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你說過會為我父親報仇的。”左雙葉眼神執(zhí)拗地拉著周克的袖子,把他扯到一邊說悄悄話,“你不會是因為她漂亮,就恩怨不分了吧!”
周克覺得一陣頭皮發(fā)麻,怪怨地瞟了莫娜一眼,顯然對她快刀斬亂麻的舉措有些不滿。
“妙姐,莫娜,你們陪一會兒小真,我跟雙葉有些話聊聊?!彼愿懒艘痪?,然后拉著左雙葉回到基地車上。
為了解開左雙葉的心結,周克給妹子倒了一杯肥宅快樂水,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平時他是不喝可樂這種幼稚飲料的,但既然是陪死宅妹,只能是一起喝一喝了。
“雙葉,這個事情很復雜,不是你想的那樣——小真的姐姐當初之所以盯上你父親和盧卡斯院士,是因為她以為他們聯(lián)手害死了我,所以主動投靠了政府,充當了調查的先鋒。
當然,我們都知道你父親和院士的苦衷,他們有必須保守的秘密。所以一切悲劇都是這一系列誤會和難言之隱綜合作用的產物。正真的幕后元兇,是那些強制推行腦后插片計劃、剝奪人民自由的大人物。
相比之下,辛雨芽目前來看,只是誤入歧途當了蒙扎克手中的刀子。我們沒道理不對付持刀的主人,卻盯著一把被當做工具來看待的刀子不放吧。”
周克的解釋態(tài)度盡量溫和,以免過度刺激到左雙葉。
左雙葉還不滿15歲,高中讀了一半就輟學隱身了,是個偏科嚴重的技術宅,三觀也還沒徹底形成。
周克這么一解釋,左雙葉也覺得有一定的道理。
“那你肯定得為我父親報仇!如果你要放過辛雨芽,你具體準備怎么報仇呢?”左雙葉只能憑借著最后的執(zhí)拗,防止被周克繞進坑里去。
周克想了想,“終極目標,當然是找蒙扎克算總賬了??墒菚簳r來說,你真正的仇人應該是那些主導了人格芯片計劃的瘋狂科學家和經(jīng)濟學家——你父親是自殺的,促使他寧可自殺也要保護的真正信念,是對人格芯片計劃的反對。
所以,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嚴懲那些當初倡議、挑唆了人格芯片計劃的無良專家、立法者,就算是對令尊的初步報答了?!?br/>
左雙葉默然,總算是想通了這個道理。
退一萬步說,就算辛雨芽不是因為誤會左宗瑯害死了周克,而投靠的政府。
那她也不過是一個執(zhí)法者而已。
法本身是惡法,誰來執(zhí)這個法都是惡法。
潔身自好的人固然可以選擇不在惡法時代當執(zhí)法者,但最終肯定會有人來當。
真正最應該被譴責的,則是惡法的立法者。
周克看有門,連忙順勢軟化:“我們現(xiàn)在要合謀對付的拉斯羅夫教授,就是倡導人格芯片交易、試圖以此為資本注意續(xù)命的權威專家。他還想把這個東西改得更加滅絕人性。雙葉,跟我們一起努力,把他干掉吧。”
“嗯,fighting!”左雙葉終于被鼓起了斗志,捏著小拳拳表決心。
……
“下次別這么冒失給我添麻煩,幸好我講道理說通了。”周克離開基地車,帶著左雙葉回到屋里,第一個就跟莫娜打招呼。
“我只是想快刀斬亂麻,你如果瞞著,只會讓雙葉對你的誠意更加懷疑?!蹦纫埠敛皇救?,她是真心覺得自己沒做錯,最多只是直率了一些。
“左小姐原諒我了么?那就好。”最擔心的是辛雨真,她一直怕里外不是人,如今也松了口氣,連忙很有氣度地幫忙說和,“周克,你也別怪莫娜姐了,人家是白人的脾氣,性子直爽,不比我們純亞裔彎彎繞。”
辛雨真這么一說,莫娜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一場暗斗就此作罷。
只有武妙事不關己,全程旁觀,所以內心毫無波動,甚至看得有些想笑。
呵,陷入對男人的爭奪之中的女人!
還是像自己這樣,對男人毫無興趣,才活得比較自由自在。
周克也意識到了氣氛的尷尬,很想打破這種尷尬。
按照本來的議程么,此時此刻應該先討論用何種態(tài)度對付辛雨芽、有沒有把握把對方拉攏過來、在什么時機拉攏過來。
不過,現(xiàn)在既然左雙葉也跟著來旁聽了,這么直接地聊她名義上的“殺父仇人”,就有些太不照顧小luoli的感情了。
所以周克轉換了一個話題,決定先聊聊如何給拉斯羅夫教授的項目加塞、好讓他將來有機會被總統(tǒng)先生誤會為“有可能是大明間諜、明面上建設資本注意、實際上挖資本注意的墻角”。
畢竟,他剛剛在基地車上跟左雙葉談心時,就說眼下最好的報仇辦法,就是干掉拉絲羅夫。
他必須表現(xiàn)得積極一些,激起左雙葉的士氣,維持團隊的內部穩(wěn)定。
而事實上,這個問題最近他們已經(jīng)頭腦風暴討論過好多次了,包括周克和辛雨真私下里聊,一直沒什么突破。
所以哪怕是這一次,周克其實也沒指望取得什么實質性進展。
他還以為,就是演個戲給左雙葉看看的。
不過,四男一女一起聊,頭腦風暴的尺度顯然不是周克和辛雨真閉門造車可比的。武妙的獨特經(jīng)歷和見識,讓她提出了一個頗為有趣的看法。
武妙:“周克,按照你的說法,拉絲羅夫教授的項目,分成三大塊:電子系、經(jīng)濟系和神經(jīng)科學系,對吧?”
周克:“是的,怎么了?”
武妙傲然一笑:“別的領域我不了解,神經(jīng)科學領域,倒是有一顆半現(xiàn)成的地雷,只要你愿意,隨時都可以埋?!?br/>
周克有些不信,上下打量了武妙幾眼:“不可能吧,妙姐,你才多大?我不信你能提出劃時代的研究成果?!?br/>
武妙也就二十七八歲年紀,雖然在場內的眾人來說,已經(jīng)是年紀最大的了,甚至比沒來的辛雨芽都老了三歲,屬于跟周克他們已經(jīng)有“代溝”的存在。
但是,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對于醫(yī)學和生命科學領域,要想做出決定性科研成果,似乎還差得很遠。
這個領域都是經(jīng)驗和實驗堆出來的,不太會出現(xiàn)天才、鬼才。
不過,武妙下一秒鐘就解答了周克的疑惑:“不是我的發(fā)現(xiàn),是幾年前盧卡斯院士還活著的時候,一個偶然的科學發(fā)現(xiàn)。不過,他隨后發(fā)現(xiàn)了這個成果存在著反資本注意的隱患。
所以知道一旦公開,最后肯定會遭到封殺,索性就沒有公布。他知道我的人品,后來有一次我給他當助手時,他在保密室里給我展示過那個成果?!?br/>
一聽是盧卡斯院士的成果,所有人一下子都相信了。
畢竟人的名樹的影。人家身前是美國科學院院士,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
“妙姐快說詳細一點吧?!毙劣暾嫫炔患按貑枴?br/>
武妙直奔主題地說:“院士當年,發(fā)現(xiàn)了一種可以和人格芯片的生物電信號系統(tǒng)結合、促進人類集中注意力,提高智商和學習能力的黑科技。但是,這種黑科技有很大的副作用。
相信你們都看過三十多年前、《三體》作者劉慈欣的‘終產者’論調:在資本注意世界,永久的階級固化,要建立在人體能力改造之上。
無論是通過基因改造、還是后天用人造人的方式修改肉體,人類的終極目標,是實現(xiàn)本身和后代世世代代智商比別人高。這樣,有錢人才能確保自己世世代代成功下去,萬世把窮人和笨人踩在腳下。
而古往今來之所以還有階級流動和上升通道,無非是某些有錢世家的子弟不肖、不學好,所以‘富不過三代’。這是有錢人最害怕的財富魔咒,哪怕眼下他再強大,也唯恐自己的子孫不能永世統(tǒng)治下去。
因此,只要有一種科技,能讓富豪的子孫永世聰明、專注事業(yè)、有強大的自控力,那么,即使讓那些有錢人拿出超過半數(shù)的家產來買這項金手指,他們也是愿意出錢的,對吧?如果把這項技術集成到新一代的人格芯片中,還用怕人民因為擔心隱私進一步受侵害、而不愿意移植么?”
周克和辛雨真對視一眼,然后朝武妙滿是不信地說:
“真要是能做到這一點,估計別說是拒絕移植了,恐怕會直接搶著移植吧——蒙扎克的升級人格芯片計劃,本來可能要三五年才能徹底完成。你的假設要是實現(xiàn)了,絕對兩年內所有有錢人都主動移植。
可我們擔心的是,這事兒過于匪夷所思了,世上怎么可能有讓人聰明、專注、自控的科學技術呢?而且這還得跟人格芯片技術集成到一起,才有吸引力,要是靠藥物之類的東西,無法跟人格芯片捆綁,那就沒有意義了?!?br/>
武妙再次得意地笑了:“當初盧卡斯院士給我展示的時候,一開始我也不信。但是現(xiàn)在,我信得不能再信了?!?br/>
“愿聞其詳?!彼腥硕计诖乜粗涿?。
武妙清了清嗓子,似乎在回憶:“當年,盧卡斯院士跟我聊起這個技術的時候,其實是從對一種古老東方認知的復盤,開始的。在遙遠的大明,古代看相的人都有一句共識: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的人,容易成為貴人。而其實,這背后是有神經(jīng)科學原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