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的二號，同一個旗桿上，門衛(wèi)張大虎掛在上面，他的死讓所有人感到恐懼，畢竟沒什么交際，無關(guān)緊要，因此無悲無喜。

    而吳莉莉是學(xué)校公認(rèn)的美女老師，她的死卻讓大家很難過。

    尤其是藝術(shù)系的學(xué)生，許多人都哭了。

    其中情緒最失控的是柳晨，他呆站在人群里，第一次體會到身邊的人死去，迷茫，悲痛。

    警戒線外，學(xué)生們都在小聲議論。

    “又死了一個，太可怕了?！?br/>
    “警方說是自殺，這都怎么了？門衛(wèi)是這樣，老師也是，為什么不想活了？”

    “吳老師人好，長的又那么漂亮，學(xué)校好多人都喜歡她，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怎么自殺呢？”

    “可能是情傷?！?br/>
    “聽說她帶的其中一個班里有個男生追她，會不會是做了什么過分的事，她想不開？”

    “放你媽的屁！”

    一聲怒吼炸開，柳晨撲上去要打那幾個亂嚼舌頭的女生，他被旁邊的紀(jì)韶拽住，大力拖走。

    廣場的積雪被踩的臟兮兮的，早已看不出一塊白皚的地方，周圍亂哄哄的，大家七嘴八舌，不安的氣流竄動。

    柳晨粗聲喘息，“媽逼！”

    他的眼睛通紅，喃喃一聲，“老師是不會自殺的?！?br/>
    下一刻他又突然大聲喊叫，“絕不可能！”

    紀(jì)韶耳膜疼，“柳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柳晨身子一震，他搖頭，“我……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白天他碰到老師，對方說要去后街買東西，還問他哪兒有賣萬能充的，他想找機(jī)會接觸，晚上就沒去看晚會，一直在樓底下等，快十一點(diǎn)的時(shí)候他回宿舍了。

    第二天早上聽到老師自殺了，感覺像是一個噩夢。

    柳晨啃著血肉模糊的嘴唇，不會的，怎么可能，老師沒理由自殺。

    “我也覺得不太可能?！标愱粶愡^來，臉還是白的，顯然嚇的不輕，“那門衛(wèi)我們不了解，可是老師不同，基本天天見到，一點(diǎn)都不像不想活了的樣子?！?br/>
    他說出心底的猜想，“會不會是被人殺害了，掛上去的？”

    但是警方又不傻，不至于檢驗(yàn)不出來。

    柳晨猛抬頭，一把抓住陳昊，眼睛亮的駭人，“你也這么覺得是吧！”

    陳昊吃痛，“臥槽，你撓我干什么？”

    邊上的紀(jì)韶瞇著眼睛看遠(yuǎn)處的旗桿，這已經(jīng)是第二個了，上趕著進(jìn)鬼門關(guān)。

    “崔鈺，你說一個人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會自殺？”

    “很多?！贝掴曱局忌?，那雙狹長的眼睛垂著，神色看不清是溫暖還是冷清，“可能是沒有別的選擇?！?br/>
    是沒有別的選擇嗎？紀(jì)韶吐出一口白氣，“崔鈺，你信嗎？”

    他問的突兀，崔鈺能懂。

    崔鈺抬眼，輕聲道，“我也覺得蹊蹺，老師一個女人，從體力和自身重量估測，不太可能爬上去?！?br/>
    他忽然將紀(jì)韶垂在一側(cè)的手握住，“手指頭怎么破了？”

    紀(jì)韶直覺崔鈺的手很冷，冰涼刺骨。

    食指指腹一緊，他的眼皮微微跳動，“你兜里帶創(chuàng)口貼？”

    崔鈺不答，將創(chuàng)口貼貼好。

    “還留這兒嗎？”

    紀(jì)韶望一眼旗桿，又去望痛哭流涕的同學(xué)，失去理智的柳晨，罵罵咧咧的陳昊，他的視線掠過，停在不停擦眼睛的徐倩身上。

    “不了，回去?！?br/>
    紀(jì)韶走了兩步，鬼使神差的回頭，崔鈺走在他身后，眉眼溫暖。

    “怎么了？”

    “沒什么?！?br/>
    崔鈺向前跨步，停在紀(jì)韶身邊，與他并肩而立，側(cè)頭看他，眼尾上挑。

    那樣的目光勝過一地的白雪，清澈純凈，紀(jì)韶的呼吸怪異的一滯，有什么在他腦子里竄了一下，又跑了。

    噗嗤，崔鈺的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徐徐劃開，他說，“紀(jì)韶，你發(fā)什么呆啊？”

    “沒發(fā)呆?！奔o(jì)韶扭過臉，臉不紅心不跳，“我看你背后的樹，拖冰凌了。”

    崔鈺聳聳眉毛，也沒戳破。

    食堂對面的方顯見他倆過來，立刻詢問，“是怎么回事？”

    他愛干凈，不想湊進(jìn)去，站的很遠(yuǎn)，只聽大家議論是老師死了，自殺的。

    “我們也不太清楚?！奔o(jì)韶說，“方顯，你小叔來了?！?br/>
    方顯一愣，他快步走到人群外圍，仰頭搜尋到和幾個人說話的身影，小叔臉上的表情很奇怪，真要形容，那就是詭異。

    方毅有所察覺，他抓到侄子的目光，平時(shí)都會逗逗，今天他的面部肌||肉繃緊，呈扭曲的狀態(tài)。

    吵鬧聲吸引了方毅的注意，一個娃娃臉年輕人立馬過來說，“方隊(duì)，那小子是副局||長的獨(dú)生子，叫柳晨?！?br/>
    “我管他是誰?！狈揭闶箘糯甏昴槪疤焱趵献釉谖疫@都沒用?！?br/>
    年輕人聳肩，看著被幾人阻攔的柳晨，“聽說那小子是死者的追求者之一，傷心過度……方隊(duì)你去哪？”

    方毅頭也不回，他開車去了精神病院，一通交涉后見到了張根發(fā)。

    “叔叔，我是方毅，我們見過?！?br/>
    張根發(fā)竟然還記得方毅，“方警官，大虎和大龍出遠(yuǎn)門了，都不在家?！?br/>
    方毅后背一涼，他抽著煙，“他們出遠(yuǎn)門了？”

    “是啊，有些日子了?！睆埜l(fā)玩著玻璃球，熱心腸的說，“方警官想找他們嗎？我可以帶你去。”

    方毅嘴邊的煙一抖，盡管知道張根發(fā)患有老年癡呆癥，話不可信，他還是覺得慎得慌。

    蹲在地上的張根發(fā)看著方毅，一個勁的笑，那笑聲讓方毅想到啃食尸體的烏鴉。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要來這里，大概是上一個案子和這個如出一轍，同樣是自殺，又同樣遭到死者身邊的人質(zhì)疑，那次是趙大虎，當(dāng)天就死了，不了了之。

    這次是柳晨。

    回去后，方毅坐在桌前一根一根抽煙，過了許久，他從上衣里側(cè)口袋拿出一物，這是死者吳莉莉放在衣服口袋里的一封遺書。

    他最先發(fā)現(xiàn)，扣下來了。

    盡管是今天第二次見，方毅依舊四肢冰涼，臉色煞白，如果可以，他寧愿從來沒有看過這封遺書。

    鋪在桌上的紅色條紋信紙皺巴巴的，上面有兩行字。

    我看到張大虎了。

    旗桿好涼，我沒有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