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一步的,關于那些跑掉的大孩子都做什么去了。老婦人沒有說,張誠也沒問。當然就算不說不問。大家也心里有數(shù)。對這些孩子來說,或許在一個經營不良的孤兒院里面挨餓受凍,還不如主動跑出去做點什么。說不定可以活得更好。
當然的當然,這些沒什么生活技巧,也沒有受到良好教育的半大孩子,注定只能在社會底層掙扎求生。理所當然,大部分都會過的很艱難。
大概,這里面也包括了那個女孩……
在與老婦人對話的同時,張誠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卡特。這一會兒,她正將一個可愛的女孩舉高高,然后在原地轉著圈兒。這種很刺激的游戲讓她壞里面的可愛女孩發(fā)出開心的歡笑聲。其她孩子們則繼續(xù)圍在她身邊,嚷嚷著想要做下一個被舉高高的人。
“最開始的時候,孤兒院的護工們還會去街上,期望把那些跑走的孩子找回來……但是時間越來越久,孤兒院的狀況得不到改善,跑走的孩子也越來越多。漸漸地,人們就變得心灰意懶了。
所有人都不覺得,我們能再堅持下去。”老婦人搖著頭:“說實話,那真是一段很艱難的日子?!?br/>
“但是你們撐過來了?!睆堈\轉身,看著她這樣說。
“嗯。是的。”老婦人點點頭:“后來,有人向孤兒院匿名捐款。最開始的數(shù)量不多,只是杯水車薪。不過那就像是……嗯,像是一個希望的燭火。隨著時間推移,向孤兒院捐款的數(shù)量越來越多。這筆錢剛好能讓孤兒院繼續(xù)運作下去。
還有這孩子。與絕大多數(shù)跑掉就再不回來的人不一樣。這孩子隔一段時間,就會回來這里幫忙。也會給孩子們送些禮物。從十四歲開始到現(xiàn)在。所以大家都很喜歡她。”
“是這樣啊?!睆堈\點點頭。
老婦人給出的情報雖然不多。不過經過推測與聯(lián)想,已經足夠讓張誠補完拼圖了。
他在點頭之后,又轉過去,看向了卡特。剛好與女孩的視線對上。
似乎是因為一直隱藏的秘密,被張誠發(fā)現(xiàn)了。又或者覺得自己的壞女孩人設有點崩塌。懷特·卡特在與張誠視線對接的時候,很難得的退縮了一下。白皙的臉上略顯紅暈,似乎是不好意思了。
——雖然沒有看到,但張誠確認自己身邊的老婦人,這一會兒一定露出了會心的笑容。與此同時,卡特女孩的不好意思,也迅速進化成了惱羞成怒。在惡狠狠地瞪了張誠一眼之后,便重新舉起了另一個孩子,不再看張誠了。
“很漂亮,對吧?!?br/>
在張誠身邊,應該是孤兒院里的老師,同時也是卡特的老師的老婦人。重復了一遍之前,對張誠說過的話。
“……”
張誠沉默著,無言以對。
……
兩人的孤兒院之行持續(xù)了半天時間。再然后,卡特就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大量巧克力——天知道她是什么時候買的,又是從哪里掏出來的。
在將這些零食送給了孩子們之后,便與孩子們道別。在孩子們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視下,對老婦人很有禮貌的說著:“我走了,老師?!睅е鴱堈\離開了。
……
中午。
孤兒院附近,沒什么人的路邊長椅上。
“哼哼,哼哼。”
似乎跟孩子們玩耍的很開心,所以卡特現(xiàn)在的心情很不錯??粗吭谝巫拥目勘成?,雙手敞開了扶在上面,翹著腳笑得很開心的她。張誠張了張嘴。
好吧。
雖然實際上已經猜出來了。但是還是稍微問一問:“之前我問你,你的錢都花到哪去了。就是這個孤兒院?”張誠問。
“怎么可能?!笨ㄌ匮銎痤^,看著天:“這只是十分之一。除此之外的十分之九,都通過不同渠道匿名捐出去了——啊,當然,我捐款的慈善組織都有經過調查的。內部貪腐的絕對沒有。”
“……”
這個答案,再一次讓張誠不知道如何接話。
“覺得很好笑?還是覺得很諷刺?”
在張誠沉默的同時,卡特好像自言自語,又好像在和張誠說話一樣:“像我這樣糟糕的人,背地里竟然把勞動所得的絕大多數(shù)都捐了出去,用于慈善事業(yè)。是不是覺得三觀都顛覆了啊?!?br/>
“并不是。”張誠回答:
“事實上我覺得很正常。這的確像是你會做的事。”
“……”
聽張誠這么說,這一回輪到女孩說不出話了。
她睜大眼睛看著張誠,一副見了鬼,吃錯了藥的樣子。同時還拼命努力辨認著。似乎如果分辨出張誠是在調侃她,她就要和張誠拼命的感覺。
不過并沒有。
張誠的表情很坦然。說的也是真心話。
“切?!笨ㄌ胤藗€白眼。然后繼續(xù)有氣無力的癱在長椅上看著天。明明是做了慈善事業(yè),但在事情曝光后,她反倒一副丟了人的模樣,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么?!?br/>
張誠稍微湊近了一點:“能具體和我說說嗎?”
“……”
“不想說也無所謂?!笨粗ㄌ丶m結的樣子,張誠補充。
“告訴你也不是不行?!?br/>
“……”
“我口渴了?!?br/>
在張誠等著她開口時,卡特這樣說。
“……”
于是,七月十五日下午,張誠白請了懷特·卡特一罐焦糖咖啡。
“啊,大概是五年……或者六年前。我也記不太清了。”
抿了一口咖啡之后,被甜膩的咖啡味道刺激了一下大腦,女孩陷入了回憶模式:
“不,實際上應該再往前一點……在我八九歲……嗯,或者六七歲?總之在我能記事情開始,記憶最深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吃不飽。”
“老師說孤兒院的經營,是從五六年以前開始的。但實際上認真算起來,十幾年前,在我懂事的時候,我所在的孤兒院財政狀況就很糟糕。盡管老師和嬤嬤們省吃儉用,同時四處求援。但孤兒院的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的。”
說起這些事的時候,女孩的語氣有些悵惘,似乎回憶起了那個無論怎么都吃不飽飯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