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跟我結(jié)婚，好嗎？(本章免費)

    12月26號是傳說中的boxingday，英語不好的同學(xué)要問了，什么是boxingday呢？

    我的英語是非常好的，當(dāng)年只差三十多分就過了四級。我很負(fù)責(zé)任地告訴大家，boxing這個單詞的意思是拳擊，所以呢，boxingday也就是拳擊日。這一天的主要活動，是讓大家用拳擊的方法，去對付昨天沒送你禮物的人……

    好吧，有時候我假裝說笑，只是為了逃避。

    回想昨天晚上，gigi想把她自己當(dāng)禮物送給我，我沒敢接受。更遜的是，今天我也要拒絕她了。

    我在公司里深思了一整天，想了許多哲學(xué)問題。當(dāng)然了，一些思想齷齪的男同事，也會把我這種狀態(tài)，稱為蹲在墻角的藥渣。

    到了下午五點，我終于作出了決定。波多黎各有一句諺語說，飯可以亂吃，婚不能亂結(jié)。為了我自己的幸福，為了千千萬萬愛慕我的女同學(xué)的幸福，這婚，我不能結(jié)。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別人的求婚，所以我想大概要有誠意一點。

    于是我飛個短信，約gigi晚上見。

    我要當(dāng)面跟她道歉，買賣不成仁義在，做不成兩夫妻，或許也能打場友誼賽。

    如今，我們坐在六千館的卡座里，這是一個攤牌的好地方。你知道，卡座的桌子沒那么容易掀翻……

    盡管如此，在告訴gigi我的決定時，我仍然是提心吊膽的。她的反應(yīng)卻有點出乎我的意料。她吐了一口氣，臉色輕松地說，老娘早猜到啦。

    然后她又說，其實，我自己心里也沒底，萬一你外表是個正常人，但內(nèi)心是個大變態(tài)呢？我想，我們還是花時間彼此了解一下的好……

    我滿心喜悅地點頭，她卻話鋒一轉(zhuǎn)說，喂，負(fù)心人，你拒絕我的求婚哦，剝削你一下不過分吧？

    我努力點頭，不過分不過分，我還要報答你那盒雪吻巧克力呢。

    gigi推了推眼鏡，鏡片似乎閃過邪惡的光芒。她指示道，除了這一頓，還要請我唱k。

    我繼續(xù)點頭。

    gigi又說，周末，要先訂房哦。

    我戴罪立功地掏出手機，說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吧。我們?nèi)ソ鸸馊A那邊的soho，我這就發(fā)短信去訂房。

    然后我找到經(jīng)理小紅的號碼，發(fā)短信道，小紅，幫我留個隨便什么星座的，總之，最小的那間。

    兩個小時后，我們站在soho門口。

    我低著頭對gigi說，我送你回家吧。

    gigi白了我一眼說，謝謝，本來我打算順著濱海大道走路回去呢，反正現(xiàn)在還早。

    我默默無語。作為一個失敗的男人，我已經(jīng)做好心理準(zhǔn)備，承受各種各樣的挖苦。這就是所謂的覺悟嗎？就像作為一個女演員，要時刻準(zhǔn)備著被潛規(guī)則，還要承擔(dān)遇上動畫片導(dǎo)演的風(fēng)險……

    誰叫我連一間k房都訂不到呢？

    當(dāng)10分鐘前我們來到soho時，他們是這么說的，沒錯，小紅是在這里做過，可是她半年前就嫁人去啦。先生，你很久沒來我們這了吧？

    然后，在soho，在星期五，在這個點數(shù)，房間當(dāng)然已經(jīng)滿啦。這是紙醉金迷的深圳。

    我低著頭走向停車的地方，一邊安慰自己，作為一個有理想有追求的文學(xué)青年，作為一個到ktv從不唱歌，只在旁邊玩大話骰，灌可樂的悶騷型男人，我不知道soho的員工動態(tài)，是非常合理，也非常合乎邏輯的。

    一輛黑色的卡宴，從我身邊不客氣地開過，然后停在我那小polo旁邊。我不由得幽怨地想，他們一定訂好了房間吧。

    從卡宴上下來一對狗男女，男的一臉淫笑，女的也是……怎么有點眼熟呢？

    我揉揉眼睛，沒錯，那個被男人摟在懷里的，正是我深愛過的ex-gf。

    我想，如果我敏捷度高一點，及時鉆進(jìn)小polo里的話，場面不至于那么尷尬。

    燈光很暗，但我還是看得出，他們都是珠光寶氣，一身名牌。當(dāng)然啦，開卡宴的嘛。照我現(xiàn)在的工資收入，不吃不喝二十年，剛好能買上一輛。

    ex-gf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我，笑著打招呼，朱□□。

    我下意識地退后一步，低頭盯著自己破舊的球鞋。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外套是jack&jones，里面一件g2000的襯衫，都是幾年前打折時買的。

    女人需要的是什么樣的男人？

    為了省下錢來去吃飯、看電影，整整一年沒有買新衣服的男人。

    給你一張金卡，告訴你衣服只要喜歡，就隨便買的男人。

    如果我是女人，我也會選后者。所以，要怪的話，怪你自己好了，你不夠努力，你沒用。

    因為你無能，所以你要屈辱地活著。

    歡迎你，這里是紙醉金迷的深圳。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笑的樣子，抬起頭來說，嘿。

    ex-gf向旁邊的卡宴男介紹，這是朱□□，跟你說過的那個，那個咧，很愛寫詩的。

    卡宴男說，哦，記得，那一個。

    他們這樣交談時，臉上帶著笑，像是在談?wù)撌裁词非肮痔ァ?br/>
    我留意到，ex-gf笑起來時，眼睛彎得像月牙，跟以前一樣。

    我正想著該怎么回答，才能讓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狽，突然之間，我的手臂被輕輕攬住，陷入了兩團(tuán)溫柔里。側(cè)頭看過去，正是gigi。

    gigi微笑道，老公，這兩位是？

    我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我?guī)讜r成了gigi的老公？

    那一邊廂，ex-gf挑起眉毛說，哦？朱□□，你的新女朋友啊，挺漂亮的嘛。

    gigi并不搭她的腔，只是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然后笑吟吟地對我說，老公，這個飛機場，不會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吧？

    ex-gf臉色馬上就變了，卡宴男搶前一步，出頭道，你說什么飛機場？

    gigi仍然笑得那么慈祥，她挺了挺胸，裝模作樣地對我說，老公，人家問你什么是飛機場哦。

    對方兩人的臉色一個青一個白，交相輝映，煞是有趣。雖然他們剛才那樣對我無禮，但上帝曾經(jīng)曰過的，要愛你的敵人……

    好吧，我又不信上帝，我信的是辯證唯物主義！

    于是我溫文爾雅地一笑，直視卡宴男的眼睛道，飛機場嘛，從理論上說，就是對a杯以下女性的統(tǒng)稱；如果說到實際操作，我想，你的理解會比我深刻很多。

    卡宴男惱羞成怒道，你……

    我充滿興趣地看著他的臉，原來一個人的臉色，真的可以跟武俠里寫的一樣，由白而紅，再由紅而青。

    ex-gf沉著臉，拖住卡宴男的手說，我們走，別理這兩個沒素質(zhì)的家伙。

    我跟gigi站在原地，目送這兩位高素質(zhì)人士，氣急敗壞地走進(jìn)soho。今晚他們會唱什么歌呢？一定不會唱《紙飛機》跟《三萬英尺》吧？

    揚眉吐氣??！

    二十分鐘后，我坐在小polo里，一打開車窗，濱海大道的風(fēng)就直灌了進(jìn)來。我猛踩一腳油門，小polo像抽筋那樣抖動一下，然后猛地向前躥去。作為一個遵守交通規(guī)則的三好市民，今天晚上，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小polo也可以跑每小時一百五十公里，雖然它很飄……

    我本質(zhì)上是個宅心仁厚的文藝青年，從初戀到現(xiàn)在，逢年過節(jié)的收了不少好人卡；之前我從不知道，偶爾惡毒一下的感覺會讓人爽到內(nèi)傷。

    路面的抖動從踏板傳到我鞋子上——破舊的耐克鞋。他家的廣告怎么說來著，it’sgoodbebad。

    做壞人真爽。

    小polo喘著粗氣，不斷超車。我回想起剛才在soho門口，ex-gf可是氣得夠嗆。

    作為一個一向與人為善的文學(xué)青年，我應(yīng)該感到抱歉的，不是嗎？但就在他們走進(jìn)soho的那一刻，我忍無可忍地仰起頭來大笑，笑聲就像猛烈搖晃后的可樂，泡沫洶涌地噴上好幾層樓。

    現(xiàn)在我手握著方向盤，再次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小polo也跟著我抖了起來，在路上像醉漢一樣亂晃。

    gigi在副駕駛座上白了我一眼，說，好了吧你，別學(xué)人飆車?yán)?，我年輕貌美，還沒活夠呢。

    我慢慢降下車速，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gigi，剛才謝謝你。

    gigi不屑地說，看你那點出息，不就是一個女人嗎？

    我說，你不也是女人嗎？

    gigi一本正經(jīng)地說，錯，我乃是人間尤物。

    我心想，你的什么是挺尤物的。

    然后我沉吟道，尤物姐姐你好，小生這廂有禮了。欠姐姐一個天大人情，不知該如何報答？

    gigi想也沒想就說，你就以身相許吧。

    雖然我本質(zhì)上是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但是埃塞俄比亞有句諺語，叫做滴水之恩，當(dāng)以涌泉相報……

    身為一個知書識禮的文學(xué)青年，我又怎能違背亞非拉國家的良好傳統(tǒng)？

    我吞了一口口水，強裝鎮(zhèn)定說，好啊，去我那還是酒店？

    gigi嘆了一口氣說，你白癡啊，以為我說真的？不過嘛，這樣好不好，我問你一道iq題，如果你答錯了，你就得照我說的做；萬一你答對了嘛，今晚我就是你的人咯。

    我心想，這一招，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欲擒故縱？故意出個iq題啥的，我答對了就我親她，我答錯了就她親我，親完了就……你知道，在遙遠(yuǎn)的撒哈拉大沙漠，有一個少數(shù)民族，叫做carbed族。

    嗯，反正我是賺定了，做男人真好。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說，放馬過來。

    gigi清脆地笑著說，哈哈，我沒有馬，我要放自己過來。聽好了，小丸子跟小叮當(dāng)，哪個比較紅？

    我堪比金田一的優(yōu)秀大腦，此刻飛快地運轉(zhuǎn)起來，就像是中了病毒，正在格式化自己的硬盤……

    我想，這個“紅”不一定是指人氣吧，嗯，我知道了。但是答案會是那么簡單嗎？會嗎？不會嗎？

    gigi在一旁壞笑說，有計時的哦。

    我心想，算了，豁出去了，于是答道，是小丸子。

    gigi問，嗯，理由呢？

    我說，因為小丸子穿的是紅裙子，小叮當(dāng)是藍(lán)色的。對嗎？

    gigi故意拉長了聲調(diào)說，這個答案嘛，恭喜你……

    我充滿期待地看著她。

    gigi斬釘截鐵地說，全錯，應(yīng)該是小叮當(dāng)比較紅。

    我說，給我個理由先。

    gigi說，因為小丸子穿著裙子啊，小叮當(dāng)沒穿衣服。這年頭只有露肉的才能紅。

    我本質(zhì)上是一個彬彬有禮的文學(xué)青年，這時候也不由得怒了。我咬牙切齒地問，誰出的爛題目？

    gigi冷笑道，我出的，怎么樣？

    我沉吟道，這題目爛中帶點機智，風(fēng)趣中又有淡淡的憂傷，是近年來難得的優(yōu)秀iq題??！

    gigi笑罵說，少來，總之你輸了，現(xiàn)在要聽我安排咯。

    我答道，喳。

    這時小polo已經(jīng)快到gigi家樓下了，我心想，就讓我到樓上去吧，擦背啊，按摩啊，什么粗活我都能干。雖然說男女授受不親，非禮勿看，非禮勿視，但既然我欠人家人情，也就只有破例一晚了，只一晚那么多哦。

    然后gigi說，哎，別靠路邊，一直往前走，我?guī)闳ヒ粋€地方。

    咦？不知道這姑奶奶耍的是哪出，不過，今晚我任她擺布。

    在gigi大人的指揮下，小polo順著后海大道一直走下去，過了蛇口油庫后右轉(zhuǎn)，又過了幾個紅綠燈，在從一條小路左轉(zhuǎn)進(jìn)去。小路是一個小小的漁港，停著幾艘黑糊糊的船。

    在小polo車燈光軌以外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因為我是比較紅的小叮當(dāng)……好吧，我承認(rèn)，因為剛才那個爛iq題，我感到非常挫敗。

    如上所述，這里什么都是黑糊糊的。我們繞過一棟黑糊糊的大房子，然后gigi指揮我把車停在一個黑糊糊的雕塑旁，從車窗望出去，就是黑糊糊的大海，剛一下車，一股死魚爛蝦味沖入鼻孔，我捂著鼻子問gigi，這是什么鬼地方？

    gigi說，冷凍庫。

    然后她突然大喊一聲，朱□□，你看，有星星。

    gigi指著大海的方向，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嗯，果然……她的視力比我好多了……

    深夜花園里，四處靜悄悄，只有風(fēng)兒在輕輕唱……總而言之，這里荒無人煙，月黑風(fēng)高，正是殺人放火、居家旅行、作奸犯科的大好時機。

    我撓頭問gigi，我們來這干嗎呢？

    她沒有搭理我，反而面朝大海，清唱起來。

    好的時候你是真的對我非常好，

    吵的時候你也真是狠得不得了，

    愛過的人應(yīng)該都知道，

    那是一種什么味道，

    我不得不承認(rèn)，gigi唱歌挺有范兒，聲音也挺抓人的。四下無人，周圍夜色撩人，她的背影分外惹人憐愛。

    等她唱完之后，我非常真誠地鼓起掌來，口中喊道，小妞，再來一曲兒。

    gigi捏著手，做了個萬福，問，大爺，您知道這是什么歌嗎？

    我說，知道啊，《星星堆滿天》，演唱者是臺灣歌手，楊乃武和小白菜……

    gigi哈哈笑道，你少貧嘴了。好啦，大爺，現(xiàn)在您給小妞唱一曲兒吧。

    我撓頭道，我五音不全，唱歌很難聽，所以也少去k房什么的。

    gigi說，難怪剛才去soho，人家經(jīng)理走了半年你都不知道。

    然后她又同情地看著我說，你是古代人嗎？

    我無語，gigi走過來抓著我的手腕，搖晃著說，來嘛，唱一個嘛。

    我耍無賴道，唱又怎么樣，不唱又怎么樣？

    我妄想gigi會說“唱得好就香你一個”之類，事實證明我對她還缺乏了解。她瞪了我一眼，惡狠狠地說，不唱就把你踢下海。

    作為一個很有節(jié)氣的文化青年，我一向是吃硬不吃軟的；這里的海岸又沒有護(hù)欄什么的，這姑奶奶一向不按牌理出牌，我還真有點怕。

    于是我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連聲道，好好好，我唱，不過，引來了什么孤魂野鬼的話，可不關(guān)我事哦。

    gigi說，少廢話，快唱吧。

    我清了清嗓子，咳咳，下面我要唱一首粵語歌，懂粵語的朋友跟我一起唱喔，這首歌名叫《溫柔》，來自五月天……

    gigi被我逗笑了，捂著嘴巴說，快唱。

    我一邊醞釀情緒，一邊給自己打拍子。作為一個悶騷的文學(xué)青年，我經(jīng)常會在自己開車，或者自己洗澡時唱歌，這首是我的飲歌之一，我唱得還挺熟的。

    ……

    過了兩分鐘，gigi不耐煩地問，朱□□，怎么還不唱？

    我撓撓頭說，歌詞忘了。

    gigi無奈地?fù)u搖頭，說，那我來開場吧，聽好了——

    走在風(fēng)中今天陽光突然好溫柔

    天的溫柔地的溫柔像你抱著我

    gigi一邊唱著，一邊把頎長的手指當(dāng)成指揮棒，在我眼前晃動起來。海風(fēng)吹來，我打了個寒戰(zhàn)，然后清清嗓子，開始我的solo。

    天邊風(fēng)光身邊的我都不在你眼中

    你的眼中藏著什么我從來都不懂

    沒有關(guān)系你的世界就讓你擁有

    不打擾是我的溫柔

    我雙手放在丹田，像帕瓦羅蒂一樣開始**——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為什么

    我的心

    明明是想靠近

    卻孤單的黎明

    海面上有風(fēng)吹來，把我的歌聲帶到四面八方。今晚我的聽眾有海浪，有躲在云層上的星星，有冷凍庫里的魚蝦蟹，還有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女人。

    總而言之，我唱得特別放松，又特別入戲，特別溫柔。我想，或許我的聲音不算太難聽。

    一曲終了，我滿懷期待地看著gigi，問，我唱得怎么樣？

    gigi用富有同情心的眼神看著我，想了一想，然后總結(jié)道，朱□□，你不去唱k是對的。

    事情的發(fā)生是毫無預(yù)兆的，當(dāng)我跟gigi開始接吻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她的唇比我想象的更加柔軟。

    月亮趕走浮云，灑下水銀般的清輝，海浪拍打著岸邊，發(fā)出溫柔的聲響。如果你剛好鼻子失靈的話，這簡直就是山寨版的偶像劇場景。但是，我不想把責(zé)任推給月亮或海浪，我吻了gigi，就只因為我愛她而已。

    相識不過七十多個小時，我憑什么說“愛”這個字？當(dāng)然啦，她身材火辣，長相甜美，樂于助人，而且會出那么風(fēng)趣的iq題……這些都很重要，但還不是全部。

    愛迪生說，天才是99%的汗水加上1%的靈感，但更重要的是那1%的靈感；那我可以說，愛情是99%的荷爾蒙，加上1%的來自心靈深處的契合，更重要的同樣是后者。

    正是這1%，締造了古往今來所有偉大的悲劇，也撮合了許多平淡幸福的愛情。

    正是這1%，讓我在電光火石之間擁吻gigi，在月光下跟她短兵相接，并且打得火熱。

    我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正在用牙齒把對方磕得生痛。

    我的手在她背后扣成了鎖，她的耳鬢跟我靠得那么近，所以，她一定聽到了我腦海里正在想她的聲音。

    如果說世界上還有什么東西，能阻礙我們靠得更近，那就是彼此的肋骨而已。

    月光像海浪一樣，輕輕拍著堤岸。我們就這樣擁抱著，時間好像止步不前，又好像已經(jīng)過去了一整個世紀(jì)。

    然后我聽見gigi幽幽地說，白癡，你想勒死我？

    我松開了gigi，她后退兩步，然后又牽起了我的手。我們一言不發(fā)，就像剛才的“舌戰(zhàn)”已經(jīng)消耗了所有的力氣。

    在這個moment，在相識的第三天，我下定決心，要娶這個女人，gigi。

    沒錯，現(xiàn)在說的是結(jié)婚，不是在玩過家家。困難是顯而易見的，可是有句諺語說，有困難要上，沒困難創(chuàng)造困難也要上……

    嗯，如果說人生起伏是坐過山車的話，我這幾天的遭遇，簡直像是中國的股市。幾個小時前我剛拒絕了娶她的請求，現(xiàn)在我準(zhǔn)備跟她求婚。

    求婚總得有戒指吧，但是方圓十公里之內(nèi)，我能找到的戒指只有一粒。這是我從淘寶上訂購回來的戒指，我把它用一根鋼珠繩子串了，戴在脖子上，當(dāng)成是護(hù)身符。

    戒指是最樸素的一個圓環(huán)，背后用激光刻了意義異常深遠(yuǎn)的字符，“+40int”，也就是加四十的智力。這東西比腦白金管用，戴上它之后我覺得自己變聰明多了，乘法口訣已經(jīng)能背到八八六十四，上天涯也再也沒給老板抓住過。

    摘下它之后，我的智力會下降，施法時間也會變長……

    我從小就立志做一個聰明人，但是我想，如果媳婦有著落了的話，變笨些也無所謂。

    gigi柔聲說，喂，想什么呢？

    我大言不慚地答道，想娶你。

    還沒等她說什么，我用力扯斷脖子上的項鏈……扯不斷，反而把脖子勒痛了。

    我慢慢解下戒指，在月光下單膝跪地。我從來沒做過這些動作，現(xiàn)在卻干得一氣呵成，嫻熟無比，就像我一沒事就跟人求婚似的。

    我把戒指舉到眉間，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自然。

    我說，gigi，ouldyoumarryme？

    gigi看著我，我發(fā)現(xiàn)她也在努力克制自己。她接過戒指，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

    yes，ido。

    然后她補充了一句，白癡，起來啦，我都說愿意咯。

    我還沒有完全站起身來，兩人就已經(jīng)又吻到了一起。我們?nèi)绱溯p率就定了終身，的確需要一個又長又厚的吻，來壓住心底所有的猶疑。

    跟剛才一樣的是，我把gigi越抱越緊；跟剛才不一樣的是，這次是因為海邊風(fēng)大，越來越冷。

    gigi咬了一下我的舌尖，我吃痛松開，然后她說，外面好冷啊，我們回車上去吧。

    兩人動作神速地鉆進(jìn)小polo，我打著了火，害羞地問gigi，我們現(xiàn)在去哪？

    gigi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問，你說呢？

    我更加害羞地說，我們?nèi)?，去你家吧?br/>
    gigi把那枚戒指放進(jìn)了包里，然后欲擒故縱地說，嗯，好啊，不過我家好亂呢，不好意思讓你去。

    我心跳得像潮州大鑼鼓，嘴上說，那……

    gigi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替我接下去說，那，我們?nèi)ゾ频昕?？你說哪家好一點？

    我很誠懇地推薦道，粵海酒店就不錯啊，挺舒服的，又干凈……

    還沒說完，gigi打斷了我，臉色一瞬間就變了，冷若冰霜地說，朱□□，你渾蛋。

    給我挖個坑，我還真的往下跳，不是**無能，是共軍太狡猾了。

    gigi冷冷地說，朱□□，你以前常去吧？

    然后她把頭扭向窗外，我猜她是真的生氣了，于是小心翼翼地解釋道，不是這樣子的，我去的次數(shù)也不多，一般都是帶回……

    我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gigi回過頭來，盯著我的眼睛說，你把我當(dāng)成什么女人？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著頭，嘴上一言不發(fā)，心里萬分沮喪。愛斯基摩人有句戲言說得好啊，心急吃不了薩拉熱窩……

    手卻突然被握住了，我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gigi慈祥的臉。

    她溫柔地問我，朱□□，你是真心想娶我嗎？

    我點了點頭，我心里也的確是這么想的。

    gigi循循善誘地說，我知道你想要我，但是等結(jié)婚后，我再給你，好嗎？先委屈你一段時間，就當(dāng)是對你的考驗咯。

    我不由得心亂如麻，芳心大亂，結(jié)婚突然就變成一件無比有吸引力的事情，像是吊在驢子眼前的蘿卜。

    男人就是這么可悲的動物，明知道要給牽著鼻子走，我還是視死如歸地說，嗯，聽你的。

    gigi笑得很欣慰，那表情就像幼兒園老師，看著剛學(xué)會自己上廁所的小孩。

    她說，乖。

    gigi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心，說，好啦，送我回家吧。

    我一邊打火，一邊小心翼翼地問，呃，gigi……

    gigi打斷我道，以后不準(zhǔn)叫我gigi，你要叫我親愛的。

    我扭扭捏捏地說，嗯，親……親愛的，那你叫我什么。

    gigi斬釘截鐵地說，我叫你朱□□。

    我無語了一會，再次小心翼翼地問，親愛……

    我把自己肉麻得起了雞皮疙瘩，穩(wěn)定了下情緒，終于鼓足勇氣，再次開口，親愛的，那我們幾時結(jié)婚呢？

    gigi毫不猶豫地說，31號去民政局登記啊，我都預(yù)約好了。

    我大吃一驚，問道，你什么時候預(yù)約的？

    gigi若無其事地說，就今天早上啊，要不然，我昨晚記你的身份證號碼干嗎？

    天哪，好重的心機！

    純真的我，曾以為這是山寨版的摘星奇緣，原來卻是真人版的金枝欲孽。

    “胸大無腦”這句話，是哪個渾蛋最先說的？如果這個渾蛋還活著，就拖出去打屁股到死，如果已經(jīng)死了，就從墳里挖出來鞭尸……

    小polo在剛才來的路上默默走著，我心里響起了一首蕩氣回腸的情歌，就這樣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

    路上我在想，gigi比我聰明多了，她的心機就跟她的“心口”一樣重。娶了那么強勢的女人，婚后的日子會怎么樣呢？我是憂心忡忡啊，我是忐忑不安啊，我是迷亂得肝腸寸斷啊。

    話雖這樣說，這時在她家樓下，我們還是火辣辣地接吻了。

    該怎么說呢？人家身為一代美女，那么有誠意地跟你騙婚，你不被她騙到的話，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觀眾嗎……

    男人就是這德行，明知面前是個挖好的大坑，還是會罵一句，靠好大的坑，然后再歡天喜地往下跳。

    我還想說的是，靠，她吻起來感覺真好。

    這次仍然是gigi先推開我，她說，好了，時間不早啦，你先回去吧。

    我說好。

    話雖這么說，但我們牽著手，定定地看著對方，沒有人愿意先轉(zhuǎn)身。

    然后我終于知道“如膠似漆”這個成語的意思了，并非用來形容依偎在一起的情侶，而是描繪熱戀中的男女，分離時糾纏的手指和眼神。

    我想，我是中了gigi的招。

    我坐在住處的沙發(fā)上，時而發(fā)呆時而傻笑。我已經(jīng)忘了自己是怎么開車回家的，我想，如果剛才路上給交警抓住，讓我吹“**”的話，一定能測出酒精超標(biāo)。

    在我剛想起要發(fā)條短信給gigi的時候，手機短信就響了起來。

    收到一條信息

    gigi

    我想起gigi剛才的囑咐，作為一個表里如一的文學(xué)青年，此刻我把名字改為“親愛的”。嗯，作為一個專業(yè)的文字工作者，我在把肉麻話寫成文字的時候，比親口說出來時順溜多了。

    gigi的短信是這么說的，喂，朱□□，明天九點半在我樓下等。

    我飛一條回去說，遵旨，親愛的我們?nèi)ツ募s會？

    gigi回，回老家，帶你去見未來丈母娘。

    我的心立刻懸到了嗓子眼，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政審嗎？

    搞了半天，我忘了她那個剽悍的老娘啊。

    毫無疑問的，這個晚上我又失眠了。

    ……

    各位觀眾早上好，這里是廣東省深圳市南山區(qū)蛇口街道辦，時間是星期六的早上。今天的天氣是晴空萬里晴空萬里微風(fēng)蕩漾，朵朵白云朵朵白云陽光燦爛……

    我站在□□花園樓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邊很文藝地唱著奔奔的主題曲，一邊等我的未婚妻。未婚妻，多么引人深思的字眼。

    我的未婚妻gigi同學(xué)，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花園門口。今天gigi打扮也很引人深思，上身一件紅色的運動外套，胸口有搶眼的“中國”二字，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沒錯，就是1988年奧運會中國代表隊的隊服。身后背著一個碩大無朋的登山包，腳下是一雙運動鞋。

    是的，運動鞋，平底的運動鞋，善解人意的運動鞋。我不禁想高歌一曲，我……愛……你……塞北的鞋……

    我今天有備而來地穿了一雙cat的工人鞋，哼哼，所以我看上去就比gigi同學(xué)高了。不，應(yīng)該說，我本來就比她高。

    我站在小polo旁邊，滿心期待gigi同學(xué)給我來一個擁抱，但她顯然沒有這個意思。

    她說，這背包真重，朱□□，快開車廂啊，你想累死我??？

    我打開車廂，努力把登山包往里塞。好一個高大魁梧的登山包，此包眉清目秀，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內(nèi)可裝閃光彈若干，也可裝等量廁紙卷若干，實乃殺人越貨，居家旅行之必備良品。

    gigi抱著手，站在旁邊監(jiān)督我的勞動。突然她自言自語道，粵b□□479，不錯的數(shù)字啊。

    我不禁汗了一下，這個爛號碼……想當(dāng)初，我老爹興沖沖跑去選號，回家時一臉怨恨，郁悶了好幾天。無論用普通話、廣東話、客家話、潮州話、英語、埃塞俄比亞語來讀這個數(shù)字，都找不出它有哪里好。

    不過管它呢，能讓gigi同學(xué)說好的，就是真的好。

    收拾停當(dāng)，我們便出發(fā)咯。只要我躍上你滴你滴背梁，那就是——啊四?！獊戆桑斐霭l(fā)——請原諒我今天的心情有點奔放，來，讓我稍微冷靜一下。

    從深圳回我老家并不算遠(yuǎn)，一路高速，四個小時而已?？墒亲蛲硇睦镄÷箒y撞的，實在睡得太差，如果不是有g(shù)igi在一旁陪我說話，我估計早就打瞌睡了。

    在路上，gigi一再向我表示她是有駕照的，可是當(dāng)我提出要換把手的時候，她嚴(yán)詞拒絕了。她說不屑于開我這爛polo，所以我想她的駕照大概是用來開一些高科技的車，比如水車、火車、碰碰車什么的。

    路上在鲘門吃了午飯，到了老家的高速路口收費站時，還不到下午兩點。

    啊！故鄉(xiāng)，我多么想親吻你這片圣潔的土地……

    其實地上一點都不圣潔，我老家是一個邋邋遢遢的小縣城。不過，就像南丫島出了個周潤發(fā)，我們這小地方也出過兩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一個是大奸臣，一個是搶劫殺人犯……

    gigi問，朱□□，有多久沒回來了？

    我說，很久啦，大概有……三星期吧。

    沒錯，我本質(zhì)上是個相當(dāng)懷舊的文藝青年，這里是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為了回報它，我把初戀跟初夜都丟在了這里。

    總而言之我一年溜回來好多次，其實也沒多少事做，看望還在老家的親戚，然后就是吃吃喝喝的。在深圳住了不少年，還是覺得老家的東西最對胃口。

    想到這里，我瞄了一眼gigi。或許我們會那么快勾搭上，也因為是同樣的水土養(yǎng)育大，所以骨子里有一種親近？

    gigi認(rèn)為我未來丈母娘還在午睡，最好等會兒再去她家，于是我們先到街上晃蕩一圈。

    我們走過一家唱片店，gigi說，她初中時在這里買過錄音帶，是老板自己用sony的白帶錄的，她最記得的是1997年勁歌金曲第三季度。我也在這里買過不少帶子，印象最深的是英年早逝的某beyond成員，還有活成了個妖怪的michealjackson。

    我們又走過一間服裝店，這間店冬天賣衣服，夏天則改成冰室。我說高中時經(jīng)常來喝冷飲，gigi說她也是。那么，我們有遇見過嗎？應(yīng)該是有的。

    或許我們?nèi)松某跤鼍驮谶@里，只是那時還是陌生人而已。

    路上不斷遇到我的叔叔阿姨，或者gigi的三姑六婆，然后我們就停下來打招呼，寒暄幾句。

    陽光灑落肩膀，天氣真好啊。我不知不覺就牽起了gigi的手。

    有時候你覺得自己飄得很遠(yuǎn)了，但當(dāng)你回到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你會發(fā)覺，一部分的你仍然在這里。在某個小巷的轉(zhuǎn)彎處，在街上某間小店，像風(fēng)帆一樣鼓動的幌子里。

    更幸運的是，有一個同樣長在這里，因此心意相通的人，此刻正牽著手，在身邊陪著你走。

    想起上次帶ex-gf回老家時，她對我們縣城的市政設(shè)施、治安情況、食品環(huán)境衛(wèi)生，都發(fā)表了一些高屋建瓴的見解?？傊褪钦f，你老家還挺窮的。

    沒錯，我老家是不好，這種不好我來說可以，但從外人的口里講出來，就像是在指指點點了。王爾德說，愛國主義是一種邪惡的美德；同樣是姓王，我同事老王講的就低俗得多了，他說，只有土包子才總是說老家好。

    好吧，必須承認(rèn)的是，無論在外面漂蕩了多久，我本質(zhì)上還是一個土包子，無論過去、現(xiàn)在，還是將來。

    我很高興地看到，在熱愛故土這一方面，gigi并不比我時髦多少。

    把小小的縣城都逛了一圈后，我們就去了gigi家住的醫(yī)院宿舍樓，在樓下買了水果，然后一層層地爬到了七樓。未來岳母家的房號是701，gigi說701也是一個很好的數(shù)字。

    我提著水果站在門口，gigi一邊用鑰匙開門，一邊向屋里喊，媽我回來啦。

    我不知道你們第一次見丈母娘或家婆時，心里有多害怕。但我作為一個淡定從容，寵辱不驚的文藝青年，在這個moment，是緊張到小鹿不停不停亂跳的……

    門開的時候，屋里迎出來一個慈眉善目的阿姨，看著有點眼熟，頗有幾分親切感。阿姨叫著我的名字，笑著招呼，呵呵呵，快進(jìn)來坐，哎呀你買什么水果呢。

    然后阿姨緊緊握住gigi同學(xué)的手，說，又瘦了。

    我把水果放到茶幾上，阿姨指揮gigi去洗水果，阿姨說，快弄些給□□吃。

    □□是我的名字，我奇怪道，阿姨，您認(rèn)識我？

    阿姨笑瞇瞇地說，呵呵，怎么會不記得，你爸是朱□嘛，年輕時在□□供銷社上班的，跟我表弟媳的堂哥是同事啊，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呢。

    我汗了一下，誠懇地點頭答，哦，原來是這樣子。

    這時候，阿姨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就像剛才握住gigi的，然后用手掌在我手背上不斷摩挲。

    我心里想，我的未來丈母娘慈眉善目的，估計打空氣到血管里的兇悍是只針對gigi的吧。所謂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更何況，我還是個非常有才，立志要拿茅盾文學(xué)獎的好青年呢……

    就在我松了一口氣的時候，阿姨臉上笑瞇瞇地補充，呵呵，我的記性可是好著呢，□□啊，想當(dāng)年，你的闌尾切除手術(shù)，就是我做的嘛。

    ……

    晴天霹靂一般，我想起了小學(xué)時那個黑色星期五。我高高興興上學(xué)去，平平安安回家來，做完作業(yè)，吃包咪咪蝦條獎勵一下自己。誰知道，剛吃完就覺得肚子疼，是鉆心的疼，就好像有人把我的腸子當(dāng)成毛巾，正在死命地絞。

    老爹說兒子乖，跟爸爸去醫(yī)院，拿兩顆糖丸吃了就好。我當(dāng)時年幼無知，不清楚江湖險惡，被老爹拐騙到醫(yī)院后，便被五花大綁，開膛破肚。

    難怪我剛才一看見阿姨就覺得眼熟?，F(xiàn)在回想起來，當(dāng)年阿姨身穿白大褂，也是這樣一副笑瞇瞇的表情，哄我說，你是小男子漢咯，呵呵，是很勇敢的，不怕疼的哦。

    她舉起手術(shù)刀，寒光閃閃，我吞了一口口水。

    我至今仍記得那把刀劃過我肚皮的聲音，哧啦。從此以后，我每次去菜市場，都會小心翼翼，繞過賣魚的攤檔……

    我逐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開始面對現(xiàn)實：我的未來丈母娘，就是十幾年前在我肚皮上動刀子，讓我在后來的半年里一看見白大褂就覺得肚子痛的兇手。

    問題是，我現(xiàn)在該怎么回答她呢？

    難道我能贊嘆她的刀法，“阿姨，你的刀法真是出神入化，恰到好處，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

    或者我直接感恩戴德，“感謝阿姨啊，沒有阿姨那刀，就沒有我健康發(fā)展的腸胃”？

    正在我無比糾結(jié)，無比尷尬的時候，gigi同學(xué)拿著洗好的蘋果，適時地從廚房里出來了，從她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很明顯她聽見了剛才的對話。

    gigi拖開阿姨那沾滿鮮血的雙手，然后說，媽，好了，把他嚇走的話我可不管。

    阿姨在gigi手背拍了一下，笑著責(zé)怪道，亂講了，呵呵，□□很勇敢的。

    很勇敢的……

    在震撼人心的開場白過后，賓主圍著茶幾紛紛落座，形成一個含義深刻的三角形。戲肉上場，政審開始。

    阿姨笑瞇瞇地說，□□，吃蘋果啊，不要客氣嘛。

    我說，哦哦，好啊，不客氣。

    gigi同學(xué)在我大腿上摸了一把，笑著說，那你就吃啊。

    這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是捏著一根牙簽的，牙簽上面是插著一塊蘋果的，所謂的“吃蘋果”，是一個省略了主語的句子，這個句子表達(dá)了一個指令，意思是要我把蘋果這個具有現(xiàn)實意義的物體，放進(jìn)我同樣具有現(xiàn)實意義的嘴里。

    然后我完成了這個指令，得到的結(jié)果是，差點把自己噎到了。

    阿姨說，那么遠(yuǎn)開車回來，累壞了吧？辛苦你啦。

    我連忙把蘋果都咽了下去，回答道，不辛苦，不辛苦。

    阿姨從果盤里又拿起一塊蘋果，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指跟gigi的一樣修長，一樣白皙，卻又那么富有威懾性。當(dāng)年她就是用這樣的一雙手，拿起寒光閃閃的手術(shù)刀，“哧”一聲割掉了……

    阿姨把蘋果又遞到我眼前，我趕忙接了過來。然后阿姨發(fā)問了，她說，□□啊，你爸媽最近身體好嗎？

    我說，兩個老人家身體都不錯，尤其是我爸。

    這是理所當(dāng)然的，像我老爹那么愛折騰的，就沒有身體不好的可能。

    阿姨又說，呵呵呵，你爸爸最近都忙些什么呢？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道，釣魚。

    我老爹是個狂熱的海釣愛好者，江湖人稱“魚見愁”。他最夸張的紀(jì)錄是一次釣了整整一百八十斤魚，還有一次釣到路過的海龜，拿回家來炫耀了兩天，在龜殼上刻了名字跟日期，然后拿去放生了。

    還是在讀大學(xué)的時候，有一次我終于受不了老爹的死纏爛打，晚上九點多跟他一起去海邊。老爹約好的漁民用船把我們送到廢棄的魚排上，我跟老爹一直在那待到第二天早上八點。

    老爹不厭其煩地教導(dǎo)我，怎么把捂臭的蝦串在釣鉤上，怎么拋竿，怎樣拉竿，等等，我一一照做，而且還有模有樣的。老爹頗為欣慰，認(rèn)為我繼承了他的釣魚天賦。

    非常幸運的是，那晚剛好遇到鱸魚群，老爹釣上來二十多條，小的有兩三斤，最重的一條有五斤多。非常不幸的是，我整個晚上只釣到了一條，而且還是不知道什么雜魚，老爹說是不能吃的，又扔回海里了。

    我問老爹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在同一個位置，同樣的餌，魚偏偏咬他的鉤，不咬我的。老爹看著我的臉，很認(rèn)真地說，兒子啊，爸對不起你，把你生得太丑了。

    場景從讓人心碎的魚排，回到劍拔弩張的政審上……

    阿姨聽完我的話，若有所思地說，他還是老樣子啊。

    接下來，阿姨的問題圍繞著我展開，都是些比較膚淺的問題，哪個學(xué)校畢業(yè)啊，在什么單位上班啊，聽上去旁敲側(cè)擊的，事前告訴我，她媽媽早就摸清了我的底細(xì)，現(xiàn)在問我不過是走下過場，兼看我這個人是否誠實而已。

    gigi同學(xué)還告誡過我，我只需如實作答就好，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也不用亂了陣腳，自曝其短。我遵從gigi的指示，調(diào)整狀態(tài)，打起精神，很好地完成了你問我答這個環(huán)節(jié)，基本做到了不卑不亢，有禮有節(jié)。從阿姨笑瞇瞇的表情看來，她對我這個未來女婿，也是基本認(rèn)可了。

    阿姨問的最后一個問題是，□□，以前有沒有談過女朋友??？

    我老老實實地交代，有的，兩個。

    阿姨說，哦，那為什么不在一起啦？

    其實我兩次都是被甩，不過這么說出來的話，明顯違反了gigi關(guān)于“不要自曝其短”的指示，有點掉價了，于是我很醒目地回答道，相處之后發(fā)現(xiàn)合不來，父母也不喜歡。

    從gigi贊賞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很滿意我這個答復(fù)。

    阿姨同樣點頭微笑，首肯了我這種說法。然后她說，呵呵呵，結(jié)婚當(dāng)然要選家里老人喜歡的，不瞞你說，我女兒也拍過拖，不過那男人沒用，是外省人，我就一個女兒，不可能把她嫁到看不到的地方去啊。而且嘛，他們生肖也相沖，所以我堅決不準(zhǔn)他們交往。

    我虛心向阿姨請教，生肖相沖啊，您說是怎么相沖法呢？

    阿姨滿臉玄機地說，這個啊，我女兒是屬狗的，那男人屬雞，不好。

    我本質(zhì)上是個非常好學(xué)的文藝青年，所以我忍不住問了，狗跟雞怎么不好呢？

    阿姨非常認(rèn)真地解釋道，古書上都有寫的嘛，雞犬不寧，雞犬升天，都是不好的。

    要不是gigi對我假惺惺地微笑，然后用犀利的眼神制止我的話，我一定會繼續(xù)問下去：那豬跟狗這兩個生肖，又是怎么一個好法呢？

    此刻我比金田一還要優(yōu)秀的頭腦，像中毒的硬盤一樣，咔咔咔飛速運轉(zhuǎn)起來，搜索關(guān)于豬跟狗的褒義的成語。

    呃……

    ……豬朋狗友？

    ……豬狗不如？

    這場充滿張力的政審，是以未來丈母娘滿意的笑容，跟擲地有聲的一句話結(jié)束的。

    阿姨說，呵呵呵，□□啊，我女兒性格雖然有點硬，但心地是很好的。你要好好對我女兒，可不準(zhǔn)欺負(fù)她啊。

    我鄭重地點頭，嗯，我一定會的。

    其實心里想的是，阿姨啊，您能讓她不欺負(fù)我嗎？

    然后阿姨一拍手，恍然大悟地說，哎呀，講了那么久，都餓壞了吧？今晚早點吃飯，女兒今晚做大廚，媽給你打下手。

    阿姨站起身來，真誠地對我說，□□啊，你別看她這個樣子，廚藝可是不錯呢，呵呵呵。

    其實gigi跟我坦白過，她平時吃的都是些健康食物，什么全麥面包，脫脂牛奶，所以她并不擅長做飯。呃，不過我覺得，這種程度的hardsell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我猜，就算gigi水平真的很爛，只要飯是她煮的，阿姨就會真心覺得好吃。

    周星馳說，只要有愛，人人都可以是食神。

    阿姨轉(zhuǎn)身走向廚房，這時候，gigi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一副如釋重負(fù)的表情。我想，哈哈，原來她也在緊張啊。

    然后，gigi也站了起來，眉眼很生動地笑，然后她俯下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個。

    就是這么輕輕的一吻，讓我所有的疲憊和不安，頓時都煙消云散。

    因為這個甜蜜的ending，今天四個小時的駕駛，還有剛才正襟危坐的審問，都變得那么有意義，那么值得。

    我站起來一把抱住gigi，卻給她掙脫了，她朝廚房指了指，低聲說，想死?。拷裢碓侏剟钅?。

    然后gigi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啪一聲打開電視機。她先把音量調(diào)到二十三，才把遙控器扔給我，說，你乖乖看電視咯，我去廚房幫忙。

    我坐在沙發(fā)上，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電視。廚房傳來水龍頭嘩啦啦的聲音，把她們母女的說話聲掩蓋了，只時不時聽到gigi的笑聲。我站起身來，走到客廳的窗戶邊。

    這會兒，夕陽黃澄澄的像在燃燒，從窗戶看出去，原來整個縣城，都安安靜靜地躺在日落里。不遠(yuǎn)處有自行車的鈴聲，放學(xué)后的小孩子在街上喧嘩，但這些響動，反而讓整個場景更安穩(wěn)、更沉靜了。

    作為一個容易觸景生情的文學(xué)青年，在這個moment，我不由得想起讀大學(xué)時，寫了整個通宵的給ex-gf的詩：

    世界就此睡去

    如一嬰兒

    我們深夜起坐

    看世界失了火

    讀到這里，ex-gf質(zhì)疑道，如果世界失火了的話，它又怎么能睡得像一個嬰兒呢？

    現(xiàn)在想起來，跟ex-gf在一起，完全是錯誤的一段。我那么辛苦地追她，只是因為虛榮吧？就好像她喜歡名牌包包一樣。說到底，我有多愛她呢？

    那么多的詩，與其說是寫給她的，還不如說是寫給我自己。

    呃，但愿在廚房里忙活的gigi，能聽懂我的詩，更能讓我死心塌地、真心真意地，為她寫詩。

    晚餐做得很豐盛，栗子燉雞湯，黃豆蘿卜干煮豬蹄，豆干炒肉末，清炒麥菜，還有一道煎紅衫魚。

    阿姨往我碗里夾了很多菜，并且明目張膽地說，都是gigi的手藝。每道菜都很對我胃口，除了那條紅衫魚。因為我老爹酷愛釣魚的關(guān)系，我吃魚把自己吃傷了，在外面吃飯從來不點有魚的菜，就連魚香茄子、魚香肉絲都不想吃。

    餐桌上的氣氛很好，大家有說有笑的，吃到一半的時候，阿姨還給每人倒了一小杯黃澄澄的濁酒，說是浸了兩三年的藥酒。剛喝下去倒沒什么，吃完飯后，就覺得全身熱烘烘的，好像有個小宇宙，在身體里熊熊燃燒……

    gigi把阿姨硬拉到沙發(fā)上坐下，我們兩個年輕人收拾桌子，然后到廚房洗碗。我問gigi，剛才那是什么酒??？

    gigi同學(xué)說，三鞭酒。

    ……

    洗碗好了之后，我偕同未來老婆、未來丈母娘，一起到樓下散步。

    微醺，風(fēng)很清涼，有一個溫軟的女人挽著你的手臂，還有故意落后幾個馬身的丈母娘。

    這就是傳說中的幸福吧。

    阿爾及利亞有句諺語，幸福的家庭都是相同的，不幸的家庭原因各有不同。

    總而言之，這天晚上的節(jié)目非常例牌，晚飯后散步，各自洗澡，然后是一起看電視、吃水果、聊天。到了九點半的時候，阿姨告訴我，她的作息習(xí)慣是，晚上十點前一定要睡覺。

    在阿姨就寢之前，賓主雙方圍繞著今晚我在哪里睡覺的問題，展開了熱烈而富有建設(shè)性的討論。

    會議開始之后，同學(xué)表示，在她房間打地鋪就好，家里不是有一個折疊床墊嘛。

    作為“睡哪里”這一事件的切實利益相關(guān)者，我也真誠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認(rèn)為，不方便的話，我去我二叔家過夜也沒問題，反正這樣子突然跑回老家，我也不是第一次。

    會議的最后，由偉大、光榮、正確的阿姨作出了結(jié)論。她老人家說，那么麻煩干嗎？呵呵呵，女兒啊，今晚你跟□□一起睡吧。

    gigi對這個會議結(jié)果提出嚴(yán)正抗議，她搖晃著阿姨的手臂說，媽——

    我則表示保留意見。

    阿姨對gigi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什么時代了。

    然后她一錘定音說，就這樣吧，我去睡了。

    阿姨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房間，留下我跟gigi在客廳里四目相視。我心里小鹿亂跳的，沒錯，我作為一個崇尚柏拉圖式戀愛的文學(xué)青年，對肉欲非常不屑一顧；但是，今晚人家親生母親都授權(quán)了，我真是卻之不恭，卻之不恭啊。

    正當(dāng)我準(zhǔn)備開口說什么的時候，阿姨突然又從房間里走了出來。她爽朗地問，□□啊，那酒還要嗎？

    gigi無奈地說，老媽，你去睡啦。

    阿姨再次關(guān)上房門后，gigi坐直身子，嚴(yán)肅地對我說，朱□□，一起睡也不是說不行啦，但是你先答應(yīng)我，要規(guī)規(guī)矩矩的。如果敢不聽話，我就把你踢下床。

    我點頭稱是。

    然后gigi站起身來說，好啦，早點睡吧，明天還要開車回深圳呢。

    我跟著gigi走進(jìn)她的閨房，她說，我爸不算，你是第一個進(jìn)這間房的男人。

    然后呢，作為第一個男人的我，今晚要跟活生生的gigi，一起在她這閨房里過夜了。

    gigi的閨房不大，但是挺整潔的。床上的被子干凈而柔軟，似乎還有陽光的味道；桌椅一塵不染，明顯是被細(xì)心地擦拭過。總而言之，對于我這個男人來說，房間里干凈得有點過分。

    gigi把我往外轟，說，你先出去一下，我換睡衣咯。

    gigi關(guān)上房門，我站在門口，按捺住亂跳一通的心臟，深吸了一口氣。作為一個見慣大場面的文學(xué)青年，我要從容，我要淡定，淡定……淡定個屁。

    咔嚓，門把慢慢轉(zhuǎn)動。

    在房門打開的那一剎那，一道耀眼的光從門縫里噴涌而出。基本上，姜文老師《陽光燦爛的日子里》那種場景，就很好表達(dá)了我這時的效果……

    gigi穿著hellokitty圖案的睡衣，吹過的頭發(fā)蓬松著，純情里又帶著點慵懶，讓人不禁心生愛意。

    此刻的gigi嬌艷得像一朵花，作為一個天真無邪的文學(xué)青年，我心里沒有半點不良的想法，只是想起了兩句詩：

    花開堪折直需折，莫帶無花空折枝……

    gigi在我臉上捏了一把，輕聲說，發(fā)什么呆，快進(jìn)來吧。

    我吞了一口口水，她在唯一的椅子上安然落座，我想坐在床上吧，又怕玷污了她那么干凈的被單，我就這樣站著吧……我傻??？

    我想了一想，決定展開迂回路線，曲線救國。于是我對gigi說，gigi……

    gigi瞪了我一眼道，你叫我什么？

    我撓著頭發(fā)說，呃，親、親愛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星座嗎？

    gigi干脆地說，不知道。

    我問，那你想知道嗎？

    gigi雙手握住，放在下巴處，拼命眨眼睛，擺出一副韓劇里楚楚可憐的樣子，非常的overact。

    她說，我好想好想知道啊，□□哥，你快告訴我嘛——

    我說，我是隨便坐座，哈哈。

    gigi嘴角扯了兩下……

    哈、哈、哈……我硬擠出來的笑被急凍在臉上。

    咻，秋風(fēng)卷起落葉，飄過。

    過了一會，gigi說，你白癡啊，講那么不好笑的笑話。

    然后她又說，坐床上就好了嘛。

    我從石化狀態(tài)中恢復(fù)過來，訕笑著坐在床上。

    好吧，讓我們來描述一下這個場景。地點是gigi的閨房。時間是剛到十點。人物是孤男寡女，**。

    如果說即將上演的是一場動作愛情戲，那么，接下來該是什么樣的開場白？

    作為一個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文藝青年，在這個moment，我心里有了許多想法。

    比如說，我可以雙手背于腰后，在窗前踱步道，長夜漫漫，無心睡眠，gigi姑娘你……

    比如說，我可以先表演一段michealjackson的太空漫步，如果我有學(xué)過的話……

    比如說，我可以為gigi獻(xiàn)唱一首纏綿悱惻的情歌，何家雞公何家猜，何家小雞何家猜……

    正在我心馳神往，心猿意馬，心照不宣，心有靈犀，心心相印的時候，gigi打斷我說，你這白癡，又在胡思亂想什么吧？

    我連忙否認(rèn)，呃，沒有。

    gigi說，哎，對了，我拿相冊給你看吧。

    我說，好啊。

    gigi開始翻箱倒柜，我插科打諢說，我要看小時候的照片，露點的那種。

    gigi沒好氣地答，拜托，你們男的才故意穿開襠褲拍照，就怕別人不知道是帶把的……嘿，找到了。

    然后她抽出一本碩大無朋的相簿，走到床邊，推著我肩膀說，你坐過去一點啦。

    我連忙挪了下位置，gigi緊貼著我坐下。床墊由于兩個人的重量凹了下去，所以我們彼此之間就貼得更緊了。我不得不說，第一，她的頭發(fā)真香，第二，她的身體好軟，像是會流動一樣。

    所以我就全身肌肉緊繃，后背挺得像鋼筋一樣直了。

    gigi在床上盤膝坐著，把相簿架在腿上。她翻開相簿，心無旁騖地瀏覽，而我則心無旁騖地瀏覽她。

    gigi發(fā)現(xiàn)了我在開小差，她于是揪住我耳朵說，朱□□，往哪看呢？

    我吞下一口口水，把頭湊過去看相冊，大概花了三分鐘，才把注意力真的轉(zhuǎn)移到相冊上。

    gigi問，我小時候可愛嗎？

    我看著這一頁頁黑白照片，拍得相當(dāng)有文藝氣息，可以分別起名為：gigi同學(xué)在被人喂粥，gigi同學(xué)在玩撥浪鼓，gigi同學(xué)在喂雞，gigi同學(xué)留著馬桶蓋形狀的發(fā)型，拿著花灑正在澆花……

    其實她小時候長得比現(xiàn)在差遠(yuǎn)了，真可謂女大十八變。我卻說，嗯，你小時候好可愛。

    gigi看了我一眼說，對吧？我是我們幼兒園最漂亮的小朋友，從小就有人暗戀的。我讀中班的時候啊，有一個同班的小男孩，總是趁阿姨不注意，午休爬到我床上來。

    我說，呃，那你們有沒有發(fā)生一些超友誼的行為？

    gigi在我大腿上狠狠揪了一下，疼得我哭爹喊娘。然后她作出一副花癡的樣子，無限向往地說，那個小男孩好可愛的，長得像女孩子，小臉那個白啊……有一次我在他臉上狠狠啃了一下，把他都弄哭了。

    我喝了一口上世紀(jì)的陳年老醋，心酸地說，哦。

    gigi思維跳躍地問，對了，朱□□，你說我們結(jié)婚后，要生男孩女孩？

    我說，當(dāng)然是男孩啦，你想啊，如果是女兒的話，十二歲之后就要擔(dān)心她談戀愛，被男人騙了。

    gigi說，生兒子的話，也會擔(dān)心他去吸毒打架什么的吧。

    我拍胸口保證說，兒子就交給我吧，我會好好帶他的。

    gigi托著下巴沉吟道，如果真的生了兒子，不能讓他跟你玩太多，不然變成小書呆子的話，那不就害了他一輩子？

    在這個moment，我腦海里幻化出一個畫面。

    殘陽如血，我跟gigi各自站在一邊的懸崖上，中間隔著萬丈深淵。

    gigi看著懷里的孩子，嘆了一口氣說，孩他爹，雖然這樣有些殘忍，但為了兒子能健康成長，我只好帶他遠(yuǎn)走高飛了。

    然后，gigi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離去。

    我慘然跪倒在懸崖邊，用力捶打著膝下的泥土，撕心裂肺地喊，兒子！兒子——兒子——兒子——這是山谷里的回音。

    一支玉手在我眼前搖晃，gigi說，你白癡啊，又在想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回過神來，摸摸后頸說，呃，沒什么啦，我們繼續(xù)看照片吧。

    gigi翻到下一頁，開始是她小學(xué)時候的照片了。在其中一張里面，她穿著好眼熟的校服，當(dāng)然了，跟我小學(xué)時穿的是一樣的嘛。她跟我其實是同一個小學(xué)，同一個初中，同一個高中，只不過她比我大一屆，所以印象中沒什么交集。

    gigi給我詳細(xì)介紹了照片是在哪里拍的，當(dāng)時她讀幾年級，旁邊的人是誰，等等，我裝出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心里其實只想著，到底什么時候能看完啊。

    當(dāng)翻到高中的照片時，gigi終于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呵……

    然后她說，坐車好累啊。

    我說，對，開車舒服一點……

    gigi白了我一眼說，拜托，你是男人。

    然后她把相冊合上，放回抽屜里，轉(zhuǎn)過身來對我說，男人，來給我按摩吧。

    我雙手合十道，女施主，此乃佛門清凈之地，出家人不可近女色。

    gigi打斷道，沒事，施主把你當(dāng)成女尼就行。

    說完這句話后，她就俯臥在床上，口里含混不清地說，師太，來吧。

    我捏了捏手指關(guān)節(jié)，發(fā)出貌似孔武有力的咔咔聲，其實是因為平時用鍵盤太多，指關(guān)節(jié)都勞損了。然后我也上了床，側(cè)跪在gigi旁邊，手指壓在她的肩胛中間，順著脊柱一路往下。

    gigi銀鈴般笑了起來，反手捉住我的手腕說，不許撓我癢。

    我百般無辜道，我沒有撓你癢，我很正經(jīng)地在按摩呢。

    gigi說，按摩哪里是這樣的？

    我虛心請教，親愛的gigi老師，那應(yīng)該是怎么樣的呢？

    gigi說，算了算了，我來幫你按吧，順便教教你什么是按摩。

    我暗暗偷笑，gigi果然中招了，委內(nèi)瑞拉有句童謠是這樣唱的，饒你奸似鬼，喝我的洗腳水。

    我于是直挺挺倒在gigi旁邊，畢恭畢敬地說，接下來講解的是少林寺易筋經(jīng)，有請gigi老師來做示范，各位觀眾掌聲歡迎。

    gigi從床上撐起身子，毫不客氣地坐在我身上。她從我肩胛骨往下的穴位開始，兩個拇指用力往下按，一陣酸麻，我不由得大聲呻吟出來，哇！

    接下來她施展拳腳，幾乎每一次下手，都是在我最為勞損，也就最為酸痛的地方。我痛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卻又筋絡(luò)舒展，像正在脫胎換骨。所謂“痛快”，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gigi的手指在我背上走了十五分鐘，然后她從我身上下來，大功告成地說，好了。

    我坐起身來，感覺身上無比舒暢，好像輕了幾斤，不由得由衷贊嘆道，gigi，你的手勢比中醫(yī)師還正宗，從哪學(xué)的？

    gigi說，以前我是在4a公司作美指的，肩周炎、頸椎病，該有的職業(yè)病都有，久病成醫(yī)而已。好咯，現(xiàn)在到你啦。

    我像是剛學(xué)了套拳法的弟子，此刻摩拳擦掌的，卻說，你背過身去，不準(zhǔn)偷看喔。

    我謹(jǐn)遵師命，乖乖照做，等到gigi說可以了之后，我轉(zhuǎn)過身來時，看到的卻是她光潔的裸背。

    這個moment，gigi仍然俯臥在床上，可是情景已經(jīng)更剛才大不相同。她的背潔白無瑕，煥發(fā)著柔和的光芒，像是一張上等的宣紙，正等著我去揮毫潑墨。我深吸一口氣，摒除一切不純潔的想法，開始在她背上下筆。

    對于我們這樣的未婚夫妻來說，面對面的語言交流固然重要，原來這樣面對背的身體交流，也可以很好地促進(jìn)感情。我照著gigi剛才的那一套施展，下足工夫，絕無短斤缺兩；我這樣子專心致志，以至于突然有了錯覺，好像眼前的這個女人，并不是剛認(rèn)識了幾天，而像是相逢在十幾年前。

    給gigi按了三十分鐘之后，她對我說，好了，你也累了，我們一起休息吧。

    她讓我再次背過身去，穿上了睡衣，然后我們熄了燈，gigi側(cè)臥，而我從后面攬著她細(xì)細(xì)的腰，睡在同一個被窩里。一切都那么自然，就像是一對老夫老妻。

    當(dāng)然了，在這個moment，說我沒有其他的想法，是騙人的。韓國有個大詩人說得好啊，路漫漫其修遠(yuǎn)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gigi卻制止了我的求索，不容置疑地說，31號我們就登記了，那天晚上再來，不是更有意義一些嗎？

    gigi意味深長地說，如果你真的有心，要跟我過一輩子的話……

    我心有不甘，卻找不到可以說服她的理由。想一想，四天也不算太長，不過就是九十六個小時，五千七百六十分鐘，三十四萬五千六百秒而已；就在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十秒，也就是三萬四千五百六十分之一……

    我就像一個要吃蛋糕的小孩，最后得到了一顆水果糖，愿望雖然打了折扣，卻也失去了哭鬧的理由。還能怎么樣呢？等到洞房花燭夜吧。

    我把gigi的臉扳了過來，抿嘴道，gigi，你說得對。

    我的眼神是那么誠懇，表情是那么到位，完全掩蓋住了我內(nèi)心的掙扎和糾結(jié)。如果評金馬獎的話，憑我這驚為天人的演技，拿個最佳攝影獎是沒問題的……

    梁朝偉在拿金馬獎的時候，發(fā)表得獎感言說，這個獎杯金光燦燦的固然很好，就是做得太小了，所以只能摸，不能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