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各謀劃

    “你外翁確實是三十二歲去世，除了你外翁，還有一位反出夫家回了燕家的祖宗，聽聞是四十高壽，另外還有第一代燕國公，其余燕氏子孫年齡沒有超過二十三歲，另外嫁入燕家的女子年歲卻也奇怪，并不受到影響，只是你外婆生了我之后，難產(chǎn)而亡。你外翁擔(dān)心娶了填房，他自己年歲難測，到時候我和兄長年齡還小，會吃了虧，也就干脆孤身一人?！?br/>
    難道真的是詛咒，燕家人注定得早死？不過，那如何解釋迷夢這些毒藥的來源呢？況且前世的自己才十七歲就亡故，又不曾回到燕家，中毒絕對是鐵板釘釘?shù)氖虑?。還有母親的兄長，早幾年前就沒了，也未到二十之?dāng)?shù)。中毒與詛咒，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燕夫人說完，就不再言語，等著慕文晴慢慢消化。

    慕文晴心亂如麻，燕夫人所說的二十三歲而亡，讓她開始質(zhì)疑所謂的身體優(yōu)化程序能不能調(diào)理好燕夫人的身體，她低著頭告退，心事重重離開室內(nèi)。

    燕夫人望著那尤自擺動的猩紅門簾良久，最后才長長嘆息一聲，走到了桌前暗紅色鼓凳上坐下，良久才道：“有時候，在無常的命運面前，我們總得認命。”

    蘭香走到燕夫人身后，輕輕揉了揉她的雙肩，道：“夫人，您如今身子大好，今年定然是能過得了，這詛咒的事兒也不一定可信，不是也有幾人例外么？說不準(zhǔn)，你和二娘子都是那例外之人。而且，如今您既然開始懷疑阿郎，就得再重新為二娘子考慮了?！?br/>
    燕夫人點頭，“你明兒個就通知守福守寧，尋個機會回一趟燕府，把這事兒同孟三郎說一聲。我母親早逝，舅家多年前已經(jīng)升遷入了長安，這些年都沒有往來，說不得也要想個法子聯(lián)系上才是。只可惜了，我阿娘和舅父并非一母同胞，隔了肚皮，總是隔了一層，若不然，這些年也總得來封信問候一番。只二娘子如今勢單力薄，在這虎狼之地，就連父親也依仗不得，少不得要厚著臉皮去攀談一番。還有郭家……”

    燕夫人搖頭可惜。

    蘭香道：“夫人，郭家想必不會總記掛著此事，二娘子真正算起來，也是郭家子孫。只不過老太爺和郭家太爺意氣之爭，若然他們在世，心中定然也是后悔的。您若是主動去尋根，他們必然會高興?！?br/>
    竹香卻不以為然冷哼一聲，“只怕到時冷眼相待，或者面上恭敬，背后不屑，吃個閉門羹也不定。我看，夫人還是和二娘子早早回燕家，這些嫁妝都可留著，活得自在?！?br/>
    蘭香已經(jīng)忍不住罵道：“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先不要說這詛咒的事兒，這些嫁妝，夫人已經(jīng)答應(yīng)給了阿郎，阿郎會讓夫人帶走么？燕家名面上的家業(yè)不多，燕國公去世后，現(xiàn)銀子都分了忠心手下遣散，只幾百畝田產(chǎn)早就充了官府。況且就算是不充官府，按照大唐律例，女子不得擁有田產(chǎn)繼承權(quán)。夫人就算是回去，這些產(chǎn)業(yè)也到不了手。夫人是女子也承不了爵位，拿不了朝廷俸祿，到時你讓夫人和二娘子吃什么去？”

    竹香無話可說，一時啞然，也覺得自己考慮不周，卻不肯輕易認錯，干脆到了銅制貔貅獸頭之前撥弄，嘴里嘀咕：“早知有這樣的家規(guī)，一早就勸夫人回燕國公府?！?br/>
    燕夫人搖搖頭，思索道：“等言章行的事情了結(jié)，就讓孟三郎上一趟長安，去尋我那舅父，也順便去試探一下郭家的口風(fēng)?！?br/>
    這邊安排了一番，此時此刻，剛得到消息的醇香園中也不安寧，邵娘子聽著貼身丫鬟貼著耳朵說的話語，不由一拍邊角雕刻著鴛鴦花紋的實木桌面，怒道：“也不知怎么做事，沒用的東西。這么輕易就被人看穿?！?br/>
    邵娘子的貼身丫鬟雪衣低低道：“邵娘子，也不定是被看穿，說不準(zhǔn)就是玉香喜歡，她和玉香平日里就是走得最近?！?br/>
    邵娘子冷笑道：“也好，跟在那個小蹄子身邊，也免得我再去找別人。好在，并不是只有這一人，你讓其他人準(zhǔn)備好了?！?br/>
    雪衣遲疑了下，還是低低道：“邵娘子，阿郎發(fā)了話，讓您不要……您要不要緩緩這事兒……”

    邵娘子冷笑道：“男人的話靠得住的么？他這會兒口中甜言蜜語，下一刻就在那兩個賤人處翻云覆雨，什么平妻，我寧愿靠自己，只要那人死了，她的嫁妝不還是阿郎的。阿郎如今這么說，不過是得了許諾的銀子，心中虧欠不忍罷了。就算是我做了什么，他還能說什么不成，他也不想想，他能有今日，是誰給他的。我為了他忍辱負重，屈居人下。這府中所有的一切早該都是我的了”

    雪衣不敢多言，只諾諾兩聲。

    邵娘子攪碎了帕子，覺得心中的怒氣消了，這才緩緩道：“過幾日就是個黃道吉日，諸事易行，你吩咐下去。這一次我要看到真正的結(jié)果，若然還如同以前一般壞了事，胡三娘就是下場?！甭曇艉黄?。

    雪衣打了個冷戰(zhàn)，應(yīng)了聲“是”，靜悄悄隱退，看她步伐輕盈，手腳迅捷，竟然功夫在身，不是個普通的奴婢，也不知邵娘子從何處弄來。

    慕文月從門口入，瞥了眼雪衣的背影，輕輕道：“阿娘，您讓雪衣去做什么？”

    邵娘子笑道：“你別管，總歸是好事?！?br/>
    慕文月滯了一下，又道：“阿娘，我看雪衣總有些奇怪的感覺?！?br/>
    “哦，什么感覺？”邵娘子頗有些興致，輕笑道。

    同兒從外面進來，斟了茶水，見到兩人似乎在商談什么，低著頭恭敬退下。

    慕文月略微停頓，等同兒出了門，才輕輕道：“月娘總覺得雪衣身上有股，有股讓人害怕的感覺，不知這不是就是，就是書中所說的……煞氣?！?br/>
    邵娘子輕捂著嘴笑起來，“月娘說什么傻話，也不知看了什么書，得了這些亂不著調(diào)的東西。雪衣不過略微有些功夫，性子火爆些，讓人心中感覺有些害怕罷了?！?br/>
    月娘“哦”了聲，不再多想。

    邵娘子看了眼她身后，沒見著翠喜，不由皺眉道：“翠喜怎么沒跟著來？”

    慕文月笑道：“見她臉色不好，額頭有些微熱，就讓她留在房里休息?！?br/>
    邵娘子才道：“也罷，昨日怕是被郎君嚇著了。翠喜這丫頭，才來這幾日，我看倒是聰明伶俐，也有一股子憨勁，本讓她跟去二娘子身邊，也有些用處，哪里知道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竟然還是回到了身邊。她那父親也算是我遠方兄長，留著就留著，只以后還得多訓(xùn)練才是，讓她多長些見識，不能如此沉不住氣?！?br/>
    慕文月點頭表示贊同道：“那日的事兒她反應(yīng)還是挺快的，倒是用得。聽說上次和翠喜一起進屋的凝香被打出府了么？”慕文月有些忐忑。

    邵娘子愣了下，聽了這話，不由笑道：“早讓你不用擔(dān)憂，想這想那的，凝香那兒的事兒我早讓人去處理了。況且，他們有把柄在手，哪里敢說什么?！?br/>
    慕文月眨巴眨巴眼珠子，有些羨慕道：“阿娘做事兒，總是這樣不急不緩，有條有理，不知何時月娘才能有阿娘的本事。”

    邵娘子已經(jīng)笑道：“月娘也是不錯的，阿娘這一切最終都是月娘的?！?br/>
    慕文月這才羞澀笑了笑，頓了半晌又輕輕道：“阿娘，我有些擔(dān)憂幾日后的事兒?？吹剑吹较壬滟澏镒?，心中總覺得很是堵得慌。我怕，到時候比不上二娘子，讓父親失望?！?br/>
    邵娘子輕拍著她的手背，勸解道：“月娘不要多想，月娘盡力學(xué)好就是，二娘子縱然厲害，你也毫不遜色。你父親會看到你的努力?！?br/>
    慕文月這才展顏而笑，這一笑如云散霧盡，溫柔中多了一絲嬌媚。

    邵娘子摸摸她的面頰笑道：“月娘才是最漂亮的，以后，阿娘定然找個最好的婆家給你?！?br/>
    慕文月聞言羞澀一笑，不依不饒去拍打邵娘子，然后扭身離開。

    “哎喲，”慕羽凡被慕文月撞了個趔趄，看見慕文月耳根子都紅了，不由高聲道，“阿姊，你怎么臉紅了，是不是做了什么錯事被阿娘訓(xùn)了。阿娘，阿娘，是不是阿姊做錯事了?！?br/>
    慕羽凡看著慕文月沒好氣瞟他一眼，不由飛快奔到邵娘子身前，拉著邵娘子的衣袖追問。

    邵娘子呵呵道：“你阿姊害羞了?！?br/>
    “害羞？”慕羽凡把手指伸到臉上刮了兩下，“阿姊羞羞，阿姊羞羞?！?br/>
    慕文月惱火不語，飛快跑了。

    慕羽凡已經(jīng)哈哈笑道：“阿姊真的羞羞了?！?br/>
    邵娘子搖搖頭，看了眼慕羽凡，見他額頭有不少細密的汗珠，不由沉著臉，看著身后慕羽凡的乳母道：“唐六娘，讓你仔細二郎，這天氣早晚寒涼差別大，出了汗就該即刻擦拭，若不然等會兒就該受涼了。”

    唐六娘二十四五模樣，面目普通，微微有些胖，聽了這話，只覺得自個兒鼻尖都在冒汗，她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邵娘子，適才奴婢看有些微風(fēng)，擔(dān)心二郎凍了，所以沒有急著換下早上那一套鴉青色棉襖子。奴婢現(xiàn)在就同大郎換衣衫去?！?br/>
    邵娘子冷冷道：“以后可要注意著才是，別隔三差五的，總要人提醒一番?！?br/>
    唐六娘應(yīng)了聲“是”，目光已經(jīng)看向慕羽凡，哄道：“大郎，先過來換了衣衫，等會兒同你去玩。若不然，出了汗，受了寒，就得吃苦藥，還得時時刻刻呆在屋內(nèi)。”

    慕羽凡眨巴大眼，在邵娘子臉上啵了一口道：“阿娘，羽凡去換衣裳，一會兒再過來同阿娘玩，阿娘可要乖乖的。”

    邵娘子笑得眼睛找不見了，嘴里只道：“阿娘會在這兒乖乖等著大郎，大郎快去換了衣裳?！?br/>
    慕羽凡這才下了地，又飛快往外跑去，唐六娘來不及說告退，只得飛快跟去。

    一會兒功夫，那身鴉青色棉襖子已經(jīng)換了下來，只著紅色錦繡外套，衣角起云紋的黑邊，配上跑得紅撲撲白嫩嫩的臉蛋，整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童子。

    唐六娘跟得氣喘吁吁，喘著大氣在一旁，也不敢多言。

    邵娘子摸了摸慕羽凡的額頭，笑道：“你這孩兒，就會知道玩兒。你阿爺教你的那幾首《詩經(jīng)》可會背了么？”

    慕羽凡一吐舌頭，得意道：“五首罷了，早就會了，阿爺說了一遍，我可就記得清清楚楚?！?br/>
    “哦？這么利害。大郎背一首來聽聽?！鄙勰镒羽堄信d趣道。

    “雄稚于飛，泄泄其羽，我之懷矣，自詒伊阻。雄稚于飛，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實勞我心，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遠，曷云能來。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蹦接鸱仓赡鄣穆曇粼谑覂?nèi)回響。

    邵娘子已經(jīng)笑得合不攏嘴，“大郎背得好。大郎可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慕羽凡一本正經(jīng)道：“這是在說天下男兒都一樣，不知修養(yǎng)德行，如果能摒除了嫉妒和貪求，想做什么事情都會成功?！?br/>
    邵娘子手微微一僵，干笑道：“這意思可是阿爺所教？”

    慕羽凡點點頭，邵娘子微微抬頭，似笑非笑道：“你阿爺教得好，你也學(xué)得好。”

    唐六娘抬眼看著邵娘子，討好連聲附和道：“大郎這般聰穎，可是比那二郎好上數(shù)倍，恭喜邵娘子，恭喜邵娘子。阿郎定然歡喜異常?！?br/>
    邵娘子目光一瞟唐六娘，慢條斯理道：“大郎要是出息了，定然是忘不了你這乳母，你只要好生待大郎，我也定然不會虧待了你。若然你有二心……”

    唐六娘知道這是邵娘子在敲打自己，看來還是在為先前的事情不滿，不由點頭如搗蒜，“邵娘子您放心，我唐六娘對天發(fā)誓，這一世只忠心二郎一人，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好了好了，在這兒說什么不吉利的話。下去吧?！鄙勰镒右话汛驍嗔颂屏锏暮笪模欀碱^趕人。

    唐六娘知道這會兒又拍在了馬屁股上，心中不由懊悔。只耷拉著腦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