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度到底是心軟了，也只是開口，道：“好吧?！?br/>
    “真的？”沈青歡睜大了眼，驚喜道，“你答應幫我保守秘密了？”

    “但我有一個要求?！庇岫日f。

    “你說！”沈青歡擦掉眼角的淚，開心地說。

    “我要你生了孩子之后，一定回宮?！?br/>
    像是被看穿了一樣，沈青歡一下子便有些心虛，說實話，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生了孩子之后會有什么打算，可能離開，可能回去，她自己也沒有想好?？墒牵?，現(xiàn)在要讓俞度幫她，只能答應他。

    “好，我答應你。”沈青歡一口應下。

    俞度搖了搖頭，他到底是拿沈青歡沒辦法，說：“就如此吧，無事的話，臣下去了?！?br/>
    “等等?！鄙蚯鄽g叫住他，有些莫名地說，“你怎么了？”

    俞度當然知道沈青歡的意思是問他為什么對自己這么冷淡，他不能說，是因為他們之間的鴻溝，實在是太遠。

    “無事。只是覺得，我與娘娘身份有別。前日種種，實在是沒有第二種選擇而為之，現(xiàn)在娘娘既然已經(jīng)平安無事，臣也該和娘娘有足夠的距離?！庇岫葟娙讨闹械那榫w，如此道。

    沈青歡撇了撇嘴，道：“你知道我從來不在意這些，而且你待我很好，我早已把你看作我的朋友了?！?br/>
    俞度苦笑一聲，淡淡道：“多謝娘娘抬愛?！?br/>
    沈青歡見他今日似乎態(tài)度堅決，她也沒有再多說些什么，放任俞度出去了。

    俞度出去后，整理好復雜的心情，走向了萬佛寺住持尼姑離緣的房間。

    輕叩房門，離緣走了出來，看見俞度，眼神有些躲閃，但還是很快鎮(zhèn)定了下來，向俞度行了一個禮。

    “施主，有事嗎？”

    “現(xiàn)在娘娘已經(jīng)醒了，我們就來算算當時的賬。我問你。那日為什么沒有來接皇后娘娘？”俞度冷冷地說。

    離緣的聲音有些慌張，十分為難地說：“這，這實在是不管我們的事情啊，當時宮里傳來的消息，就說娘娘元月初二才來，我們這才沒有來?！?br/>
    “初一那日，山上一個香客都沒有，你們就沒有覺得怪？”

    “施主，那日可是大年初一，家家戶戶都在家里歡慶，誰會大早上來上香。我們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放在心上啊。直到下午，還沒有見到一個香客，我們這才心有懷疑，到了傍晚，兩位姑娘才找到了山上，告訴我們娘娘跌落山了，我們這便急匆匆地下去找了。可雪夜路滑，什么也看不見，這不，第二日天一有些亮，我們這就來了。”

    這一番話，說的倒是很誠懇，也找不出什么錯處，不過俞度還是沒有消氣，又問：“那么當時，是什么人來傳話，說娘娘元月初二才來？”

    “這，這是一位宮女，我們哪知道是誰啊?！彪x緣十分為難，“俞侍衛(wèi)，您就別為難我們了吧？”

    俞度道：“今后都警醒點，我會一直在這里，休想做什么手腳。還有，你看到的事情，就全部咽在肚子里，不許對外頭任何一個人說起！”

    離緣一想，那當然是沈青歡滿身是血，看起來像極了小產(chǎn)的那件事。這種事情，她可不敢說出去，畢竟怪罪下來，她可是要掉腦袋的：“那是自然的?！彪x緣賠笑道，“娘娘在萬佛寺，只是來為國祈福的，我們絕不會怠慢她的?！?br/>
    俞度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其實，他有些不敢想象，如果他沒有跟來，沈青歡會不會被這群人欺負。

    離緣走進房間里，里頭還坐著一個尼姑，名叫離愁的。

    “這...這，哪一個都不是好惹的！”離緣嘆氣道。

    離愁道：“咱們不也是不知道嘛？賢妃身邊的宮娥親自來說，讓我們初二去接，還早早給了一大筆銀兩，我們哪有這個命去推脫。再說，要怪也只能怪那個皇后命不好，那么多人日日上山，也從未見一個翻下山崖去過，這與我們無關(guān)啊?！?br/>
    離緣瞥了她一眼，道：“她雖來了萬佛寺，但也不代表皇上真的厭棄了她，看那俞侍衛(wèi)對她的態(tài)度就知道了。今后啊，咱們還是謹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情，莫要去管這些宮里的紛爭。”

    “是。”

    “看她那個嬌貴勁兒，也不想能做什么事的人，過兩天，等她身子好利索了，你拿些佛經(jīng)給她抄吧。”

    離愁的眼里有著鄙夷，她淡淡道：“明白了，住持。”

    ......

    沈青歡的身子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每日也只是抄著幾卷佛經(jīng)，在萬佛寺的生活，雖然有些寡淡無味，但平心靜氣，讓她覺得有些安寧。

    有的時候，她似乎忘記了祁晏，只覺得自己還是從前閨閣里那個無憂無慮的女子，可聽到自己的嘆息聲，她就想起來，自己已然變了。

    有些東西，確實不是換個地方，就能找回來的。

    她想著想著，門口忽然就傳來了嘈雜聲，她停下筆，抬頭問道：“怎么了？”

    阿悄在門口說：“有位公子想要見您？”

    沈青歡眉頭一蹙，有些疑惑。今日俞度回宮去回稟祁晏了，能算準在這個時候過來找她的，莫非是...

    “讓他進來吧?！鄙蚯鄽g開口。

    外邊的喧鬧聲這才停了下來，不多一會兒，門就被打開了，露出的那張臉，果然是秦衍的。

    秦衍的臉，沈青歡一直覺得長的極為英俊，但并不像祁晏的好看那樣，總讓人覺得有些陰冷。他是那種瀟灑恣意的，讓人覺得陽光而自在的俊俏。

    可自從他親口對自己說，殺了舅舅的是祁晏之后，不知為什么，沈青歡每每看到他，都會有些后怕。

    “你來了?！鄙蚯鄽g道。其實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她似乎從心里就覺得，她來到萬佛寺，秦衍一定會來找她。

    “嗯?！鼻匮艿?，“為什么來這里？”

    沈青歡聳聳肩，道：“沒什么原因，或許是覺得皇宮太過冷漠了吧，”

    秦衍嘆氣，道：“你在騙我。雖然，算起來一年我都見不到你幾次，但是你說謊的時候，我還是一眼就看得出。”

    沈青歡不可置否，道：“坐?！?br/>
    “我來找你，你應該很清楚為了什么吧？”秦衍也沒拐彎抹角，而是直截了當?shù)卣f，“這一年多，我已經(jīng)與你說了很多次了?！?br/>
    這一刻，沈青歡竟然不覺得他只是一個普通商人，他臉上的冷靜與沉著，竟讓她...讓她覺得與祁晏有一兩分相似，都帶著一股王者氣概。

    “我不能走?！鄙蚯鄽g直截了當?shù)卣f。

    “為什么？”秦衍皺起了眉頭，“一年前你舍不得離開祁晏，現(xiàn)在還是舍不得嗎？他已經(jīng)這樣對你了，他甚至讓你來這樣的地方...”

    “我懷孕了?！鄙蚯鄽g打斷他，看著他的臉，“來這里，也只是為了生下這個孩子?！?br/>
    “什么？”秦衍站起身來，表情竟然有些糾結(jié)痛苦，他一臉不可置信地道，“你懷了祁晏的孩子？”

    沈青歡點頭，道：“秦衍，我不知道怎么對你說，我一直很謝謝你，我需要你的時候，你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在我身邊，但...但我，我懷了祁晏的孩子，決計是不可能與你離開的?！?br/>
    宋子堯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沈青歡壞了祁晏的孩子。他以為，這一刻，她已經(jīng)來到了萬佛寺，一定對祁晏心灰意冷了，可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明知道這樣說，對他而言實在是奇恥大辱，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如果，你生下了孩子，還會回宮嗎？

    沈青歡猛的抬頭，她其實沒有想過，會有一個男人能接受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而且那個孩子，并不是他的。如果說，之前，沈青歡還一直對秦衍對自己的愛有懷疑，那么此刻，她幾乎是完全相信，這個男人確實心儀她。

    但她不能這樣做，她搖了搖頭，苦笑道：“秦衍，即便你不介意，可我會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很優(yōu)秀，我拖著一個孩子嫁給你，沒有人會答應的?！?br/>
    “我不用別人答應，我自己就可以帶著你遠走高飛！”他站起來，有些激動道。

    沈青歡愣住，倆人對視著，氣氛凝結(jié)了起來。

    遠走高飛嗎...

    這確實是她心里的一個選項，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再回到那個皇宮。她哽咽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會隨你遠走高飛...”

    這是這么久來，第一次，沈青歡給了他這樣的答案，所以即使“那么一天”還遙遙無期，宋子堯都覺得有一絲期望。他忽然覺得此刻自己不配做兆陵的太子，原來每個人心中都會有自己卑微的奢求，卻可以為之付出一切的。

    而對他來說，就是沈青歡。

    “俞度很快就會回來，我必須先離開了?！彼崧暤?。

    沈青歡點頭，只是說：“一路當心?！?br/>
    待他走后，紅袖走了進來，滿臉愁容地道：“娘娘，您不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