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青染醒來的時候,正對上臨淵意味深長的目光。
“薄青染,我認(rèn)識你這么久,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你還是個有種的神仙?!?br/>
薄青染一頭霧水,“你在說什么?”
臨淵一笑,“這么快就忘了?昨天你一把火燒了白水殿,又把莫沅芷揍了個七葷八素,怎么樣,當(dāng)時是不是特解恨?”
“……”
昏迷前的記憶蘇醒,薄青染腦子里嗡地一聲響,表情立馬變得呆滯。臨淵湊上前來,笑容里有點(diǎn)幸災(zāi)樂禍的惡意?!霸趺礃樱灰タ纯茨愕慕茏??今早上靈漪仙子打清源山上頭過,差點(diǎn)沒被嚇得從云頭栽下去。這會清源山附近看熱鬧的神仙可不少,你也去露露臉,讓三界的神仙都瞧瞧,原來咱們青染也是有脾氣的?!?br/>
薄青染腦子里念頭閃了又閃,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她一把揪住了臨淵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淚,“臨淵殿下,你要救小仙一命啊?!?br/>
臨淵哂笑,毫不留情地抽回衣袖,“怎么救?那莫沅芷揍了也就揍了,華陵要尋你麻煩也不好意思找名目。放火燒白水殿這事可不一樣,鬧上了凌霄殿,就算母后再寵你,也不好輕易揭過。要不你回去求求華陵,讓他念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放你一馬?”
薄青染就是再遲鈍,也聽出臨淵話中的不悅。她有些奇怪,“你說話干嘛陰陽怪氣的,我揍的是莫沅芷,又不是揍了你情人,燒的也是白水殿,又不是你的月重宮,你激動什么?”
臨淵暗暗咬牙,“我哪來的情人?”
薄青染一本正經(jīng)地掰手指,“七離上仙府上的芙蕖,妖界的蛇王燁鈴,還有西天佛祖座下掌燈使者……”
臨淵越聽,臉色越難看,“閉嘴!你還真數(shù)上了。”
薄青染不以為然地一別嘴,“男的沒一個好東西?!?br/>
臨淵起身就往外走,“既然如此,你的死活跟我沒關(guān)系。”
薄青染急忙撲上去,“有關(guān)系有關(guān)系,天界誰不知道我薄青染是你二皇子的小狗腿,我沒里子,你也沒面子。”
臨淵不為所動。
薄青染把心一橫,咬牙道:“你不幫忙,我就告訴天后娘娘,那火是你指使我燒,你喜歡上了那凡間女子,想和華陵搶女人?!?br/>
臨淵的腳步生生停住,他回頭看著薄青染,臉上神色變了又變,最后咬牙切齒道,“薄青染,你好樣的,我要不幫你,還真對不起我自己。”
白上國的京都平津。
今日有人迎親,街道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喜樂聲中,一身紅衣的新郎官騎在高頭大馬上,笑意滿面,他身后的花轎簾子閃動間,露出新娘子清影窈窕。
薄青染坐在云來樓二層,一會瞅瞅樓下人潮,一會瞅瞅旁邊臉色陰晴不定的臨淵,很有點(diǎn)坐立難安。
那日,臨淵被她威脅過后,揪著她領(lǐng)子就離了天界,一路來到白上國的京都平津。人界正是亂世,戰(zhàn)禍頻頻。白上國臨近蓬萊仙境,沾了點(diǎn)仙家靈氣,比周圍數(shù)國安寧不少。天界的神仙要下凡看熱鬧的,大多會選擇白上國。薄青染以前也跟臨淵來過幾次,只不過以前是玩樂,這次是避風(fēng)頭。
她一怒之下燒了白水殿,事后才發(fā)現(xiàn)事情鬧大了。她要不想莫沅芷和華陵好過,自有千百種折騰他們的辦法,可放火燒山這事,等于活生生把把柄送到對方手里捏著,華陵若真要借題發(fā)揮,天后娘娘也不好一味護(hù)著她。她本打定主意纏著臨淵,圖一個樹大好乘涼,可這天界最大的混蛋二皇子不知哪根筋不對,整日看她不順眼,沒事就找個茬,讓她忍不住懷疑,這廝是不是真喜歡上了莫沅芷,看自己揍了他心上人心里不爽。
那凡間女子就這么好?她怎么沒看出來!
薄青染死死盯著街上人潮,心頭正恨得嘔血,旁邊臨淵眼角余光飛過來,道:“看什么看,人群里就算有金子,你撿了也沒用?!?br/>
……
瞧,又來了。
薄青染端著茶杯猛灌了一口茶,“你撿了有用,逛花樓!”
臨淵將茶杯一擱,慢條斯理地理著袖口,“本殿下不逛花樓,這就回天界去。”
薄青染再灌了一口茶,忍著氣堆笑湊上前,“臨淵殿下,是不是坐久了腿酸?我給你錘錘腿,還是去逛逛?”
臨淵毫不客氣地往她心頭插刀子,“青染,你這樣真像我家的小狗腿!”
薄青染恨得心頭泣血,還得咬碎牙往肚里吞,“謝二皇子夸獎?!?br/>
臨淵笑,“不謝,你最愛過河拆橋,等過了這兩天,我想夸你都沒機(jī)會?!?br/>
“……”薄青染默默將臉扭向一邊。
突然,一陣疾風(fēng)貼著她臉頰掠過,她好奇看過去,只見一道紅影去勢如電,從二樓直射向街道中迎親的隊伍。在逼近新郎官坐騎時,紅影抽刀橫空一斬,白光耀眼處,馬匹長嘶一聲跪倒,新郎官狼狽跌下馬,那紅影隨即一腳狠狠踩上他胸膛,刀鋒如水,更在瞬間架上了他的脖子。
薄青染這才瞧清楚,那紅影原來是個十來歲的少女,容貌秀美,但眼里殺意迸現(xiàn)。
薄青染見她嘴唇微動,伸手一彈,那少女的聲音清晰傳入耳中。
“冉默,你敢負(fù)我,便拿命來償!”
“梨落,我……”
被踩在地上的新郎官臉色雪白,不知該作何辯解。那少女眼睛通紅,架在他脖子上的利刃往里壓了點(diǎn),血色立刻浸了出來。
“殺人啦!”
不知有誰吼了一聲,原本呆立在街道中的眾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奔的奔,逃的逃,迎親的隊伍頓時亂作一團(tuán)。花轎哐當(dāng)落地,轎簾被掀開,新娘子站了出來。捻著紅蓋頭的一雙手素白,新娘子的聲音從蓋頭底下透出來,“沈梨落,感情一事從來是你情我愿,冉默既然選了我,你就得認(rèn)命?,F(xiàn)在這副模樣,是不是難看了點(diǎn)?”
那聲音如鶯啼般婉轉(zhuǎn),卻又帶著股殘酷的冷靜。
被喚作沈梨落的少女手一抖,一滴淚啪嗒落到刀面上。
薄青染心里像被誰重重掐了一下。
是了,輸了的人,從來就沒有好看的模樣。可贏家呢,既然得了想要的東西,又何必咄咄逼人?
薄青染覺得那日離開地府后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又襲上頭,她指尖不自覺有火色溢出。
“薄青染,你才惹了禍,別亂插手人界的事?!?br/>
臨淵瞧她神色不對,忙出言提醒,但話未落音,便見薄青染甩袖掀出一道風(fēng),直直掃向樓下的新娘子。紅蓋頭被吹落,露出底下一張俏麗容顏。臨淵看過去,視線不由一滯,再看薄青染,臉色也是一變。
“這怎么……”
那新娘子的容貌,居然和薄青染有五分相仿。
對方似乎也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抬起頭來朝他們一笑。那一刻,薄青染清楚地看見,那新娘子有一雙淡金色的眼瞳,眼中妖氣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