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的故事里,嚴寶兒是個流浪漢,他在十二歲被父母遺棄在一個橋墩下,因為父母已經發(fā)現(xiàn)他是個只會笑不會哭、智力比旁人低下很多的傻子。他的名字也像是一種諷刺,出身的時候是父母的寶兒,被遺棄的時候就成了路邊的一根草。
嚴寶兒身上帶著一個鈴鐺,是他被遺棄的時候母親給他的,他一直當成自己的寶貝。他的心智只有六七歲,白天就靠乞討過活,因為他力氣大,偶爾也幫人干點簡單的活。每天晚上他都回到爹娘丟掉他的橋墩下,晃著鈴鐺,等著永遠不會回來的爹娘回來找他。因為他娘丟掉他的時候說過,只要他在原地等著,他們買完東西就會回來找他。
城里有一個和嚴寶兒差不多年紀的痞子少年,名叫顧三四,也就是《寶兒》的男二。顧三四十分頑劣,他知道嚴寶兒是傻子,經常帶人欺負他。他罵嚴寶兒傻,沒有人要他,他等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回來。嚴寶兒智商低,死心眼,聽不懂別人的勸誡,日復一日地等下去。
彼時侵華戰(zhàn)爭已經開始。
一天顧三四正如往常一般欺負嚴寶兒,踩壞了嚴寶兒的鈴鐺,把嚴寶兒惹急了撲上去跟他拼命。當日軍的戰(zhàn)斗機出現(xiàn)在上空時,顧三四慌慌張張地想跑回家,生氣的嚴寶兒抓著他不讓他走。轟炸機離開后,顧三四往家跑,糾纏不休的嚴寶兒追在他身后,顧三四跑回家,發(fā)現(xiàn)自家的房子已經被炸成了廢墟,而他躲在家中的父母都被倒塌的房屋壓死了。
剛剛成年的顧三四就這樣失去了雙親,他伊始遷怒于嚴寶兒,覺得是他害得自己沒能見到父母最后一面。然而他的家被炸沒了,他什么都沒了,他只能跟嚴寶兒一起住橋洞底下,一開始他對嚴寶兒非打即罵把怨氣全都發(fā)泄在嚴寶兒身上,然而在相處的過程中他的情感也在發(fā)生變化,直到有一天有別人欺負嚴寶兒他挺身而出保護了嚴寶兒。他心里其實明白,傻子并沒有做錯什么,如果那天不是嚴寶兒拉著他,他也是要躲回家的,非但救不出自己的父母,自己也會死。顧三四在逆境中成長了,從欺負嚴寶兒的流氓變成了嚴寶兒的保護者,并且用他自己賺來的錢給嚴寶兒買了一個新鈴鐺,他告訴嚴寶兒,不管他們在什么地方,只要嚴寶兒晃鈴鐺他就會聽見,永遠不會像他的爹娘那樣丟掉他。
顧三四還教嚴寶兒唱一首童謠?!霸铝亮?,阿娘坐前堂,等我把家還。屋里燈光亮,鍋里正燒湯。飯好喫,菜好香,那是我的家,我卻在夢鄉(xiāng)?!眹缹殐罕勘可瞪?,怎么也學不會。
有一天顧三四看到政府募兵,他想?yún)⒓樱蚬碜咏o父母報仇,然而他參軍了就沒有人管嚴寶兒這個傻子了。最終顧三四還是下定決心,把身上的錢都留給嚴寶兒自己去報名參軍,沒想到一根筋的嚴寶兒跟著他一起去,前線極其缺人,征兵的人來者不拒,看嚴寶兒好手好腳連查都沒查,把嚴寶兒也一起收下了。
因為*內部的混亂,兩個人連槍都還沒學會怎么使就莫名其妙被當成炮灰送上了戰(zhàn)場,他們打不過日本人,長官下令撤退,嚴寶兒卻是個只知道前進不知道后退的傻子,他的心念極其簡單,誰對他好他就喜歡誰,誰欺負他他就打誰,顧三四為了把嚴寶兒拉回來沖上去,結果一顆地雷的爆炸把他們兩人炸暈了。等再次醒來的時候,戰(zhàn)斗已經結束,他們所在的隊伍全軍覆沒,日軍以為他們已經死了,放過了這兩具“尸體”。
知道了戰(zhàn)爭的殘酷和自己的弱小,顧三四決定帶嚴寶兒回去,沒想到穿著軍裝走在路上被路過的軍隊當成逃兵抓了起來,關了幾天后直接送去了滇邊繼續(xù)當炮灰。
顧三四教嚴寶兒用刀用槍,教嚴寶兒殺人,告訴嚴寶兒如果遇到欺負他的壞人就要立刻把壞人殺了。嚴寶兒傻人有傻福,子彈炸彈統(tǒng)統(tǒng)不怕,來了也不知道躲,但炮彈卻都長了眼睛不往他身上招呼。嚴寶兒不怕痛,敵人在他身上捅個窟窿他也不曉得害怕,英勇得叫敵人害怕。
不久之后,顧三四被敵人的子彈擊中身亡了。嚴寶兒不懂事,抱著顧三四的尸體說什么也不放手,抱了三天三夜,他們的連長趁著嚴寶兒無意識的時候把顧三四的尸體偷走埋了,騙嚴寶兒說顧三四被敵人抓走了,打了勝戰(zhàn)就能把顧三四救回來。于是嚴寶兒在戰(zhàn)場上悶著頭往前沖,陰差陽錯,居然殺了敵人的中隊長,立下大功勞。
戰(zhàn)爭結束后,人們紛紛離開,嚴寶兒卻沒有走。電影的結尾,他坐在顧三四死去的土包上,晃著顧三四送給他的鈴鐺傻傻地唱著顧三四教給他的歌謠,繼續(xù)等待永遠不會回來的人回來。
這部戲有四分之一的內容都是戰(zhàn)斗場面,為了達到最好的效果,沈博衍專門請了國外的煙火團隊,這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因為嵇莘要求苛刻,影片中不少場景他要求自己搭建,導致預算又超過了周越越的規(guī)劃,沈博衍不斷追加投資。
然而沈博衍也不是凡事都順著嵇莘的。雖然因為嵇莘是沈清余介紹的,沈博衍對他比較信任,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嵇莘也確實表現(xiàn)出了很不靠譜的一面,因此沈博衍親自在橫店盯著,一旦嵇莘又鬧出什么事,如果他認為確實是為了電影好的,會酌情同意,如果認為嵇莘只是在出幺蛾子,他就不留情面地拒絕。
這樣一來,嵇莘倒是老實了一陣,然而沒過多久,沈博衍就沒空再盯著嵇莘了——打從除了上次那檔子事之后,鄒靜靜和沈父之間開始爭吵不斷,不少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都被翻出來了。那些都算了,沈博衍就差把家搬到橫店來了,父母的破事耳不聽心不煩,然而沈父的身體狀態(tài)不好,哪里經得起這樣生氣,沒多久竟然又進醫(yī)院了。
沈博衍擱下劇組的事連夜趕去醫(yī)院,鄒靜靜正在科室外等著,沈博衍一上前就質問道:“你瘋了吧?!你想逼死我爸?!”
鄒靜靜的臉黑得像炭一樣:“我沒瘋,瘋得是沈清余?!?br/>
沈博衍目光復雜地盯著她看。他也不知道鄒靜靜為什么又能把帳算到沈清余頭上,從小到大每次都是這樣,什么錯都是沈清余的,怎么連他們夫妻吵架也能賴上沈清余呢?
鄒靜靜冷笑:“你以為是我想跟你爸吵架?我巴不得他趕緊把身子養(yǎng)好回去替你主持大局!是他逼著我吵架,十幾年前的破事都要翻出來跟我算舊賬!好一個沈清余,真是能忍啊,看你爸沒幾年好活了,想趁著這時候挑撥離間,抽我的底?!?br/>
沈博衍不可思議:“我哥挑撥離間?你確定?”
鄒靜靜說:“不是他還有誰!”
沈博衍長長嘆了一口氣。母親和哥哥的這筆糊涂賬,他不想再參與了。
沒多久,沈清余也趕到了,表情嚴肅:“爸情況怎么樣?”
鄒靜靜連跟他維持表面的客氣也懶得做了,冷冰冰地不理他。沈清余用眼角睨了她一眼,也不再做聲。
沈父做完檢查,要等第二天才知道結果,于是一行人回家了。四個家人在一起,氣氛卻無比尷尬,誰也不理誰,簡直叫人渾身難受。
好容易捱到第二天,大清早劇組又來電話了。
周越越的語氣很焦躁:“沈總,劇組出了點問題。”
沈博衍揉著太陽穴不耐煩道:“又有什么問題?沒大事別煩我,我家里現(xiàn)在有事呢!”
周越越說:“昨晚橫店下雨,倉庫的窗不知道被誰打開了,道具和石膏板都泡水了?!?br/>
沈博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來:“我|操!”
很多室內的場景嵇莘都要求自己搭棚,于是劇組自己租了個倉庫搭建了一個屯兵所,用石膏架子搭出內部的構造,把家具啊槍支等道具搬進來布置。昨晚上下了大雨,倉庫的天窗沒關,早上劇組的工作人員進來一看,石膏架子和道具都泡水泡壞了。道具是借來的,用完了還得還,弄壞了就得要賠錢了。
電話還沒打完呢,家里保姆過來,說沈父身體不適,早上又吐了一回。
沈博衍丟下一句你看著解決就行便把電話掛斷了。
下午沈清余也沒去公司,就在家里呆著。鄒靜靜不想看到沈清余,回自己房間去了,于是沈博衍和沈清余兩兄弟一起坐在客廳里聊天,等醫(yī)院來通知。
沈清余問沈博衍:“電影拍攝得還順利嗎?”
沈博衍嘆氣:“這個嵇莘,不管他水平有多好,我以后不會再用他了?!?br/>
“怎么了?”沈清余問道,“嵇導有什么問題嗎?”
沈博衍說:“太事兒了,就拍這段時間,不知道給我添了多少麻煩,隔三差五就要增加預算,壓根不聽話?!?br/>
沈清余舉起杯子喝了口茶,笑道:“藝術的事我不太懂,不過聽說有才華的人很多都是這樣,活在自我的世界里。你要是為投資的事發(fā)愁,放寬心,大不了我再給你公司撥點錢?!?br/>
沈博衍看看沈清余:“不光是投資的事,我總覺得這個嵇莘太……要不是人是你介紹給我的,我都懷疑他跟我有仇故意給我添亂?!?br/>
沈清余拿杯子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聳聳肩:“是嗎。”
兄弟倆都不說話了。
不久后,家里電話響了,沈清余的目光望過去,身體卻沒動,沈博衍接起了電話。電話是醫(yī)院的人打來的,告知他們沈父檢查的結果。
幾秒鐘后,沈博衍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他掛掉電話,眼珠木然地動了動,投向沈清余:“爸的癌細胞……轉移了……”
癌癥早中期還有治愈的希望,然而一旦癌細胞,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沈清余呆怔片刻,緩緩把背靠到沙發(fā)上,常常吐出一口氣,露出了復雜的表情:“轉移了嗎……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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