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雨烈元君的元神當年沒有被天君封印,縱然沒了仙骨仙靈,這昆侖葉根本無法困住她這個修煉了了萬萬年的老神仙,曾經(jīng)陪王伴駕的一品女仙見過的法寶盡然是上階品級的寶貝,昆侖葉這等貨色也只能在人間耀武揚威,她本可以直沖而上,粉碎昆侖,可現(xiàn)今淪為凡人的雨烈元君嘗試了無數(shù)次逃脫封印的辦法,只落得遍體鱗傷,血泊浸漬。
她本認為食了那谷中的毒物便會七竅流血而亡再次進入輪回道,可她吃的太多,吃到那各種奇毒在她體內(nèi)互相攻克互相消弭,吃到目眥欲裂,腦門冒青煙,渾身長膿瘡。
或許是天意,她沒有死,在一次報著必死之心的奇毒生物大宴后她昏厥了許久,醒來后雙手雙腳的筋盡然長成,她再不用像豬一樣在泥漿里拱食毒蟲毒花,不再是個廢人,她又用了一年時間將鎖在脊骨上的鐵鏈用石頭敲斷,既然上天要她活,她便在這彈丸之谷活出個精彩,回不得天界,去不得人間,她就在這萬毒之地做個毒仙,有朝一日,她必沖破封印,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六年里,她研制了林林總總的毒藥,她天資浪漫,給它們起上浪漫妖嬈的名字,顯得這些劇毒無情的小東西各個藏著紅塵無奈的情愫。
她的指尖擺弄著一枚紅色藥丸,她叫它如煙之夢,它用了五只血紅蟲的觸角碎成沫加之忘生草的花蕊相調(diào)合,再把它放入一只黑色玄蛇的腹中,用玄蛇腹中的黏液泡制足月,便可刨開玄蛇之腹取出曬干。
安神的忘生草加之攝人心魄的血紅蟲,用玄蛇胃液相融,它定是最好的假死之毒。
服下這粒新產(chǎn)品,沐心嵐找了個安全的石窟以免她的身體被那些平常被她欺負的毒獸們食了去,很快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難續(xù),脈搏遲緩,一種瀕臨死亡的恐慌讓她后悔試了這藥,腹部一陣憋悶便咽了最后一口氣,她看上去是個死人,腦袋里卻開始了冗長的畫面,半晌,她竟身臨其境在自己的回憶里:
一位年近七旬的老翁生的極有棱角,猶如雕像,瘦的有些離譜,嘴里吆喝著趕著一群哼哼唧唧的豬,其中一只極其兇惡的豬四下亂沖,前進不得,被老翁的柳條抽的嗷嗷直叫。
一個殺豬匠見到老翁趕著豬過來,放下手里正在噼噼啪啪剁豬骨的屠刀,從懷里掏出一根繩索,攔住了那頭豬的去路,熟練地拽其它一只蹄子,用繩索和另一只蹄子系在一起,那豬掙扎不得,只顧得嗷嗷叫,口水呼啦啦的流。
那殺豬匠手腳麻利的很,叫過來幾個幫手,將叫的聲嘶力竭的豬兒倒掛在一個竹竿上,抬到角落里,地上放了一個用來接豬血的桶子,一把明晃晃的屠刀在它肥白肥白的脖子從上至下一劃,豬血奔涌進桶子,那豬的眼睛瞪的溜圓,看著桶子里的血一點點滿溢,它的眼睛也漸漸的閉上。
這只豬的魂魄在兩位身材修長的鬼卒挾持下,穿越了似乎永遠都看不到盡頭的幽暗隧道,它的頭腦時而清醒,時而迷糊,隧道的穹窿處懸掛著巨大的蝙蝠,明亮的眼睛在幽暗里閃爍,發(fā)出滋滋的聲音。
終于走出隧道,看到一座案臺,閻王和他身邊的判官們,臉上都汪著一層油滑得的笑容,兩側(cè)的鬼卒發(fā)出吸血蝙蝠似的鳴叫。
閻王撿起一塊朱紅色的三角形令牌,剛想扔下去,旁邊一個紅臉的判官拍了一下腦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鞠著腰附耳講到“大人,此人刑期已滿,下了九世的畜生道,您算算……”
“一、二、三……八、九”閻王老爺抖著胡須,一支手掐著數(shù)數(shù),另一支手收回了令牌,案臺上的燭火在他寬袍大袖激起來的氣流中搖曳。
“嗯……你本為天界仙尊,因犯了仙規(guī)戒律,下了九世的畜生道,如今刑滿,可轉(zhuǎn)世為人,你可有疑慮?”透過搖曳的燭火,閻王油汪汪的大臉橫肉扭曲褶皺著。
那女鬼魂只是搖了搖頭,身影時有時無。
閻王老頭又從另外一個盒子里撿起一塊藍色的三角形令牌,扔了下去,那種藍色極致妖冶,她從未見過如此圣潔的藍色。
“牛頭馬面,送她去投胎吧?!?br/>
說著兩個鬼卒托拽著她的鬼魂又進了一個隧道,雖然叫牛頭馬面,他們并沒有像傳說的那樣長著個牛腦袋,馬腦袋,身體結(jié)構(gòu)與普通人形無異,只是臉上沒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個會說話的嘴巴,腦袋像是個被開了口的鴨蛋,時不時從口子里流出些渾濁的液體。
隧道里鬼魂穿梭,有無數(shù)悲壯凄涼的哀怨聲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激發(fā)出層層疊疊的回聲。隧道的盡頭有兩個分叉路口。以前她到了這里都是向左邊走,這次卻轉(zhuǎn)向了右邊。
走左邊路的鬼魂都是被鬼卒踢著屁股進去的,參雜著喊冤聲,場面紛紛雜雜,輪回了這么多世,她心里明白左邊是畜生道,右邊是人道。
向右轉(zhuǎn)過去的路平靜了很多,一條筆直的朱紅色木板橋一直延伸到一個殘破不堪的高臺,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婆從一只骯臟的鐵鍋里舀了一勺洋溢著惡臭味道的灰色液體,倒在一只殘破的大碗里,不懷好意的對著她笑。
“喝了她,前塵俗事,不再與你相干”
那女鬼魂只是搖頭,頭發(fā)披散在眼前,縫隙里露著一雙迷蒙的眼睛。她一只手伸過去拽著老婆婆的胳膊。
“婆婆,我是雨烈”聲音飄飄忽忽,悠悠蕩蕩。
“是你…仙子…”婆婆聽到雨烈兩個字,仔細辨認那擋在亂發(fā)后的臉,雖然她面色慘白,卻五官依稀分明,婆婆的臉也霎時露出一絲慈祥。
“如果讓我忘記前世,我去人間還有什么意思?!闭Z氣沒有任何起伏,卻竭盡幽怨。
“你還不打算喝這湯嗎,第十世了,難道你還不想忘記他?!?br/>
女鬼只是點頭,帶著怨鬼般的表情。
“送她去吧。”老婆婆將大碗里的湯倒回鍋里,連聲嘆氣。
重走了這一遭,心之痛如筆墨在宣紙上肆意漫延,在回憶里她泣不成聲,悲傷如逆流之瀑。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