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天的時間,宋松就率領那些戰(zhàn)靈返回了。
埋骨地后方的那片區(qū)域,的確有著很多足夠搭建樹屋的大樹,那片土地也算肥沃,沒有遭受到太嚴重的污染,可以作為幸存者們的新家園。
最重要的是,半妖和山童們是沒有妖術力的,所以,不會引起骨靈的任何興趣,也就沒有危險,與骨靈和平相處的同時,還能夠生活在骨靈的庇護之下。
幸存者的隊伍離開建木神樹時,他們焚燒了在建木神樹下的尸體。
那堆尸體里不僅有敵人的,也有同伴的。
他們親眼看到那堆尸體被燒成灰燼,然后隨風而逝。
接著,僅存下來的幾十人朝著埋骨地的方向走去。
他們走的很慢,原本奔跑只需要一刻鐘的路程,他們足足走了一個時辰。
很矛盾。七星詭道對于他們而言,是一個做夢都想逃離的地方,可是,等真的可以離開的那一天,卻又覺得不舍。
唐小豪在路途之上,看著半妖和山童臉上的表情,不自覺的又想起了小鈴鐺。
他記得小鈴鐺在灰燼中的模樣,還有她的淚水,似乎她當初也是想盡辦法要逃離封衡,卻在離開之后又非常不舍。
不,是不甘心吧?不甘心原本以為的美好會變成那樣。
到達那片區(qū)域后,所有人都站在那看著新家園。
唐小豪看著眼前眾人道:「到了,就是這里,你們的新家園?!?br/>
寶夢雖然已經不再陷入那種茫然的狀態(tài),但依舊不愿意開口說話。.
李云帆站在背著銅豹的銅虎身旁。
蘇曼道:「駙馬,謝謝你。」
唐小豪道:「給新家園起個名字吧。」
蘇曼道:「我想好了,新家園就叫呼斯樂,在柔原語里的意思就是希望?!?br/>
唐小豪點頭:「好,就叫呼斯樂,休息下,然后伐木建樹屋,等建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回去?!?br/>
蘇曼看了一眼寶夢,然后對唐小豪道:「我就不跟你們回去了,我要留在這里,因為它們還需要我?!?br/>
唐小豪一愣,看著遠處那些坐在那里休息的女子:「那她們呢?她們也不走嗎?」
蘇曼搖頭:「我問過她們了,她們不愿意回去,她們已經對……」
說到這,蘇曼頓了頓,沒有繼續(xù)往下說,只是緩緩搖頭。
那些女子在這里經歷的折磨,讓她們對這個世界,對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充滿了絕望。就好像被關在監(jiān)獄這種特殊環(huán)境中的人,在那里住了幾十人,外滿的世界不再是希望,反而是足以殺死她們的絕望。
寶夢沒說什么,只是緩步上前抱住了蘇曼。
蘇曼也抱住了寶夢,低聲道:「你一定可以的,你不孤獨,你身邊還有駙馬?!?br/>
寶夢用極其虛弱的聲音問:「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嗎?」
「我很想,可是,你也看到了他們還需要我,」蘇曼抱著寶夢,輕輕拍著她,就像寶夢剛出生時一樣,「等有一天,一切都好起來,我會帶著呼斯樂的所有人回到柔原,到時候,我要看到一個臉上帶著笑容的寶夢?!?br/>
寶夢緩緩點頭,然后松開了蘇曼,回到唐小豪身旁牽住了他的手。
唐小豪走向李云帆:「二哥,我們走吧。」
李云帆道:「我們暫時得留下來,銅豹的傷勢太重了,沒辦法騎馬?!?br/>
說完,李云帆頓了頓,低聲道:「我怕?lián)尾贿^了?!?br/>
唐小豪看著銅虎將銅豹放在地上,銅豹的呼吸已經變得異常緩慢。
唐小豪從機關箱中拿出幾瓶藥:「這些你留著?!?br/>
李
云帆正欲說什么,銅虎卻道:「兄弟,你留著吧,我弟弟應該是用不上了,我們陪著他就好了。」
唐小豪不知該說什么才好,只得看著李云帆道:「我和公主必須得立即趕回去,等你們回去后,可以在哈察城的清河宮找我們?!?br/>
李云帆想了想,從懷里取出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木牌交給唐小豪。
木牌正面刻著暮云之帆四個字,背面則是一個掌印。
李云帆道:「這是我的信物,見此物如見我,如果你要找我,在哈察城西面的找暮云商會。」
唐小豪點頭,將木牌小心翼翼收進機關箱內。
此時,半妖、山童還有那些女子走了過來,一起朝著唐小豪跪下。
唐小豪立即道:「起來!快點!」
唐小豪的語氣很是嚴厲,所有人立即起身,有些不解。
唐小豪看著眼前這幾十名幸存者:「你們從現(xiàn)在這一刻開始,始終記住一件事,你們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你們得昂首挺胸活下去,明白了嗎?」
幸存者們緩緩點頭,眼神逐漸堅毅。
唐小豪要走的時候,宋松帶著那幾十名戰(zhàn)靈來到他跟前。
東山孝與宋松交流了一陣后,又對唐小豪說:「宋松想帶著兄弟們跟著你。」
唐小豪道:「我沒辦法帶上你們,我的賒靈壺里也沒那么大地方,你們也不能每天都圍繞著我吧?普通人是無法接受你們的,你們也不能每天都施展幻術讓我周圍的人看不到你們。」
宋松聽完依舊不肯起身。
唐小豪上前道:「起來吧,留在這里,幫助蘇曼姨娘他們建立新的家園?!?br/>
宋松見唐小豪這么說,只得起身。
唐小豪背好箱子,牽著寶夢朝著柔原的方向走去。
走了許久后,兩人駐足轉身,看到了站在遠處的蘇曼、山童、半妖還有戰(zhàn)靈們,他們依舊在目送。
唐小豪揮了揮手后,看著寶夢道:「走吧,別怕,有我。」
寶夢走的很慢,因為她的目光落在唐小豪牽著自己的手上。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
哈察城內,某客棧中。
小鈴鐺從噩夢中驚醒,下意識看向睡在不遠處地上的呼明子。
呼明子睡得很香,睡夢中還在吧唧嘴,似乎夢到了在吃什么美味。
小鈴鐺坐在那回憶著先前那個破碎的夢,夢里她又看到了那個男人,男人的樣貌依舊模糊,但她知道那是封衡。
夢境之中,她被封衡制住,封衡似乎在從她體內抽取什么東西,一次又又一次。
那種痛苦讓小鈴鐺痛不欲生,但她無力反抗,只有失望和傷心。
過去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自己記憶如此的破碎?
自己對封衡到底還帶著什么執(zhí)念?她自己也不清楚,就像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何自己會答應封骨言來找唐小豪要那本《封長衡生》一樣。
她似乎只想要一個答案,記憶深處的答案。
可是,當她與呼明子好不容易來到哈察城后,雖然找到了唐小豪與寶夢所住的那座宅子,也就是清河宮,卻發(fā)現(xiàn)兩人并不在。
把守宅子的宿衛(wèi)軍自然也不會告知小鈴鐺兩人的下落。
不過,其中一名宿衛(wèi)軍還是因為被小鈴鐺的美貌所吸引,偷偷告訴小鈴鐺關于駙馬和公主失蹤十幾日的消息。
失蹤?這讓小鈴鐺心生不安,那一刻,她心里很清楚,她非常擔心唐小豪的安危。
可是,她不知道上哪兒去找,因此,只能找一個地方住下,
然后每日都去清河宮詢問。
他總歸會回來的吧?
忽然,小鈴鐺覺得很難受,她過去似乎一直在想盡辦法尋找封衡,而現(xiàn)在她卻在想盡辦法尋找唐小豪。
一切都好像是個循環(huán)。
只是,那感覺完全不一樣。
尋找封衡似乎是被迫的,而現(xiàn)在去找唐小豪,卻是主動的,甚至她恨不得片刻之后就能看到唐小豪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
然后,自己會對著他狂奔而去,死死抱住他,再也不松開。
呼明子此時醒來,揉著眼睛看著坐在床上的小鈴鐺:「鈴鐺姐姐,你怎么了?」
小鈴鐺搖頭道:「沒什么,你睡你的?!?br/>
呼明子卻是打著哈欠起身:「差不多該起來了,又到了向總門回報消息的時候,不然掌門會責怪我的?!?br/>
小鈴鐺點頭:「那你去吧?!?br/>
呼明子道:「你想吃什么?我給你買回來?!?br/>
小鈴鐺忽然有些煩躁:「閉嘴,快走,我要自己靜一靜?!?br/>
呼明子「哦」了一聲后,小心翼翼開門,然后退出去又小心翼翼關門。
看到呼明子這副模樣,小鈴鐺又想起了唐小豪,想起了在神都城的那段日子。
她忽然覺得,如果自己沒有離開神都城,也許就不會恢復那些記憶,自己還是以前的小鈴鐺,不會記起雪妖的身份,也就不會挖出深藏腦海中的那些破碎回憶。
此時,客棧外傳來陣陣哀嚎聲。
小鈴鐺覺得好奇,走出那間土屋,來到客棧門口,看著那些負傷的士兵互相攙扶著從門前經過。
小鈴鐺立即問門口看熱鬧的伙計:「這是怎么了?打仗了嗎?」
伙計搖頭,低聲道:「也不算是打仗,聽說是打怪物去了?!?br/>
小鈴鐺很是疑惑:「打怪物?什么怪物?」
伙計解釋道:「姑娘你不是柔原人自然不知道,大概數(shù)月前,瓦達部和西北營遭遇怪物襲擊,所有人都死了,一個活口都沒有,然后族王就親率大軍去征伐那些怪物了。」
小鈴鐺又問:「到底是什么怪物?」
伙計壓低聲音:「聽說是癸甲,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大家都只是在瞎猜,不過看樣子是失敗了?!?br/>
癸甲?之前不是聽說柔原是沒有癸甲的嗎?怎么又冒出癸甲來了?小鈴鐺下意識想到了顧懷翼,難道說是因為他的出現(xiàn),才讓柔原的癸甲重現(xiàn)?
小鈴鐺還不知道此時此刻,顧懷翼已經被帶到了引天湖獵骨人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