了。他皺著眉思量片刻，遂靠近王強(qiáng)耳邊，低聲問道：“疙瘩頭又走了什么貨？”

    “不清楚。反正都是好東西，出了手就能賺翻。不吃他一票，我心里不舒服。你去安排一下，找?guī)讉€手上功夫過硬的兄弟，下半夜兩點辦事。辦完事直接走水路?！闭f完，朝著幾個兄弟使了眼神，其中一個不以為然，笑道：“大哥，這里安全。沒事啊?！?br/>
    王強(qiáng)狠狠瞪了那小子一眼，低聲道：“謹(jǐn)慎點?！闭f完，其他人七嘴八舌聊了起來，而王強(qiáng)卻開始脫衣服。他戴了一個黃۰色的頭套，換了黃毛的外衣；黃毛戴了黑色的頭套，還在臉上粘了一個劣質(zhì)的疤痕。倆人換裝完畢，黃毛故意大聲說：“大哥，那我先走了?！?br/>
    站在服務(wù)臺后面的女警員不著痕跡地給對面的洛毅森遞了個眼色，下一秒，他看到黃毛從302包房走出來。黃毛的手從口袋里拿出電話，一邊說著一邊下了樓梯。

    不知怎的，洛毅森覺得哪里別扭著了，可究竟是什么東西讓他產(chǎn)生了這種錯覺感，又想不明白。

    “黃毛”已經(jīng)走下樓梯，到了緩步間。剛好跟從下面上來的男人打了個照面。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身高足有一百九十公分，完全擋住了又矮又挫的王強(qiáng)。急著跑路的王強(qiáng)下意識抬頭看著，看到男人如刀削般的臉，一雙深邃如墨的眼。僅僅是這一眼，就讓王強(qiáng)冒了冷汗，愣了。一瞬間的功夫，洛毅森站在上面看到了“黃毛”！

    “王強(qiáng)！”洛毅森大吼一聲撐著扶手一躍而下。

    王強(qiáng)見事已敗露，橫跨一步就要逃。男人不動聲色地踢出一只腳，直接把王強(qiáng)踹了回去。

    洛毅森修長的身體好像落鷹飛撲下來，狠狠將王強(qiáng)壓在地上！與此同時，包房里也傳來了刺耳的叫嚷聲。洛毅森顧不得那邊，死壓著王強(qiáng)把他的雙手?jǐn)n在后面。王強(qiáng)哪會輕易就范，拳打腳踢，竟從懷里抽出一把槍來。還沒等他的槍口對準(zhǔn)誰，洛毅森扣住他的手腕，雙目圓瞪，狠狠掰了一把。只聽得一聲慘叫，王強(qiáng)的手腕硬生生被掰折了！

    洛毅森抓住機(jī)會把他的手銬上，直接搜身，把今晚最重要的東西——證物，拿到手里。這一切的變化不過是一分鐘左右，待洛毅森抬起頭想要謝謝方才那個男人，緩步臺上哪里還有那人的半個影子。

    走廊里充滿了警察的呵斥聲、匪徒的叫罵聲，聲聲不絕于耳。負(fù)責(zé)外圍抓捕的警員進(jìn)來幫忙，很快就把這一幫悍匪押上了車。洛毅森將證物交給羅隊，羅隊激動的手都有點抖了。他們?yōu)榱俗プ⊥鯊?qiáng)，奮斗了半個多月，終于可以結(jié)案了！羅隊大手一揮：“收隊！”

    “隊長，你能先讓我把衣服換回來嗎？”洛毅森捂著因打斗撕開的褲襠，淡定地說。

    刑警隊燈火通明，回來的人里里外外跑著、忙活著。羅隊忙著突審?fù)鯊?qiáng)一伙，扯著嗓子喊人，快點快點！洛毅森押著王強(qiáng)進(jìn)了審訊室，王強(qiáng)橫了他一眼。冷笑道：“原來是個條子，我還以為是誰家的mb跑出來了。我說哥們，你這小模樣當(dāng)警察真是白瞎了。”

    洛毅森冷著臉，一腳把人踹翻在地。

    王強(qiáng)狼狽的朝他大吼，“媽的，你別落到老子手里，否則老子干死你??！”

    “估計我沒時間的等你投胎了?！甭逡闵惶鄄话W地回了一句，順便推著要進(jìn)來的羅隊出去。

    洛毅森跟羅隊請假。羅隊斜睨著他，“這時候請假，你活膩了是吧？”

    “隊長，我真有急事。兩個小時，就兩個小時。”

    “滾滾滾，快去快回?！?br/>
    洛毅森嗷一嗓子蹦起來，直接跑出了辦公室。一邊跑一邊打電話，結(jié)果打不通，對方不在服務(wù)區(qū)內(nèi)。洛毅森只好給嘉良發(fā)了短信：哥們等我，我馬上就到。

    深夜的地鐵人很少。小書店還亮著燈，老板坐在里面抱著胳膊打瞌睡；一旁買關(guān)東煮的大娘倒是精神的很，數(shù)著這一天的收益，一元、五元、十元、嘀咕的仔仔細(xì)細(xì)。洛毅森的腳步聲打破了地鐵站里的安靜，那一步緊跟著一步的奔跑帶著一股子年輕人的活力，讓昏昏欲睡的地鐵站顯得活絡(luò)起來。

    關(guān)東煮的大娘笑著打招呼，“小洛才下班?。砍粤藳]？來點不？”

    “不了大娘，我有急事先走。明天早上老樣子，幫我準(zhǔn)備啊。”

    大娘樂呵呵地答應(yīng)著，目光一直隨著洛毅森的背影伸至遠(yuǎn)處。

    到了檢票口，洛毅森跑的滿頭大汗，挨個口袋找月卡。放哪了？他把口袋都翻遍了也沒找到，估計是丟在辦公室了。

    一個男人不知道從哪里走過來的，撿起他掉在地上的卡片，說：“你在找這個？”

    聞聲，洛毅森回了頭?？吹阶约旱目ê湍弥ǖ哪腥?。雖然洛毅森對名牌服飾沒什么概念，但也看得出，男人那一身黑西裝絕對貴的要死！關(guān)鍵是：男人的氣場太強(qiáng)烈，從頭到腳都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勢。洛毅森愣了愣，隨即點點頭，“是我的，謝謝?！?br/>
    男人走過去，把月卡還給洛毅森之后卻沒有走開。洛毅森看了他一眼，再一次說了聲：“謝謝?！?br/>
    “地鐵怎么坐？”男人沒頭沒腦地問。

    “你要坐地鐵？”

    “我不能坐嗎？”

    當(dāng)然能坐。好吧，面前這位高帥富顯然是遇到了一些困難，比方說車子壞了什么的。洛毅森指了指一旁的售票機(jī)，“你去那邊買票，上面有提示，你按照提示做就可以”

    男人的目光瞥向一旁，下一秒，忽然抓住洛毅森的手腕，“你幫我?！?br/>
    “你不認(rèn)字？”

    “你幫我。”男人固執(zhí)、霸道地說。

    洛毅森甩開了男人的手，似笑非笑：“哥們，禮貌點?！?br/>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了他數(shù)秒，忽然說：“你幫我?！?br/>
    操，這人有病吧？洛毅森的脾氣并不好，只是很會控制自己而已。再者說，這點小事也不值得發(fā)脾氣，帶著那么點不爽，他把手伸出來，“零錢?！?br/>
    男人把錢夾拿出來，結(jié)果里面都是一百面值的。洛毅森無奈地嘆息了一聲，自己掏錢給他買票。

    “你要去哪里？”

    “河海路?！?br/>
    跟我一樣！洛毅森翻了個白眼，送出去兩元錢。

    買票一分鐘都用不了，可洛毅森覺得好像十來分鐘那么久。男人站在他身邊，他能感覺到男人冰冷的目光一直看著自己，這讓他很不舒服。

    有錢人毛病就是多。買個票也要盯著瞧，你再怎么瞧也瞧不出個美女來。我標(biāo)準(zhǔn)老爺們一個，真是沒隨了您的意。

    偷偷腹誹了幾句，洛毅森拿了票遞給男人，“我也要去河海路，跟我走吧?！?br/>
    男人很安靜，跟在洛毅森身邊，等著。地鐵來了，他們進(jìn)去后發(fā)現(xiàn)里面空無一人。洛毅森也不招呼男人，自顧自的隨便坐下，開始打盹兒。

    盡管閉著眼睛，他仍然可以感覺到男人冷冰冰的目光。不由得暗自納悶。他跟那個人認(rèn)識或者曾經(jīng)見過？不然，那人為什么一直盯著自己看？職業(yè)習(xí)慣作祟，他懷疑男人是不是干過什么違法的事。

    眼睛欠開一條縫偷偷瞥了一眼，卻發(fā)現(xiàn)男人也閉著眼睛。是自己多疑了？洛毅森自嘲地笑了笑，繼而合上眼睛，這一回是真的需要休息。

    高強(qiáng)度透支體力的后果，就是在數(shù)秒鐘睡了過去。在地鐵里睡覺并不是很舒服，洛毅森做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夢，夢里他在追捕犯人，那雙跟了他幾年的手銬居然莫名其妙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夢里還有嘉良。嘉良站在一棵大樹下對他大嚷大叫，他聽不見嘉良到底在嚷些什么，只看到嘉良身后有一團(tuán)黑色的巨大的影子，那影子正朝著嘉良移動，將嘉良慢慢地包裹起來。

    他想提醒嘉良快跑，可是不管他如何用力嘶吼，嗓子里都仿佛堵著東西，一絲聲音都無法透出。

    不，怎么會這樣，嘉良?。÷逡闵奔钡那嘟钪泵?，拼命掙扎著束縛著他的力量。忽然，一種冰涼的觸感在臉上輕輕劃過，那股力量瞬間消失，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男人的臉上仍不見任何表情，他的手剛剛從洛毅森的臉上收回去。指尖的冰涼擦過濕熱的皮膚，引起一陣輕微的戰(zhàn)栗。洛毅森有些氣喘，抹了把臉上的汗，漠然地瞧著男人。

    男人對洛毅森的刻意疏離毫不在意，他指了指地鐵門，說：“到站了?！边@時候，洛毅森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夢。

    雜亂的噩夢在記憶中消失的干干凈凈，徒留下焦躁的心情。洛毅森起身走出車廂，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也走出來。洛毅森很禮貌地問：“你要去哪？出口不一樣?！?br/>
    “金穗大廈?！?br/>
    得，又是同一個地方。洛毅森沒再廢話，對男人擺擺手，示意他跟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