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回過神來,抬起頭看他,本已經(jīng)異常清亮的眸子此時亮得驚人。
慕容連城愣了愣,反應過來勉強笑道,“去亭子里坐坐吧。”
莫離怎么看都覺得慕容連城這個笑太過于僵硬,心里覺得奇怪,卻也不好問,只得點點頭。
兩人各懷心思一路走到湖心的六角亭,直到不遠不近挨著坐下,慕容連城臉上僵硬的笑容才緩和了一些。
慕容連城這次似乎真的是有事,可能還是讓他束手無策的事,因為兩人屁股還沒坐熱,莫離還沒來得及與他客套寒暄幾句,慕容公子就開口直奔了此次談話的主題,“玲瓏姑娘,連城知道這個請求有點唐突,但可否請姑娘……扮作連城的情人?”
莫離想,若此刻有一只雞蛋,她張大的嘴巴一定可以塞下完整一只,“慕容公子你……難道被家里逼婚了?”
“怎會?!蹦饺葸B城尷尬笑了笑。
“那公子好好的為何……?”
“連城有不得不避開的人。”
“避開誰???”
“玲瓏姑娘到時自然會知道的。”
“……”
人家既然一副提起都不愿提起的樣子,縱使心里再好奇,她也不好再多問,只是平白遭人妒恨的活她也不愿隨便攬上身,“公子為何不找他人,比如,這嚴家的三位姑娘應該都很愿意幫公子這個忙的?!彼鋵嵏胝f,無論出于什么原因要找個假女友,橫豎都不該是她,找她一個青樓出身的煙花女子假扮,效果不大不說,要那些曾被慕容家拒之門外的名門閨秀情何以堪。
“連城需要的正是不心甘情愿幫這個忙之人?!?br/>
“公子這話聽著怎么有些奇怪?!蹦x皺了皺眉,心里琢磨慕容連城這話是找她麻煩呢,還是找她麻煩呢?!澳岘噹瓦@個忙,卻又說要對方不心甘情愿,玲瓏若答應,便是違背了您的條件,所以,玲瓏其實拒絕才是合情合理的?”
慕容連城搖頭,招牌的謙和淺笑中混了些促狹的味道,“我說要找不心甘情愿之人,是指心里不心甘情愿的。玲瓏姑娘今天就算答應我這個請求,心里必定也是不情不愿的吧?”
莫離這下聽明白了他會選她幫這個忙的理由。慕容連城找她,大概是認定她對他并無仰慕之心,也無心當慕容家的媳婦。
她對他當然沒有仰慕之心,不過,這算不算間接說明白漣的美人計失敗了?
莫離垂下眼,不置可否又有些想笑,“公子這話聽著可不舒服,好像玲瓏多刁蠻冷漠似的,公子怎就知道玲瓏是不情不愿的?!?br/>
“這么說,玲瓏姑娘愿意幫連城這個忙?”
“……”
莫離抬眼看慕容連城,看一眼他眼角和唇角的笑意,愣了愣,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他擺了一道。其實若她意志堅定不摻和這事,慕容連城也不可能真逼著她,只是她現(xiàn)在要呆在他身邊,便不好做得罪他的事。仔細想想,要呆在一個人身邊,以情人的身份確實是最妥當?shù)?,無論真假。
“得了,不就做戲嘛,公子幫過玲瓏那么大的忙,能給您盡此區(qū)區(qū)薄力是玲瓏的榮幸,公子要玲瓏何時開始做這戲?”
狹長鳳眸中劃過一絲感激。
“此時此刻?!?br/>
“……”
莫離愣住,回過神來有些好笑,那女子到底對慕容連城干什么了,把名滿天下的慕容公子逼成了這幅樣子,“行,就此時此刻?!蹦馨涯饺葸B城逼到這種地步,她倒是越來越好奇那會是個怎樣的女子。
慕容連城當做沒看到她臉上揶揄的笑意,咳嗽一聲,“那從此刻開始,玲瓏姑娘就喚我連城吧?!?br/>
慕容連城這要求若碰上尋常女子,哪怕是尋常的江湖女子,估計都得猶豫上幾秒,甚至害羞好一會,才喚得出口。只是莫離來自現(xiàn)代,又從小在淥瀾谷長大,對她來說,這根本算不上什么要求。在莫離看來,這不過是個普通的陳訴句,他要她喚他連城,她便大大方方喚他,“連城?!?br/>
她喚得爽快,反倒是慕容連城自己生出些尷尬來??人砸宦暎D了頓,又咳嗽了一聲,才吐出一句話,“玲瓏,我以后也會這樣喚你?!?br/>
沒想到這慕容山莊的少莊主竟是個臉皮薄的正人君子。人家太正經(jīng),反倒讓她生出些不正經(jīng)的心思來?!肮悠鋵嵲缭撨@樣喚玲瓏了。”
意料之外,慕容連城這次非但沒有尷尬,還低聲輕笑了起來。
慕容連城低笑時總讓莫離生出些熟悉感,卻又想不起來這熟悉感從何而來。心里想著其他事,剛剛刻意裝出來的嬌媚模樣便裝不下去了,“公子在笑什么?”
“剛剛說過了,以后喚我連城便好。”慕容連城忍了忍笑意,道,“你別誤會,我是在笑話我自己,請你幫這個忙,卻自己反而放不開。玲瓏以后就像剛剛那般與我說話吧,這種親昵本就是……情人間該有的。”
莫離突然有些慶幸,好在她臉皮確實夠厚,不然此刻耳根子估計已經(jīng)熱了起來――慕容連城最后那句,聽著實在有點反調戲的味道。當然,鑒于對此人人品的認識,她相信他說這話時其實并沒想到那些花花心思。
“玲瓏既然答應下這事,公子……連城說什么便是什么了?!?br/>
“好。那今晚就要麻煩玲瓏了?!?br/>
莫離愣住。
“今晚?”
“對,今晚?!?br/>
嚴家花園內,此刻正洋溢著歡聲笑語,這并不同于幾日前又是敬酒又是獻舞的紙醉金迷,而是次真正中規(guī)中矩的晚宴,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吃吃飯說說話,若不是主角是遠道而來的一個姑娘家,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嚴家自家的家宴。
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年代,女子大多是不被重視的,哪怕是如今已經(jīng)空有其表的嚴家,一般大戶人家的女子也斷沒有以一個隆重的晚宴作為歡迎之意的禮遇,能讓嚴家如此大張旗鼓的,那女子必定出身非凡,這些莫離在得知這個晚宴時就猜到了,但她怎么都想不到的是,這個女子的身份竟是慕容連城的表妹,而得到嚴家如此禮遇,自然也因為她是慕容連城的表妹。
當聽到那一聲甜膩膩的“表哥”時,莫離就后悔答應慕容連城陪他做這場戲了,表哥與表妹的狗血戲碼,自古剪不斷理還亂,凡是要和表妹搶表哥的,沒幾個搶得順順利利的,若你運氣不好,說不定還得倒霉。她如今不過個做戲的,實在沒理由自討苦吃。
只是,世間事大多如此,很多時候你有心退讓,人家卻未必愿意放過你。
“看來這位就是玲瓏姑娘了,玲瓏姑娘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碧仆砬缍酥蠹议|秀的模樣,笑的也是端莊賢淑,只是凡是長著眼睛的,都能看到她眼中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