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了半天，連頓午飯都沒吃上，王媒婆心里自是氣惱，走在回下村的路上，她不住聲地咒罵：“張家真是他娘的窮死鬼，鼓搗了半天，就弄了點油炸豆腐和炒雞蛋。慶社這澀孩子，更他娘的不是個好玩意兒，俺不就說了句實話嗎，還往外攆開老娘了……”

    　　帶著一肚子怨氣，王媒婆進了楊家門，楊嬸與楊柳正坐在院子里焦急等待她的回信呢。

    　　見王媒婆走進自家來，楊嬸趕緊讓她進屋，“快，屋里去。王大嫂子，順利不？”王媒婆自會答對，連聲說：“順利，順利，特順利！”“哦，那就好，那就好……”

    　　楊柳聽他跟英子的婚事談妥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同時他又覺得，他就像那突然倒塌在地的紡棉車，全散架了。

    　　張家答應(yīng)了楊柳的婚事，楊嬸自然十分高興，她知道兒子從此不會再鬧騰了?！鞍ィ醮笊┳?，光顧說話了，俺問問，您吃飯了沒？”這可問著王媒婆的愁心事了，正好借臺階，她就下了坡，“哎喲喂，你看看，你看看，你不問，俺還就差點忘了呢，光顧著忙你們兩家的事了，俺還真沒覺著餓呢！”

    　　楊嬸就是實誠，她還問呢，“張家沒留您在她家吃飯？”“哦，沒，哦，留了，到底是留沒留，反正俺也忘了，跟張家談妥了條件，俺就說你家還急等著回信呢，俺就回來了，誰知你們還真就等急了呢。”

    　　聽王媒婆說她還沒吃午飯，楊嬸倍感過意不去，“您看看，您看看，真叫您老受累了……哎，楊柳呀，快抓住只小半大公雞去，殺了犒勞一你王大娘……”

    　　見此，王媒婆心里想，“你看看人楊家，自會照顧媒人，不像張家，特別是慶社那澀孩子，更不是個好玩意兒，就他那樣的，活該打一輩子光棍！”

    　　楊嬸還一個勁地說好話呢，“真是多虧了您老，為了俺家的事，連午飯都沒顧上吃……”王媒婆自會回答；“嗨，他楊嬸子，俺老婆子受點罪怕啥哩，只要孩子們好就成……”

    　　楊嬸自不知道她在張家鬧的那一出。

    　　不大會功夫，幾個小菜擺上了桌，小雞也燉在了鍋里。“來，王大嫂，俺先給您滿上杯酒，您喝點，解解乏，喘喘氣……”王媒婆不免又想：“你看人楊家他嬸子，真會說話辦事，不像她親家，半天做不出個好菜來，也不會講半句感激話……”

    　　半杯酒下肚，王媒婆的臉兒紅了，話也多起來，“你家可攤上好事了，找了家不過十分在乎彩禮的，張家提了，就要‘千里挑一’，你家楊柳真有福氣，攤著了……”“那是，那是，都是您老說合得好，多謝您老，多謝您老……”

    　　楊嬸自然明白其中的緣由，只是不便對王媒婆明講。“俺家光為英子看病前前后后花費了將近一萬塊錢呢，她張家還好意思再要彩禮么……”

    　　接著，楊嬸又對楊柳說：“柳啊，還愣著干嗎，還不趕快過來敬你王大娘一杯！”

    　　楊柳聽了娘的吩咐，趕緊過去給王媒婆敬酒。楊柳心實在，又真心感激王媒婆，他不住地給王媒婆敬酒，把個王老婆子喝得，自個回不了家了，最后只好由楊嬸送她回去。

    　　……

    　　慶社瘋了似的從自家院里沖出來，往村東的水庫跑去。他真想跑到水庫邊，一頭扎進水里淹死算了，叫爹娘當(dāng)時就做絕戶頭。

    　　五叔在后面追了上來，“慶社，站住，慶社，你站住!”

    　　聽到父親的喊叫，慶社跑得更歡了。身子一歪一歪的，雙手也在搖擺。五叔見慶社在前面奔跑的樣子，真似急急奔跑的鴨，又可氣又可笑。五叔喊了幾聲，見慶社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不免加快了步伐。原來五叔也有快檔的時候呀，而五叔奔跑的碎步，就像啄米的小雞，點地不止。漸漸地，五叔追近了。

    　　慶社回頭見父親追上來，不跑了。他坐在路旁，長伸開腿，哭上了。邊哭還邊用手摸撫著雙腿?？磻c社那樣子，五叔覺得像極了本村李大嬸前些日子死了娘時哭喪的樣子，聽吼喊更他娘的像，“俺地個親娘唻，可叫俺今后怎么活喲……”氣得五叔不住暗罵：“真他娘的學(xué)瞎樣，你咋就不學(xué)好呢！”

    　　五叔來到慶社跟前，氣喘得厲害，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你個氣死老的澀孩子，真想遛死你爹不成！”

    　　慶社不答話，哭得更歡，“俺地個爹唻，俺可活不了了，爹唻，怕您老今天就要成老絕戶了……”五叔真想上前去給慶社兩腳。

    　　“英子說給了楊家，誰再給俺換個媳婦喲……”

    　　聽?wèi)c社這句哭喊，五叔心里“咯噔”一下子，是呀，慶社是不討人喜歡，可英子跟了楊柳，給慶社換親的事，再從何談起呀？“總不能真叫他打一輩子光棍吧！”

    　　送走王媒婆，五嬸也追來了，聽?wèi)c社最后一句話，她一時也沒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