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海城,已是漸漸炎熱起來。人們開始脫下長衣長褲,換上一身清涼的夏裝。
和煦的午風吹動著樹葉,樹蔭下,一個外賣小哥正在騎車趕路。
小哥身穿綠衣綠盔,長得既高大又強壯。他騎在小電瓶車上,仿佛一只騎驢的熊。
他的手機別在車把上的手機支架上,一副從地攤淘來的白色耳機連接著手機和他的耳朵。他此時面無表情,正對耳機話筒說著些什么,似是在同客戶通電話。
“賭狗,再不還錢你媽就死了!”
小哥淡定說道。
只聽話筒那邊傳來了一個油膩的聲音,這聲音的主人氣急敗壞地回懟道:
“狗催收!勞資都換了三個手機號了,你怎么還能找到我!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父親??!”
“你父親的單位地址我們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了?!?br/>
外賣小哥面無表情地在十字路口停下小電驢,等待紅燈變綠燈,“你要是不想讓你的養(yǎng)父難看,就快點把錢還上?!?br/>
“你去吧!那人不是我爹!”油膩聲音回復道。
“你這樣說,我作為你的生父固然開心,但是——”
綠燈亮起,小哥一擰車把將電驢發(fā)動,嘴上不停地說道,
“你爹就是你爹,你不認他你媽也認他……順便一提,你媽的單位我們也找到了,你要是不想看到你媽媽受到同事的白眼,你就乖乖地把欠我們的錢還上!”
“……”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默片刻,突然問道,“我媽叫什么?”
“我他嗎怎么知道你媽叫什么?!毙「缫荒樀?。
“你他嗎唬我??!”油膩男叫道,“狗催收!你根本不知道我爹媽的工作單位吧!”
“我只是現(xiàn)在不想知道罷了?!?br/>
小哥絲毫沒有謊言被戳破的尷尬。他將小電驢拐進一個小胡同,對話筒那邊說道,
“我這是給你一個面子,不讓你家里人難看而已。我希望你也給我一個面子,把欠的錢還上?!?br/>
“我給你嗎的面子??!我告訴你!勞資沒錢!”油膩男叫囂起來。
“那你完蛋了,我現(xiàn)在立刻去你家砸門?!?br/>
小哥騎到一個老式的五層居民樓前將車停下。他拿出外賣后,飛快跑進樓洞內(nèi)。
“你去吧!反正那房子是我租的!”油膩男笑了起來,“那S、B房東的脾氣連我都治不了,你看看你把她家門砸了,她會不會踹死你!”
“我會跟她一起踹死你。”
小哥快速跑到二樓201門前,敲門喊道:
“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來嘍!”
門后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接著就是拖拉著拖鞋走路的“啪啪”聲傳來。
“哎呦,沒想到你還是個送外賣的!狗催收,你還挺多才多藝啊!”油膩男嘲諷地說道。
“是啊,我是個送外賣的,你知道我送的是什么嗎?”
外賣小哥提著外賣面無表情道,“我送的是你媽媽的骨灰拌飯?!?br/>
“你他嗎——”油膩男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還沒等他懟回來,小哥便一把掛斷了電話。
大門打開,一個理著板寸的老頭出現(xiàn)在門后。
只見這老漢笑瞇瞇的對外賣小哥說道:“小哥,我記著我要的是烤肉拌飯,不是其它奇怪的東西啊?!?br/>
“對不起,”小哥鞠了一躬,“我剛才是在跟別人打電話,沒有要冒犯您的意思?!?br/>
老漢接過外賣擺了擺手手說道:“沒關系,我知道你們外賣員不容易。”
“多謝理解?!?br/>
外賣小哥點了點頭,正想道謝離開時,老漢突然開口問道:
“我這兒有一個十萬塊錢的生意,你想不想做?”
外賣小哥楞了一下,搖頭說道:
“對不起,我不賣腎?!?br/>
“不是讓你賣腎,”老漢搖頭笑道,“是讓你幫我討個債。”
“討債?”外賣小哥一臉迷茫,“這種事情您應該去找催收公司啊,找我干啥?”
“你不就是催收的嗎?”老漢慈祥笑道。
“我不是啊?!毙「绲ǖ?,“我沒有干過這種活兒,您別瞎說。”
“我就是讓你幫我要個東西回來,事成之后,給你十萬元!”老漢語出驚人。
“別鬧了,你有錢給我十萬塊,沒錢吃十塊錢以上的外賣?”小哥面無表情說道。
“我說的是真的?!崩蠞h淡定笑道。
外賣小哥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兩個未接電話,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這個瘋老漢,轉身就想離開。
誰知這老漢竟然突然出手,將外賣小哥的手機一把搶了過去。
“哎!你這老頭!”
外賣小哥皺眉道,“你怎么這么不要臉!我告訴你我可真跟你動手??!”
“別急!我先給你把定金轉過去!”
老漢說著,快速打開支付寶,用自己的手機掃碼轉錢。
“你等等?。∥铱蓻]答應你呢!我不干販賣毒品、倒賣人口的事——”
小哥還沒說完,老漢就把手機一把塞進他的懷里。小哥打開支付寶一看,余額居然暴增5萬。
“這……這……”小哥終于無法淡定了。他皺起眉頭,問向老漢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想讓你幫我追回來一個東西啊?!崩蠞h笑著掏出來一張照片,遞給小哥說道,“就是這個東西?!?br/>
小哥接過照片,發(fā)現(xiàn)照片上的東西是一件印紅花的小棉襖。
“這棉襖鑲金?”小哥皺眉道。
“不是不是,”老漢笑道,“這是我女兒小時候穿的衣服,對我來說很有紀念意義。可是它現(xiàn)在被人拿走了,我只能拜托你去幫我把它取回來?!?br/>
“那你為什么不找警察幫忙?”小哥問道。
“你覺得警察同志會幫人去討要一件普通的棉襖嗎?”老漢笑道。
“可是——”小哥還想提問。
“不要再可是了!”
只見老漢直接打斷了小哥的話語,用有些不耐煩的口氣說道,“你要想賺這十萬塊錢就去!不想賺錢就走!”
小哥聞言沉默了。
他知道這件事情里一定有他不理解的陰謀。但是,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妹妹,他還是咬了咬牙,接下了這個工作。
“好!我就幫你去把這件棉襖要回來!”
小哥嚴肅說道,“但是,只要我在途中發(fā)現(xiàn)這有關違法犯罪,我就會在第一時間中止行動并報警!”
“你放心,絕對不會違法犯罪的!”老漢大手一揮說道。
“對了,留一個你的聯(lián)系方式吧!”老漢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機說道。
小哥接過手機,將自己的工作號碼輸入了進去。然后,他將手機遞還給老漢說道:
“我叫楊沖靈,沖動的沖,靈性的靈?!?br/>
老漢接過手機,笑道:“我加你微信,然后把地址和棉襖現(xiàn)在主人的信息都發(fā)給你,你接收一下?!?br/>
“好的?!?br/>
楊沖靈通過老漢的好友請求,并將老漢的備注改為“瓜老漢”。
然后,楊沖靈揮手說道:“老爺子,我還有幾份外賣沒有送完,就先不聊了?!?br/>
“等我出發(fā)去幫你討債之前,我會聯(lián)系你的。”
老漢笑著揮手同楊沖靈告別。
等楊沖靈走遠后,老漢提著外賣回到屋中。
一個臉戴白色面具的女子從內(nèi)屋走出,她看了一眼老漢手中的外賣,走到沙發(fā)前坐下。
這女子體態(tài)婀娜多姿,動作嫵媚輕柔,一身繡著金色鳳凰的大紅色旗袍將她完美的身材展露無遺;
一雙紅色的尖頭高跟鞋穿著腳上,將她白皙的小腳襯托地仿佛美玉一般;她的脖子在披肩波浪發(fā)中若隱若現(xiàn),白得十分誘人。
“你怎么知道這個人不會拿錢就跑?”
百靈鳥般的聲音從面具后面響起,女子問向老漢道。
老漢將外賣中劣質(zhì)的叉燒肉塞進口中,含糊不清地說道:
“因為他需要錢!而且,只有五萬塊錢,對他來說是遠遠不夠的!”
面具女子點了點頭,然后繼續(xù)問道:
“那么,你怎么就能確定,他能從陳雙父手中把百寶衣討回來?”
老漢聞言嗤笑一聲,對面具女子正色道:
“閨女,不要忘記那句俗話——”
“有道是,鬼怕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