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耐心地和她講著他們過去的事,她似懂非懂,卻只能點點頭,表示自己想起來了。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腦海里一片空白,有時會出現(xiàn)一些破碎的片段,卻又很快消失。
之后,鳳卿離會時常帶著她去他們以前去過的地方,講解著在那里發(fā)生過什么事。
然而,云笙的記憶卻總是更新,今天發(fā)生的事明天很快就忘了,就像只有瞬時記憶的人。
云笙不敢讓鳳卿離知道,一邊每天和他高高興興地出去尋找著以前的記憶,一邊暗地里偷偷記著日記。
XX年XX月XX日天氣晴
今天離帶我去了我們曾經(jīng)居住的院子,那里遠遠望去,綠油油的一片,柵欄門上綠色枝椏上開滿了粉紅色的小花,聽離說現(xiàn)在已是春季,所以花兒們都開了。院子后面有一片荷花池,此刻還只是長滿了綠葉,離說,到了夏季荷花才會開。好想快點到夏季,那樣我就可以和離一起看荷花了。
XX年XX月XX日天氣小雨
我們在小院里住了好幾天,離總是不厭其煩地和我講著以前發(fā)生的趣事。他還提到了我們的孩子。
我們還有孩子嗎?那他現(xiàn)在在哪呢?他多大了,為什么沒在我身邊呢?
我很想問,只是看到離有些憂傷的眼神,我終是什么也沒問。
XX年XX月XX日天氣陰
今天離親了我,雖然只是蜻蜓點水般的吻,我卻依然聽到了自己快速的心跳。我緊張地抓著他的衣袖,有些不知所措。我有些期待地仰著頭,閉著雙眼,想要讓他繼續(xù)下去,而他卻很快放開了我的唇,我還能聽到他略帶戲謔的笑聲。
我猛然睜開眼,對上了他那雙噙著笑意的眼眸,心生惱意,氣哼哼地回了房間。
他后來又哄了我好一陣子,我才勉勉強強地消了氣。
什么人嘛,還玩欲擒故縱的游戲。
XX年XX月XX日天氣?
我的記憶越來越混亂了,腦海里的片段越來越多,有些很陌生,有些很熟悉,然而那些陌生的記憶占據(jù)了我大半個腦海,也許很快就會占據(jù)整個大腦,然后,我將會徹底地變成另外一個人。
我好害怕,我害怕有一天再也記不起離的模樣,那樣會痛苦。會痛苦嗎?我不知道了。那時連自己也不知道是誰了,又怎么會有痛的感覺呢?
今天發(fā)生什么事了呢?我好像不記得了。
咦,那我為什么會寫這篇日記呢?誰告訴我的?
日記寫到這里戛然而止,厚厚的一個本子有字的只有寥寥幾篇,字跡有些潦草,最后一篇的時候后面全是點,似乎日記本的主人心情很是煩躁。
鳳卿離頹然地將日記本攤在膝蓋上,想要找出點蛛絲馬跡,除了知道她的記憶混亂以外,什么線索也沒有。
云笙到底去哪了?
他問遍了認識的人,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妖界代表團早已捉到了那個石精回了妖界,他聯(lián)系不上任何人。
這一瞬間,他只覺得分外疲憊,云笙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為什么一次次地失蹤,一次次地失憶?
他覺得自己快被折磨瘋了。
他頹然地將腦袋埋在日記本上,帶著墨水的味道撲鼻而來,鳳卿離鼻子一酸,竟然落了淚。
此時此刻地他,覺得自己很沒用,沒用到幾近廢物的地步。
他好累,真的好累,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他猛然抬起頭來,一滴淚珠停駐在眼角,在陽光的反射下,晶瑩剔透。
陽光有些耀眼,他站起身將窗簾拉上,隨后上床睡覺。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好好地睡一覺。也許醒來以后,云笙就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他如是安慰著自己。
云笙醒來以后,發(fā)現(xiàn)自己處在一片沼澤地外,一名男孩陷進了沼澤地,拼命地呼救。出于本能,她跑過去想要救起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如入無人之境,所有的東西在她經(jīng)過以后都成了幻影,一陣微風(fēng)吹過,所有的東西消失不見。
她心里驚疑不定,卻只能繼續(xù)往前走,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前面是一個小女孩被一只老虎追著跑,女孩張大著嘴,即使云笙聽不見她說什么,看她的口型也應(yīng)該猜得出來,她是在叫“救命?!薄?br/>
她想要上前救她,卻被她身后的那只老虎嚇得退了步,只得留在原地,不敢看小女孩被吃的慘象,她絕望地閉上了眼。
然而,周圍什么聲音也沒有,靜得有些可怕,連風(fēng)聲也沒有。
云笙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警覺地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小女孩依然跑著,老虎依然追著,就像復(fù)讀機一般,重復(fù)著同樣的動作。
腦海里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云笙上前幾步,意料之中,眼前的幻像消失了。
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云笙繼續(xù)往前走,每次遇到的場景,只要她作為一個局外人不聞不顧,他們便會一直重復(fù)著動作,如果是她去打破了平靜,所有的幻象便會消失,然后便有新的幻象出現(xiàn)。
云笙知道,自己是在別人的夢里。
每一個幻象便是一個人的夢,算來算去,她竟然已經(jīng)進了八個人的夢。
只是,她為什么會進入別人的夢了呢?這和她的記憶有什么關(guān)系?
為了找到答案,云笙不停地往前走,越往前走,腦袋便越清晰,到第八十個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是了,這里是鳳卿離的夢境。
鳳卿離抱著一個滿身鮮血的人兒,坐在一株參天大樹下,他的眼神哀傷,眼角一滴血淚,晶瑩剔透,泛著血色光芒。
他懷中的人兒,一身大紅嫁衣,鮮血沿著她的脖頸緩緩流了一地,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晶瑩的桃花印記在她的右頰散發(fā)出蠱惑的光芒,吸引著人前仆后繼。
云笙身形一震,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他懷里的人,不就是她嗎?
他夢到她死了?
即使是個夢,云笙心里還是很不舒服,惱怒地想要去打破這片幻象,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穿過了結(jié)界,死去的云笙身上散發(fā)出一吸引力,竟逼得她不斷前進,最后,被一股力道拉進了身體里。
兩個云笙合二為一,隨后猛然睜開眼。
她的身體受不了控制地拔出匕首,刺進了鳳卿離的胸膛。透過她的瞳孔,她看到他的臉上一臉震驚,表情痛苦,隨后頹然地倒了下去。
假云笙放肆大聲笑著,笑聲一聲比一聲高,直到鳳卿離緩緩地閉上了眼,她才停了下來。
云笙躲在一個黑暗的角落瑟瑟發(fā)抖,她想要阻止假云笙的惡行,自己卻什么也做不了,身體受了束縛,聲帶發(fā)不出聲音。她被困在了假云笙的體內(nèi)。
她想著這是一個夢,想要鳳卿離快點醒來,那樣什么事也沒有了。然而,左等右等,鳳卿離滿身鮮血的模樣定格,再也沒有絲毫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