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昏暮暮,叢林死氣沉沉。
不遠處時有烏鴉凄婉的叫聲傳來,枯木交織的后山更顯幽暗陰森之氣。
喬曉靜等一干人望著灰蒙蒙的叢林,望著手榴彈爆炸的地方,似乎在等待石蛋重新爬起來,重新進入大家的視線……
可悲的是,石蛋付出了粉身碎骨的代價,為了挽救喬曉靜他們的性命,已經(jīng)與鬼子同歸于盡了,這是大家誰也不愿看到的結(jié)果,但這個冰冷的現(xiàn)實比他們腳下的土地還真實。
此時此刻,活著的鬼子早已經(jīng)撤出了叢林。
喬曉靜向爆炸的地方有氣無力的走著,阿紫他們面面相覷一番,并無言語,相繼跟在喬曉靜身后,邁著沉重的腳步,慢慢朝前走著……
盡管光線暗淡,但爆炸的現(xiàn)場還是清晰可見:在一處小土坡后面出現(xiàn)了一個大坑,積年累月的腐葉飛向了四周,凌亂的鋪在了地上,鮮土翻了出來,顯然是被手榴彈炸成的。
土坑里有五具殘缺不全的尸體,橫七豎八搭在一起,就像燒焦的椽木,邊緣有幾處冒著黑煙的破碎衣服……
大家湊上前去,從尸體堆中找到了石蛋的尸體。
石蛋是炸得最慘的一個,他的肚子炸裂了,破碎的腸子和肚子掛在身邊,一條胳膊和一條腿不見了蹤影,好在臉面尚且完整,還不至于無法辨認他們的尸身。
喬曉靜他們都圍攏在石蛋的尸身周圍,都盯著他殘缺不全的尸體呆,每個人的心都痛如刀絞,時間和空氣似乎都已經(jīng)固化。
喬曉靜、翠玉和阿紫蹲著身子,默然流下了眼淚。
大個兒和大志站在一邊,兩人眼睛圓鼓,眼珠似乎欲迸出來。
“找,找啊!”大個兒突然怒吼了一聲,聲如洪鐘,在山谷中回蕩良久方才息絕。
其余人眾被傻大個突然之吼驚嚇不小,盡皆大驚失色,紛紛扭頭盯著青筋暴起的傻大個,可誰也不知他所謂的“找”到底何意?
“找,”大個兒壓低了聲音,邊走邊搖著頭說道,“必須找到胳膊和手臂,必須得找到,不能就這樣算了……”
大志走向了另一邊,喬曉靜、翠玉和阿紫站起身來,朝不同方向而去。
一番找尋,最終只找到了石蛋缺失的那條腿,卻怎么也沒有找到胳膊之所在。
“埋了吧!”喬曉靜跪在了地上,開始用手刨土。
其余人眾也跪在了喬曉靜身邊,一起開始用手刨土……
“我們重任在肩,”石蛋被草草掩埋之后,喬曉靜站在墳頭沉痛的說道,“實在沒有時間多陪你了,眼下形勢如此,只得將你埋在這荒山野嶺之間,希望你在天之靈能夠諒解我們的難處。石蛋,你是個好人,我們會永遠記住你的,安息吧!”
“平日里,”大個兒長嘆一聲說道,“你小子膽小如鼠,總是害怕受到傷害,看到鬼子恨不得躲到地縫之中,誰能想到,這一次,這一次你竟然會有如此驚人之舉,做出如此令人敬佩的事來,我傻大個徹底服了你,你是個大英雄!”
“好啦,”喬曉靜輕拍了一下大個兒的肩膀,低聲道,“走吧!我們不知道鬼子的情況,必須繼續(xù)往前走,走出眼前的這片叢林再做計較,不能在這里待太久?!?br/>
“我多么想再背石蛋一次,”大個兒哽咽道,“之前,我每次背著他的時候,心里總是充滿了怨氣,甚至有好幾次想將他扔在半道兒,讓鬼子逮走算啦……”
“說老實話,”大志邊走邊說道,“當初帶石蛋一起行動,我是不樂意的,但畢竟我們第一次脫離了游擊隊,前方到底會遇到什么樣的艱難險阻,誰也說不清楚,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因此我也就沒有說別的。處長了,覺得這人還不錯,是個值得交心的人……”
“馬后炮!”阿紫搖頭道,“這時候誰都能說這種話,為什么事情卻不說?”
“其實大家都有這個想法,”翠玉說道,“我不想隱瞞,我和大志有著一樣的想法,就是因為第一次單獨行動,很多事情都有顧忌,這才會……”
“是啊,”喬曉靜說道,“現(xiàn)在我們就像斷奶的孩子,往后的路就得靠我們自己走,既然我們已經(jīng)走上了這條路,不管遭遇什么困難,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斷前行,唯有同舟共濟方能,才能度過一個又一個難關(guān)?!?br/>
包括翠玉在內(nèi),其余人眾均未出聲,默然向前走著。
“我們就像異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喬曉靜接著說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有什么想法,我希望你們都能夠說出來,咱么坦誠相見,兼聽則明偏信則暗嘛!”
“好,”翠玉說道,“只要你不煩就行,我一定毫不保留說出自己的想法?!?br/>
“我都說過了,”喬曉靜說道,“咱們就是異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你們的想法肯定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小團體,我又怎么可能煩呢?”
“好!”阿紫和走在最前面的大志,以及走在最后面的傻大個不約而同應道。
天色越來越晚,天際猶如巨大無形的黑幕遮住了一般,幾乎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叢林行走,地形地貌不熟,且沒有現(xiàn)成的路可走,機敏的大志時不時便會撞到前面的樹上。
跟在身后的阿紫和翠玉每每覺察到大志撞在樹上,都會捂嘴笑。
“要不我們休息一下,”喬曉靜就沒有了這份心情,她不知道隊伍走到了哪里,更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走出這片叢林,當然她更困惑走出叢林之后將遇到什么麻煩,看到大志無法看清路障,遂沉沉說道,“待天色亮些,我們再行趕路吧!”
“好,”翠玉應道,“原地休息,我們看不清眼前,我想別人也定然看不清我們?!?br/>
大家相繼摸索著靠著身邊的樹木坐在了地上,均不再言語,他們清楚翠玉嘴中的“別人”指的是誰,故而也就沒有將其挑明的必要了。
深夜時分,所有人都睡得深沉,大個兒還響起了鼾聲。
“啊---”大志突然一聲慘叫,將大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準備戰(zhàn)斗!”喬曉靜抓起槍,忽地蹲在了地上。
“什么情況?”其余人眾同時出了驚疑聲。
“我被咬了一口,”大志慘叫著向喬曉靜他們靠了過來,低哼道,“大腿上……”
“野獸!”翠玉吼道。
“不會是野豬吧?!”阿紫猜測道。
就在大家猜測的同時,所有人聽到了“哼愣,哼愣”聲。
“散開,”喬曉靜小聲對其他人說道,“散開!很可能真的是野豬,我們挨著大樹站立,一旦感覺到野豬前來攻擊,就馬上躲到樹后面……”
“大志怎么辦?”大個兒提出了大家都忽略了的一件大事,那就是受傷的大志很可能還會受到野獸的攻擊,“若是不救出大志,萬一……”
“我的天吶!”喬曉靜如夢初醒,急促說道,“只想著野獸了,竟然將大志給忘了。大志,你現(xiàn)在怎么樣?你有辦法對付那只野獸嗎?”
除大志外,所有人都只聽到了“哼愣,哼愣”聲,卻沒有大志的任何動靜。
“大志,大志,你還好吧?!”翠玉舉著槍,對著“哼愣”聲說道。
“到底怎么樣?”喬曉靜站起了身來。
“砰!”大家先聽到了一聲槍聲,緊接著便聽到了一聲野獸的慘叫聲,隨之便傳來了踩踏枯枝、碰斷樹枝等出了聲音,除大志外,眾人都驚慌失措,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大志的聲音---“我來了,大家都閃開,這是一頭野豬……”
隨之大志便沖到了一棵大樹前,站在不遠處的喬曉靜隨之也躲在了樹后。
這野豬一番左沖右突之后,撞在了一棵大樹上,隨之倒在了地上。
大志不顧腿受傷,沖了過去,對著野豬又開了一槍,野豬“哼愣”了幾聲,隨之便沒有了任何動靜。
驚恐之后,大家都舒了一口長氣,將大志攙扶到了一棵大樹下,詢問了傷勢之后,正準備給大志療傷的時候,天色就已經(jīng)露出了微光。
阿紫在游擊隊干過衛(wèi)生員,對于簡單的傷情有能力處理,她很快便處理了大志腿上的傷口---傷勢并不嚴重,完全可以拄根棍子趕路。
于是,喬曉靜便命令小分隊開始趕路,開路的工作交給了阿紫,殿后的工作繼續(xù)由大個兒負責,大志居中,暫由翠玉從旁照料。
行至中午,走在最前面的阿紫突然欣喜的叫喊道:“快來看啊,我看到大路了,我們終于要走出叢林,終于要走上陽光大道了……”
“太好了,”大志嘆道,“終于不用在這稀泥一樣的腐葉上走路了,我這條瘸腿都差點兒就邁不動了,終于要走上大道了,太好啦!”
所有人都加快了步伐,很快大家都看到了叢林盡頭,一片空闊的天地呈現(xiàn)在了眾人眼前,此時所有人的心情就如同這空闊的天地一樣,頓時也變得舒暢了很多。
喬曉靜他們回望了一眼看不到盡頭的叢林,重又整理了包袱,將槍支等東西藏好,下了山坡,來到了平坦的大道上。
大道可能是河流沖刷而成了,道路寬大且很平坦。
不過路上行人不多,喬曉靜他們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也沒有見到幾個行人,他們雖然覺得奇怪,但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又前行了約莫一刻鐘功夫,喬曉靜他們隱約聽到了火車“咔嗒、咔嗒”的聲音。
“前面有火車通過,我們還走不走?”阿紫折返回來,看著喬曉靜等眾人。
“走啊,”眾人無語,喬曉靜說道,“為什么不走,坐車豈不比步行快?”
眾人點了點頭,繼續(xù)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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