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張衍二人沖出那鬼火煙煞,便將霞光一收,足下祥云升騰,靈篆劍丸又再次照耀天靈,又到空中凌立。
那長右看著護身玉牌,頓時驚道“浮屠山神?你到底是誰,為何會有浮屠山神的東西?!”
“似你這等自甘墮落之輩,還不配知道?!睆堁茴櫦墒貎舻朗吭谂?,只故作嗤笑道。
屆時,守凈道士已然御使玄鳥逼近,喝道“孽障!還不束手就擒?!”
張衍也頓時止住身形,袖袍一甩,靈蝶蛻化飛龍翱翔,口吐劍光振振,向那黑煞繚繞的巨猿飛襲而去。
黑猿沒想到,原本還在圍困之中的二人,眨眼間竟將自己逼的四面楚歌。又見這玄鳥聲、飛龍呼嘯著朝自己殺來,此時躲閃已然不及,連忙抬起雙臂,祭起無盡罡風抵擋。
“澎!——”
一聲巨響,罡風碎裂的沖擊頓時將那黑猿臂膀砍去,幽綠色的鮮血揮灑在地上滋滋作響,冒出道道黑煙。
二人身前頓時靈光耀眼,根本不給那黑猿喘息機會,未等他哀嚎,靈訣一轉,玄鳥飛龍緊隨其后。
道道鋒銳法光一閃,頓時身首異處,整個兒僵直而立,轟然倒地。
片刻后,只聽人群呼嘯、山呼萬歲,對著張衍二人五體投地。
而守凈道士與張衍卻不敢怠慢,急行黑猿尸體旁,便欲將其元靈震散。
卻此時,空中忽有一道匹練將那元靈攝去,并道“他本來是天生的精靈,只因糟了劫難,還請幾位放他輪回罷?!?br/>
元靈一散,便永世不得超生,徹底消失在三界六道。
這聲音渾厚有力、堂皇剛正,音浪蕩動間隱有血氣彌漫。二人循著包裹著長右元靈的紅色匹練望去,見其竟直奔屏山城堡,立時追趕而去。
來到一座壯麗恢弘的城堡前,大門洞開,一錦緞長袍的老兒,頭戴高帽,躬身行禮說道“兩位止步,左賢王說兩位辛苦,請明早一見?!?br/>
守凈道士見狀面色不虞,畢竟無論是誰,解決禍患后卻吃了當?shù)卣茩嗾叩拈]門羹,心里都是不痛快的。
張衍倒是理解左賢王用意,無非是和他們一樣,不想氣勢上輸了而已。深深看了那笑容可掬,卻也疏離客氣的管家一眼。
管家聞言,暗道此人口無遮攔。然亦心知此乃異人,不可得罪,只能按下心中惱怒,笑道“小人只是城堡管家,奉左賢王命令帶兩位前去休息,其余一概不問?!?br/>
守凈道士見張衍被這般不軟不硬的頂了回去,頓時就要上前理論,張衍卻一旁立刻拉住他,并看向管家道“既然是左賢王邀請,我與兄長自當遵從?!?br/>
“先生請?!惫芗乙姞?,立刻邀請兩人。
宏偉的城堡里彌漫著濃厚的前世中世紀氣氛,磚石堆砌、彩繪描畫,為這座宮殿城堡多了些許色彩和溫暖。
層疊磚石的城堡回廊中,時而能見到歷代烏斯藏國王的畫像,盡管手法生硬、線條僵直讓其看上去有些失真,可上面的黃金相框還是能發(fā)現(xiàn)左賢王對烏斯藏國歷代國王的些許敬意。
夜明珠照耀的昏暗燈光下,張衍對一路僵著臉的守凈道士,耐心的低聲勸導“不過一時得失,兄長何必計較?且我遠遠觀之,這左賢王恐與王都那位血脈相異才是?!?br/>
“哦?”守凈道士聞言一愣。
刻意放緩腳步,張衍才緩緩低聲說道“一家之運,血脈為其所依也。而這屏山城堡既乃左賢王宮殿,卻只有龍虎國運,而無龍運王脈之氣,故而我由此想法?!?br/>
罷了,管家便帶著兩人來到一處門前,并說道“這就是兩位的房間了,有什么需要可以搖晃床前的鈴鐺,仆人會立刻為您服務?!?br/>
“有勞管家了?!睆堁茳c了點頭,說道。
管家躬身說道“希望二位能在這里有個美好的夜晚。”
罷了,在兩人進屋之后,壁爐里的火焰跳動燃燒,氈毯柔軟、燭火幽幽,守凈道士神色低沉,整個兒人一頭栽倒一旁的軟榻上,說道“王室血脈涉及國祚傳承,我曾聽師兄們說,烏斯藏國貴族宗室,連洞房生子都要有諸長輩見證,如何能輕易混淆?”
張衍見狀,不由調(diào)侃“兄長倒是博聞強記?!?br/>
“只是曾經(jīng)好奇,聽游歷的師兄們說嘴罷了。”守凈倒是頗有些扭捏的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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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金陽曜世、云卷舒空
天邊紫氣漸老,張衍、守凈二人方才收功,門外便響起了“嘟嘟嘟”的敲門聲。
“兩位,左賢王邀請您共進早餐?!遍T外,管家緩緩說道。
守凈道士聞言,忽而遲疑的看了眼張衍,言語間有些支支吾吾“我沒胃口,就不去了罷。”
張衍見他似有未盡之言,方要詢問,就聽守凈道士說道“我于門中師兄嘗聞,西番與我等飲食有異,多用冷食生肉?!?br/>
“朝食常為燕居之用,如今這位左賢王卻做以此會,想來心中必有所思?!睆堁芤宦?,微微笑道。
所謂燕居,乃有別于公開宴飲或公眾集會時候,是人們對平日居住時的一類稱呼。
守凈道士頓時知曉張衍之意,揚聲對外說道“我二人更衣沐浴一番,還請捎帶?!?br/>
“好的先生,稍候會有仆人為您準備熱水?!敝宦犕饷婀芗以捯粑绰?,守凈道士便急急出聲阻止“不必了勞煩,我等自有辦法!”
隨即又與張衍神秘兮兮的說道“子衍不知,此地民風彪悍,男女之間未有妨礙差別之意,多有不便。”
張衍聞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心說我倒是還真想體會一番這等民風彪悍才是!
然盡管如此,便是心中多有火熱,卻也只能按耐下語。、
說話間,兩人不約而同的綻放周身靈機,丹竅開闔間霞光湛湛,便是渾身清爽。張衍最是驚訝的,當屬這守凈道士。
若非同在一處,險些以為換了個人。
但看他此時,蓮花寶冠光湛湛,鶴氅華服真羽士。劍眉星目亮堂堂,郎君玉面最風流。
此時連鬢胡須盡去,方間其不過弱冠年歲的郎君容貌,雖不及張衍形容跌麗,卻也生得很是好看。
隨管家來至一處高闊花廳,便聞此處花香撲鼻,又見雕梁畫柱、彩繪雕琢,有奇葩花卉、錦簇團團,倒是別有一番風情。
花廳中央,一身華服長袍的男子金發(fā)披肩,觀之魁梧挺拔、面容英俊。見二人來此,忙笑著迎了上去“昨晚忙著安置難民,沒有親自迎接招待兩位先生,希望能得到二位的原諒?!?br/>
張衍知曉這守凈道士素來不喜交際,便得上前,笑道“天道貴生,大王何須如此客氣?”
左賢王早聞姬天子庭院,多有異人奇士之族宣室立朝。但見兩人華服鶴氅、神采奕奕,頓覺名不虛傳。
當下一臉的愧疚悲凄之色,嘆道“鄙國一屆西藩彈丸之地,有所亂象,本王原自應上奏王兄再奏東土天子,卻不想天時不在。奏表宛若沉海、杳無音信,慶幸上天眷顧,有諸君等匡正之士,不遠萬里奔赴,實我烏斯藏國之大幸也?!?br/>
守凈道士聞言,心說不愧是能在那國師眼皮底下還能活得如此滋潤的左賢王,不僅會東土官話雅言,還是個會說話的。
蓋因這‘天時不在’實在用的巧妙,莫說這烏斯藏國境內(nèi)生靈涂炭、王室昏庸,就連所謂東土天子都讓臣下大的落了戰(zhàn)馬,何其笑話?
這也是給他等這樣東土人事,留了不少面子了。
然守凈道士就不是會婉轉的,直接開門見山問出了自己疑問“在有所不明,左賢王天縱英明、威望鼎盛,一身武學氣血沖霄,有龍騰之相,如何還要跟這天涯海閣,與虎謀皮?”
此言一出,張衍見左賢王雙目微縮,忙上前打起圓場“我等修士向來早課不綴、日夜打磨,如今正是饑腸轆轆,不如左賢王能否酌情開個宴否?”
“正是正是,本王疏忽,罪過了!”
左賢王猛然回神,立刻恍然一般撫掌大笑,忙請二人入座。
席間一番寒暄吹捧作罷,張衍才沉吟半晌,言道“家兄所言不錯,左賢王既有此心,如何是那首鼠兩端之輩,可是什么難處么?”
左賢王聞言一噎,不禁放下手中銀質刀叉,心說這些個東土異人怎么一個比一個更直接?
面上卻算平靜,只是一股頹然之意由生,苦笑道“想我出身正派,也算血統(tǒng)高貴,如何愿做那畏首畏尾、前倨后恭之舉?皆因我年少沖動,昔年王都祭典時砸死一妖邪附身的勛爵。因無從解釋且又有當年王太后親族等強迫,無奈之下先父便將我舉族除名,便是一身巽風神血,都讓歹人陷害挖了去。
如此身無王血,自然不能繼承王位。便是如此,王都國師與王太后也一直忌憚于我,因此才有天涯海閣入駐此地,實則監(jiān)視我罷了?!?br/>
“哦?左賢王可是有甚天賦異稟之處?”守凈道士向來好奇凡俗奇異之言,不禁問道。
左賢王只當此二人性情直率,直言道“我聽王都女官曾言,我母出身東土淑女,因美貌罪了姬天子御嬪,這才流放此地做了先父侍女,后來選入王殿侍寢,這才有了我。
故此有此異能,皆因我母族中所系,使我天生能辨妖邪異物,這才有了昔年驚懼之下的惡行?!?br/>
“只是那‘長右’盤踞多年,既知你有賢明德望,如何不上奏王都?”守凈道士恍然大悟,暗道原來如此,隨即又問。
左賢王聞言,霎時靜默不語。一旁的侍宴的管家頓時面色鐵青,硬幫幫的說道“還請貴人自重?!?br/>
“想來,屏山城每年消失的女童,便是你與那黑猿的交易罷?”張衍此刻細細咀嚼,咽下口中一塊煎蛋,澹澹道。
此言一出,左賢王心中都不禁嘆服這白袍公子見微知著,暗道恐是哪家王族之后。
抄起桌上的銀酒杯猛的灌了一口后,“咣啷!”一聲發(fā)出脆響,將酒杯擲于地上,大手撫面,潸然淚下道“也是我慚愧,然我死是小。若先父先祖奮勇余烈,兩代子民前仆后繼以滿腔熱血做鑄的這一片生存之地毀于我手,豈非大罪?!”
張衍聞言便想通其中關竅,剛要安慰一番。
便見守凈道士猛然起身,怒目圓睜、雙頰通紅,指著還沉浸悲傷中的左賢王,怒斥喝罵“惺惺作態(tài)、冠冕堂皇,為一己偷生卻做出如此悖德罔行的丑事,與妖邪謀皮妥協(xié),不想人人稱頌的‘屏山左賢王’,竟是如此作態(tài)?!”
左賢王此時也情緒激動,淚流滿面、滿目通紅的起身看向怒意滔天的守凈道士,一雙碧眼瞪得宛如牛眼一般。
餐食碗碟隨著左賢王大手不住的拍打餐桌,而震顫不已,仿佛是與他一同發(fā)泄一般。
最終,無盡的憋屈與妥協(xié)化作了左賢王聲嘶力竭的怒吼狂嘯“若非除我之外,王都在無人能支撐的起這屏山關城,只能依靠天涯海閣那滿地妖魔、吞人渴血,以殺人為樂。我又何必,整日生活在輾轉反側、難眠不安之中!”
激動之處,左賢王甚至紅著臉,猛拍著胸脯大叫起來“我是國神奧古斯都的后裔,是沐浴著圣潔迅猛之風誕生的王族,怎么會做出那么卑劣的行為?!”
激憤之處,就連東土雅言都不說了,幾里哇啦的開始說一堆烏斯藏國語。慶幸張衍、守凈道士皆非凡俗,尚能聽懂。
見守凈道士也是臉紅脖子粗,還要辯駁一番,張衍連忙起身按住他,連忙說道“兄長稍安,且知這烏斯藏國毗鄰蠻荒大山,乃是三泊妖國故地所在,有積年的兇獸惡靈時常侵擾,可謂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