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方,去找到阿爸說的那個地方,一定要成為一個自由的人??!”
中州的某處,一個不過七歲的白發(fā)男孩靠著那點僅有的執(zhí)念,不顧那幾乎快要被磨爛了的腳丫,不顧那氣都快踹不上來的肺,正拼命朝著南邊跑著,神情瘋狂,面目猙獰,就連那滿是疲憊的眼里,也盡是肉眼可見的血絲。
“弟兄們,追,別讓那小子跑了,在天羅那里的弟兄說了,那個能入天羅山莊,還能獲得一份傳承的特殊令牌就在那個白發(fā)小子的手里,只要咋們抓了他,然后把那個令牌放在集市里拍賣,咋們就發(fā)了,一輩子就不愁錢花了!”
而在白發(fā)男孩身后的不遠處,則有一群穿著各異,看一眼便讓人感覺兇聲惡煞的猙獰漢子,他們中為首者是一個有些肥胖,跑起來卻遠比常人快上許多的中年男子,其余的人個個精瘦如骨,卻又讓人感覺不太簡單,總覺得若隱若現(xiàn)的透露著一股煞氣。
顯然,這群從天羅殺手口中得知天羅令牌尊貴的極惡之人已經(jīng)盯上了手無寸鐵的李聯(lián)杰,他們要抓住這個狂劍的獨子,奪取那價值連城的令牌,進而將它賣給想要進入殺手界的最高目標,成為天羅山莊一員的那些大惡人,換取那數(shù)也數(shù)不盡的金銀珠寶。
“喝!喝!喝!”
在聲聲劇烈的踹息里,處于疾跑中的李聯(lián)杰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炸裂了,一股從腳上傳來的火燒火燎般的疼痛更是讓他幾乎昏厥過去了。
可哪怕如此,他也不敢停下,因為他聽到了身后的那些滿是興奮吼聲,他害怕,害怕一旦自己停了,便不能再向父親所言那般成為一個自由的人,那不是他所愿。
“快追,一定要在出森林前抓住那小子,等到了平原,咋們再動手可就麻煩了,這是最后的機會,咋們能不能發(fā)財,就指望它了!”
望著面前那個一直與自己保持著一定距離的小小背影,這群里為首的那個有些肥胖的中年男子也是急了,他急忙大喝道,開始催動起了自己體內(nèi)流轉(zhuǎn)的源氣。
因為熟知地形的賊寇之首知道,若是讓李聯(lián)杰逃出了這里,自己這群人就不能這么明目張膽的進行追擊,除非想要去大牢里做做客,蹭吃蹭喝個幾年。
畢竟在這里的不遠處就是帝京,那座帝國十七郡里的皇城,有著千年歷史,號稱龍脈圣地的兵家必爭之地,整個帝國最為發(fā)達的地方。
若說單憑帝京二子還不具有過多威懾力,那么如今在帝京里,可是有兩個了不得的人物,一個是手持軒轅,身為帝國之主的國王弗雷特,還有一個是被名為帝國之柱,伴隨國王開辟江山,文物雙全的宰相宇文宏。
在這兩個人的統(tǒng)御下,如今的帝京可以說是堅不可摧,銅墻鐵壁,根本沒有諸侯敢在這時對帝京指手指腳,只能敬而遠之,遠遠的注視著這繁花似錦的帝國第一城。
除了攻守堪稱無敵外,此時帝京的治安也是好的驚人,就算居住在這里的老百姓夜里不關(guān)門,也沒有小偷敢入其中,進行著偷竊一事。
畢竟那整日巡邏的神龍軍,可不是和你鬧著玩的,被他們逮住了,沒你好果子吃,指不定就被關(guān)進小黑屋自閉個幾年,也屬于常事。
所以中年男子知道,這片森林解決李聯(lián)杰是最好的地方,等出了這里,一切都將變得極其的麻煩,甚至稍有不慎便會讓自己被關(guān)進去個幾年,活脫脫的掉一層皮不說,還要浪費那大好光陰,虛度年華。
在源氣的流轉(zhuǎn)下,全力以赴的中年男子也是快若疾電,他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朝著體力漸漸不支,跑的越來越慢的李聯(lián)杰飛奔了過去,猶如餓虎撲食,凌厲而迅猛。
可下一秒,隨著一直以直線前行的李聯(lián)杰猛地一蹬,以不可能的姿態(tài)跳到半空中,牢牢的抓住了面前之樹的樹干,一躍而走,快的剎不住車的中年男子就碰的一聲撞在了一個大樹上,撞的眼冒金星,頭破血流,差點當(dāng)場昏厥。
“老大,你沒事嗎!”
望著實力最為高強的中年男子被李聯(lián)杰戲耍了一波,捂著那有些肥胖的腦袋直喊痛,追了上來的那個個精瘦如柴的漢子也是急忙關(guān)切的問道。
“沒事,不用管我,你們快去追那個毛頭小子,別讓到手的錢袋子不翼而飛了!”
感受著從面孔上傳來的陣陣劇痛,滿頭鮮血的中年男子大喝道,身處元丹境初期的他萬萬沒想道,自己所面前的這個白發(fā)小孩竟是如此的難纏,居然會如此的利用時機,仿佛一臺時刻運轉(zhuǎn)的人體計算機一樣,精確的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東西。
“是,老大!”
有了中年男子的命令,眾多精瘦漢子當(dāng)即撒腿就跑,他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拼命的追擊著。
不過要想森林里抓住李聯(lián)杰,恐怕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呢,關(guān)鍵還在于這群人得到消息有些晚了,再加上李聯(lián)杰自前一日午后離開了故鄉(xiāng)后,就沒有再休息后,他竟像一個瘋子一樣朝南跑去,跑了足足兩天兩夜,僅僅是為了心里的那點執(zhí)念這,實在是令這群人措不及防啊。
“喝!喝!喝!總算躲過他們了,現(xiàn)在必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順便問了問阿爸所說的那個天羅山莊到底在什么地方。”
在順利的逃出了森林之后,捂著胸口的李聯(lián)杰暗暗的想道,他知道清楚的明白自己此刻的狀態(tài)實在是糟糕到了極點,必須要找個地方落腳,補充一下。
可他卻不知道,離開了那個地方后,自己還能去哪里,何處才能容許自己求得一席之地,安穩(wěn)那么片刻,小小的休憩一下。
神州之大,竟無以為家。
......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拖著自己疲憊到了極致,幾乎已經(jīng)到了極限的身子,在離開森林的半個時辰后,走上大道的李聯(lián)杰終于來到了帝京的城門之處。
當(dāng)然,衣著破爛,每走一步都會因血肉模糊的雙腳而留下血印的他也是沒有意外的被負責(zé)守城的神龍軍戰(zhàn)士所攔住了,盤問道。
“我叫李聯(lián)杰,我是為了阿爸告訴我的東西而來這里的。”
面對著守城將士的盤問,李聯(lián)杰的回答也是模棱兩可的。
顯然,他并沒有打算告訴這些神龍軍自己來這里所為的,是那個名為天羅山莊的地方。
“你身上的這些傷痕是怎么回事啊,小朋友,還有,你嘴里的那個阿爸呢,他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在得知了李聯(lián)杰的名字后,這些神龍軍戰(zhàn)士的語氣也是柔和了下來,他們微微一笑,繼續(xù)盤問道。
不過令這些戰(zhàn)士不解的是,面前這個看上去不過六,七歲,只到達自己小腹這么高的白發(fā)男孩實在是太平靜了,那雙漆黑的眼,更是如一個深潭一般,令自己看不透。
這不該是這個年紀的孩子所有的東西,按常理說,哪怕是比眼前的這個孩子大了一些的孩子,微微觸碰的了一下,磕了個跟頭恐怕也要哭的喊爹喊娘,更別說拖著一雙血肉模糊的腳還能這么若無其事的走著。
這,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叔叔們,是這樣的,我阿爸他被壞人打死了,然后那些壞人還想抓住我,把我賣掉,所以我才拼命的逃到了這里,為的就是尋求你們這些好人的幫助,快救救我吧,叔叔們!”
不過在神龍軍守衛(wèi)因詫異而顯得有些呆滯的時候,李聯(lián)杰那尚且顯得有些稚嫩的聲音卻也是響起,傳入了這些戰(zhàn)士的耳中,驚的他們一個激靈。
“什么,哪來的大膽惡賊,竟敢你這么小的孩子下手,實在是太可惡了,孩子,你別怕,有叔叔們在這里,那些壞人是傷害不了你的!”
當(dāng)聽到面前的這個孩子被壞人追擊后,負責(zé)守城的神龍軍戰(zhàn)士個個憤慨不已,咬牙切齒的喝道,之前心里的疑慮,也是瞬間就煙消云散了,不復(fù)存在了。
畢竟神州之大,各式各樣的人都會存在,哪怕是早熟一點的孩子,也是極其正常的一個現(xiàn)象,更何況是在這種生死的追擊里,能爆發(fā)出點潛力,暫時克制疼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每當(dāng)瞥到李聯(lián)杰腳下那淺淺的血印時,這些戰(zhàn)士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一個這么小的孩子能忍著這種痛來到這里,顯然不是易事。
“謝謝叔叔,拜托你們了!”
望著自己面前那個個高大威猛的神龍軍戰(zhàn)士,李聯(lián)杰倒也沒在意自己痛的已經(jīng)麻木了的腳,只見他那稚嫩的臉上破天荒的露出了一絲笑意,滿臉感謝的喊道。
這是在離開了那個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后,李聯(lián)杰第一次在這個黑暗無比的世界里感受到名為溫暖的那種東西,滋潤人心,難能可貴。
“那是自然的,小剛,你趕緊送這個孩子去宇文宰相的府邸吧,那里的有上好的醫(yī)師,可以幫著孩子治一下他的腳,別讓這個這雙腳因肌肉壞死而出什么問題,給他留下一生一生的遺憾,他,只是個孩子?!?br/>
在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后,有了決定的神龍軍隊長也是急忙吩咐起了自己身旁的一名戰(zhàn)士,讓這名戰(zhàn)士帶著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孩子去帝國之柱宇文宏的府邸里進行治療。
“想帶走他,先問問我們手里的刀劍同不同意!”
可就是這時,城外的平原上也是傳來了一句頗為狂妄的話語,待到這隊神龍軍戰(zhàn)士抬頭望去,他們這才發(fā)現(xiàn)竟有一伙人很是囂張的朝自己沖了過來。
當(dāng)利益到了百分之三百的時候,哪怕是冒著任何的追尋,甚至被絞死的威脅,人也化為若野獸一般的瘋狂,更何況在這群人的眼里,李聯(lián)杰所有的那枚天羅令牌的利益早已超過了百分之三百,甚至超過了百分之一千。
那可是起碼價值五十萬金幣的寶貝啊,一份來自天羅碑的傳承,一個進入天羅山莊的機會,是足以讓人不惜一切代價,哪怕頭破血流都要爭奪的。
至于自己的對手只是個七歲的孩子,這群亡命之徒可并不在乎,在他的眼里,只有錢,只有那塊令牌,他們今日將徹底的貫徹一個道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臥槽,反了他們了,敢在帝京的城門前如此放肆,小剛,你先帶這個孩子下去,小輝,去通知城里的弟兄,有人來叫板子了,抄家伙,干他們!”
望著朝自己沖來的這群亡命之徒,神龍軍隊長的反應(yīng)也是極其迅速的,只見他有條不紊的給身旁的戰(zhàn)士安排了各自的職務(wù),準備起了反擊。
“好大的膽子,敢在帝京撒野,還不退去,等死嗎!”
可正當(dāng)站端即將燃起之時,一個路過此處,有著黑白兩種頭發(fā)的中年男子卻是站了出來,與他那威儀而又凌冽的聲音。
只見話語落下之際,這名男子流轉(zhuǎn)著源氣的手微微一動,一道可怕的光波便是轟然傳出,直襲沖鋒而來的眾人。
碰!
在一聲微弱的聲響里,原本還很是囂張的眾多亡命之徒直接被打的人仰馬翻,狠狠的摔倒在地上,頭破血流,昏迷不醒。
“宰相大人,竟驚動了您,實在是小人的失職??!”
朝著自己面前這個有著黑白兩種頭發(fā)的中年男子深深的鞠了一躬,負責(zé)守城的神龍軍隊長恭敬的喊道。
“不必多禮了,我不過奉國主之旨,剛好要去北境一趟,和某位名聲鵲起的大人物接觸一下,摸摸他的底,這才遇到了你們,實在是恰巧啊?!?br/>
微微一笑,宇文宏淡然的回答道,在那雙深邃的眼里,全然看不出一絲的波動。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在說完后,他又轉(zhuǎn)頭凝視著那個躲在神龍軍戰(zhàn)士身后,雙腳血肉模糊的白發(fā)男孩,蹲下了自己那高大的身子,微笑著問道,語氣里盡是和藹之情 。
“我叫李聯(lián)杰,從北境而來,來這里,是為了尋一處地方的。”
在宇文宏那雙漆黑無比,卻又閃動著智慧之光的眼睛面前,李聯(lián)杰突然感覺自己的心事是瞞不過自己面前這位智者的,他舔了舔自己嘴唇,如實的說道。
“從北境來的嗎,可真是個倔強的孩子呢?!?br/>
走近如同小獸般警覺的李聯(lián)杰,宇文宏邊用自己黑白相間的源氣輸入這個孩子的體內(nèi),替這個受了不小創(chuàng)傷的孩子療起了傷,便微笑著說道。
“不過我相信,你這樣的孩子心里可是燃著一大團火呢,這樣的火會讓在未來大放其彩的,只不過我也許不能看到這一天罷了,希望在不遠的未來,你的名字會讓世人如雷貫耳,如同聽到現(xiàn)在我的名字一樣,李聯(lián)杰?!?br/>
當(dāng)黑白相間的源氣已經(jīng)充斥孩子的全身,無法繼續(xù)輸入后,滿臉笑意的宇文宏也是用自己那雙有些滄桑的手摸了摸李聯(lián)杰那頭與眾不同的白發(fā),意味深長的說道。
“宰相大人......”
聽得這番話語從宇文宏的口中說出,一旁的眾多神龍軍戰(zhàn)士也是驚呆了,他們從未想過,這么一個孩子竟能得到名震天下的帝國之柱宇文宏如此之高的評價,恐怕在最近的十年里,再無第二人。
“嗯,叔叔,我相信在未來,我一定會像阿爸說的那樣,成為一個最為自由的人,自由的翱翔這個世界!”
朝著面前讓自己感到一絲親近的宇文宏點了點頭,李聯(lián)杰倔強的喊道,在他那稚嫩的臉上,也是多了一份的決然。
“我相信你,李聯(lián)杰,未來的你一定是個自由的人,去吧,帶著我給你的這個令牌,去你想去的那個地方吧,以后的路還長,需要你一步一步的走完,你一定在很多年后完成你阿爸給你的宏愿的,那么,就此別過了?!?br/>
從懷中取出了一個代表著自己身份的紅色令牌,宇文宏微笑著說道。
緊接著,他便從地上站起,在眾多神龍軍戰(zhàn)士的注視下,朝著北方走去。
“對了,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當(dāng)宇文宏已然跨過帝京之門,即將走入大道時,李聯(lián)杰那稚嫩的聲音再度在他的耳邊響起。
“我的名字嗎,宇文宏,記住了嗎!”
前行的身體微微的停頓了一下,只見宇文宏嘴角微微上揚,沉聲道。
可在喊完后,他連頭都沒有回,便繼續(xù)前行了。
“記住了,宇文宏叔叔!”
凝視著那個離自己越來越遠,顯得有些宏偉的背影,李聯(lián)杰大喊道。
在目送了這位替自己療傷之人遠去后,他這才朝著帝京內(nèi)一蹦一跳的跑去,在神龍軍戰(zhàn)士的注視下消失在了人海里,追尋著天羅山莊的足跡。
至于那些被無視了許久,還倒在地上的倒霉蛋,則是被神龍軍的戰(zhàn)士拖進了那個他們最不想去的小黑屋,緊閉了足足十年之久,這才在脫了一層皮后被放了出來。
可那時,神州早已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