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前往宿國刺探消息的探子返回了，帶來了大好消息：宿國境內(nèi)果然只剩老弱，青壯男女都去攻打鑄國了！

    聶傷大喜，立刻命令國中軍隊開始整備。

    又過了兩日，公吳等人也從鑄國返回了，帶來了相同的消息。

    宿、鄣兩國這次鐵了心的要吞滅鑄國。兩國傾巢出動，男執(zhí)兵女運糧，把鑄國國城團團圍住，一連攻打了兩個多月，沒有一絲撤兵的跡象。

    那鑄國人，和其他兩家是宿敵。數(shù)十年前，當他們?nèi)疫€是某國的屬臣時，便結(jié)下了恩怨，待到分封成國，為了爭奪地盤和資源，更是打的不可開交。

    其中宿、鄣兩國雖然也偶有矛盾，但是關(guān)系較好，鑄國則是兩家的仇人，經(jīng)常被兩國毆打。

    鑄國人常年被揍，也練出了抗揍的本事。國民悍勇善戰(zhàn)，又依托險山筑造了一座堅城，糧食物資皆藏在城內(nèi)，輕易難以攻下。

    鑄國能在兩個惡鄰的圍攻下活下來，除了自身原因外，還有一個重要的依仗，就是他們有南方的成國和曲國的援助。

    每次遭到攻擊時，鑄國都會請求這兩國出兵救援，往往會把敵軍打的大敗，所以一直活的很好。

    可是這次，不知為什么，成國和曲國居然打了起來，而且打的很激烈。雙方都已經(jīng)徹底撕破了臉，一時半會不會消停，無法再為鑄國提供援兵了。

    那宿、鄣兩國見狀，立刻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傾全國之力，誓要一舉吞滅鑄國。

    鑄國沒了外援，軍隊迅速被擊潰，最后只能退守國城。死守的同時，向周邊國家都派去了使者求援，往斗耆國也派了使者。

    可惜他們一路援兵都沒有求到，斗耆國甚至都沒見過他們的使者。

    宿鄣兩國已經(jīng)發(fā)了狠，不要命的攻打鑄國國城。由于之前在野戰(zhàn)中損失了大部分軍隊，鑄國人守的很艱難，眼看著城池就要被攻破，又無援兵，鑄國上下都有了投降的心思。

    要不他們國主一族生怕被仇家族滅，死死堅持的話，恐怕現(xiàn)在鑄國已經(jīng)滅亡了。

    就在鑄國國城搖搖欲墜的時候，斗耆國使者公吳冒著極大的風險，透過重圍，深夜?jié)撊肓顺侵?，帶來了振奮人心的大好消息——斗耆國很快就會出兵來救！

    鑄國軍民聞訊士氣大振，再無投降之意，人人奮勇，憑險死守，局勢立刻穩(wěn)定了下來。

    公吳拿到了鑄國國主的求援國書和信物，按照聶傷的囑咐，讓鑄國再堅持半個月，保證半個月后，敵軍攻勢定然瓦解。

    鑄國國主表示，只要有援兵，讓他們堅持一個月也沒問題，并派出了一位使者跟隨公吳返回斗耆國。

    “國主，這位是鑄國使者，國主嫡子世子肱?！惫珔墙榻B一位隨同而來鑄國年輕人道。

    那年輕人一臉疲態(tài)，對聶傷恭謹施禮道：“鑄國世子，祝肱，見過斗耆國國主。”

    聶傷朝他抬抬手，請他坐下，道：“公吳走后，我國就已經(jīng)做好出兵準備了。肱世子請放心，明日一早，我便發(fā)兵！”

    那祝肱松了口氣，一臉感激道：“感謝貴國出手相助之恩，不然，我國定難逃滅亡之災！”

    “可恨那宿、鄣二賊，自我三國立國以來，一直念念不忘要滅我鑄國，這番差點讓他們得逞了！”

    聶傷問道：“貴國和宿鄣兩國，有何深仇大恨？”

    祝肱頓了一下，說道：“我們?nèi)以峭踝迓虻膶俪?。百年前，王室暫遷奄地，我們也跟隨曼候來到奄地。后來王室再遷往殷邑，曼候被封鄧候，往鄧地就封，我們?nèi)覅s因為一些事情，沒有隨鄧候而去。”

    聶傷聽的很認真，追問道：“是何事？世子可方便告知與我？”

    “國主要聽，肱自然不會隱瞞?！?br/>
    祝肱一副回憶狀，緩緩說道：“那段歷史，就是我們?nèi)龂慕Y(jié)仇的原因……”

    原來在三家在脫離前，鄧候，那時還是曼候，曼候老邁病篤，宿鄣兩家支持一位世子繼位，鑄國則支持另外一位世子。

    兩邊各擁一位世子爭斗不休，甚至互相攻殺，使曼國局勢糜爛不堪。

    后來，王室看到曼候家中亂象，商帝大怒，親自下令分封了其他世子繼位，三家和他們支持的世子皆落得一場空。

    兩位世子被封到了偏遠地方，三個為禍的家族被王室斬殺了家主和長老，全族亦被削去爵位，逐出曼國。

    所幸新繼位的曼候心地仁厚，念他們?nèi)疫^往功績，便向王室求情，三家也奉上族中所有寶貨進貢給商帝。終于得脫一難，被封為守衛(wèi)奄地北部的三衛(wèi)，宿衛(wèi)、鄣衛(wèi)和鑄衛(wèi)。

    幾年之后，王室便遷走了，曼候也成為了鄧候，遷到鄧地去了，三國吞并了很多原屬王室的地盤和遺留人口，實力大增。

    他們再次請求鄧候說情，并獻上大量財物給王室，最終得封男爵，三衛(wèi)變成了三國。

    最初時，他們?nèi)以谕跏业膲褐葡露歼€老實，但仇恨卻一直未消。等到王室一走，三家立刻掀翻桌子大戰(zhàn)起來，冤仇越結(jié)越深，以致發(fā)展到今日不死不休的境地。

    “三個心胸狹隘的家伙，活該你們這次被我算計！”

    聶傷聽完祝肱的講述，心中冷笑。

    在這個方國林立、互相征伐吞并的時代，目光短淺是活不長的。他們?nèi)一ハ嗨阂В瑓s把破綻暴露給了外部的強敵。

    這次斗耆國如果能趁機滅了宿國，通往東南方的通道就打開了，鄣鑄兩國國力不比斗耆國，又是夙敵，被斗耆國吞滅是早晚的事。

    “宿鄣兩家實在欺人太甚！”

    聶傷怒拍案幾，大罵道：“本是同根而生，何苦相逼太急！都多少年過去了，為什么還記著那點仇怨不忘呢？肱世子，這趟發(fā)兵，我一定要為你們鑄國主持公道！”

    祝肱感激涕零，抽泣著拜道：“斗耆國主，公正英明，仗義德高，真是我大商諸侯的榜樣??！”

    ……

    發(fā)兵之事，國中早有準備。待國主一聲令下，整個斗耆國立刻行動起來。一天之內(nèi)，大軍就集結(jié)完畢，全部開到南山大營，第二日便能拔營出國。

    夜里，聶傷本人還待在侯城里處理事務，主要是給女秧交代留守事宜。方方面面，大略細節(jié)，都不耐其煩的反復囑咐女秧。

    結(jié)果一談起軍事，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小看女秧了，這個才十五歲的小老婆居然在行軍打仗之事上比他懂的還多！

    被小老婆指出了好幾個軍事布置上的漏洞之后，聶傷才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情景——小白臉駕著白旗戰(zhàn)車把一大群精銳野人戰(zhàn)士像野狗一樣屠殺……

    “好吧，既然你都知道，我就不再多說了。”

    聶傷悻悻的閉上了嘴，又看了一會自己畫的斗耆國地圖，還是忍不住提醒一番：“一定要看好東南方的兩個關(guān)口。如果宿、鄣兩國敢于拼死一搏的話，他們就會舍棄回救宿國，從東南直撲我斗耆國，以逼迫我回軍?！?br/>
    “我們要打他們一個滅宿救鑄，而不是被他們打個圍耆救宿，明白了嗎？”

    女秧在軍事問題上非常自信，揚著下巴說道：“你已經(jīng)說過好幾遍了，我也向你保證過好幾次了，不要再啰嗦了好嗎?！?br/>
    聶傷見她像只傲慢小公雞一樣，不禁皺眉道：“你手下能戰(zhàn)之人不多，如遇敵情，只能發(fā)動國中老弱迎敵，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女秧沒有回答，低頭整理著腰間的銅劍，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聶傷郁悶的瞪著她，真想撲過去按倒了，狠狠打上一頓，打的她跪在自己面前求饒！

    “那好，我走了。”

    聶傷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出門。

    剛到前院，忽然有家臣來報，說守井族人的使者來了。他急忙命人將使者帶來，自己又返回了大堂。

    守井族派來的是個熟人，勿支白石。

    “白石，你們?yōu)楹芜@么長時間沒和我聯(lián)系？”

    陪著飲了兩杯酒，聶傷問勿支白石。

    勿支白石致歉道：“不是我族不與國主聯(lián)系，實是出了些意外之事，才沒和國主聯(lián)系上?！?br/>
    “何事？”

    “是那阿木?！?br/>
    勿支白石搖頭道：“阿木每三天才回到族里一次，每次都說沒見到地面人。我們都信了，也奇怪為什么國主不與我們再聯(lián)絡。因為這些日子正忙著分配戰(zhàn)利，所以也沒有再派其他人過來。”

    “誰能想到，阿木那丑鬼，居然在說謊！他不知為什么，又開始害怕見地面人，又不敢拒絕族里給他的任務，所以便對大家說謊，說他一直沒有見到地面人?！?br/>
    “怕是我派去的那人尖叫時把阿木嚇壞了。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嘴里發(fā)出女人一樣的尖叫，的確些嚇人?！?br/>
    聶傷心里思忖著，笑道：“阿木性子怪異，靠不住，你們趕緊換個人。不過我這里也沒什么事，你們那里如何？”

    說到這，勿支白石的情緒一下低落了，喝光了杯中酒，嘆道：“我們守井族，可能要滅絕了！”

    “什么？！”

    聶傷震驚不已，忙問道：“快說，是怎么回事？褻妖又殺回來了嗎？”

    勿支白石面容苦澀的搖頭道：“不是褻妖，是水神。他墮落之后，再也沒有神靈保佑守井族了，我們也要死了?！?br/>
    他語速緩慢，聶傷聽的焦急難耐，催促道：“快快說，水神把你們怎么了？”

    勿支白石道：“就在你放水淹沒鹽洞之后，我們就發(fā)現(xiàn)，地下似乎黯淡了一些?！?br/>
    “開始大家都沒在意，因為光菌偶爾也有失常之時，很快就能恢復正常。誰料其后光菌越來越暗，絲毫沒有恢復的樣子。到了我來之時，已經(jīng)暗到晝時恍如入暮一樣，整個峽谷都陷入了微光之中。”

    “而我們種植的蘑菇，也開始慢慢枯萎，放養(yǎng)的碩鼠不停的逃離，用食物都誘不回來。還發(fā)現(xiàn)光菌和蘑菇一樣在枯萎?！?br/>
    “不單如此，地底的所有東西都在喪失活力，水巫說我們也會被死亡氣息污染而死。守井族人生活的地方變成一個正在死去的墳墓！”

    “水巫和麗水通過通靈得知了原因，原來在我們之前，地底原本就是死寂荒蕪的。后來我們一族遷了進來，水神為了讓他的信徒存活下來，便用神力改造了峽谷，讓峽谷充滿了生機?！?br/>
    “但是現(xiàn)在，水神已經(jīng)墮落，他的神力消失了，峽谷便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地下已經(jīng)不適合我們生存了！”

    “大家把希望全部寄托到了麗水身上，要麗水釋放神力拯救大家?？甥愃疅o能為力，水巫推說麗水身上的神力還沒有激發(fā)出來，眾人都開始質(zhì)疑麗水的水神身份。”

    “呵呵?！?br/>
    勿支白石苦笑道：“其實大家一直都知道，麗水不是新水神，只不過抱著一個虛幻的希望才把她當成水神?，F(xiàn)在才知虛幻的就是虛幻，不能依靠?！?br/>
    守井族人走到絕路盡頭了，問題很嚴重，聶傷心情異常沉重。

    他非常懷疑自己封閉了鹽洞通道之后，同時也斷絕了里面的菌類孢子或者菌類生長相關(guān)的東西傳播到地下峽谷，所以才導致了峽谷里的菌類大面積死亡。他不了解這方面的知識，無法挽回即將死去的地下生態(tài)環(huán)境。

    思考了一會，他開口問道：“你們能不能試著到地面上來生活？上次水巫給我說過，古神在你們身上下的詛咒，好像也因為水神的墮落而削弱了。”

    勿支白石點頭道：“我們也是這么想的。本來大家想慢慢適應，等到詛咒徹底消失再上來?？傻氐篆h(huán)境惡化的速度太快了，水巫說我們的詛咒現(xiàn)在還殘著一部分在身上，若是太急著到地面上生活，恐怕會死很多人?！?br/>
    他神情焦慮，手掌緊張的摩著膝蓋道：“但是我們已經(jīng)沒有選擇了，族長和水巫決定要整族遷移到地面上來，所以先派我來問國主，是否愿意接受我們？“

    “當然愿意?！?br/>
    聶傷求之不得，立刻答應了，又憂慮的說道：“你們?nèi)绻麜r間還足夠的話，一批一批的上來，不要一下子全搬來。等查清了你們身上的詛咒發(fā)作情況，找到應對辦法后再上來?！?br/>
    “嗯。族里也是這么決定的?！?br/>
    勿支白石站起身來道：“如果國主同意的話，今天晚上，我們就上來一撥人看看適應的如何?！?br/>
    “可以！”聶傷也站了起來，對他說道：“我明日就要出兵，這里正好缺少人手，你們先派一批戰(zhàn)士來，幫我在夜間守衛(wèi)國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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