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爾從趕稿的旋渦中擺脫出來還是一天后的事情。
她花了一個通宵把她的完結(jié)了,以至于第二天,當編輯來收稿時發(fā)現(xiàn)她竟就這樣擅自完結(jié)了,生氣得直跳腳。
那一天,華生在房內(nèi)逗弄著克萊爾撿回來的老狗時,總能聽見報紙編輯火冒三丈的聲音,可平時精神十足的房東卻連半個音都聽不見。但奇怪的是,當那位編輯離開時,華生卻已經(jīng)聽到房門外的她們恢復到了平常的對話。
那是這位軍醫(yī)在傍晚六點前最后一次看到克萊爾,她趴在自己的門框邊目送著編輯離開家門一臉困倦,濃重的黑眼圈讓她看上去毫無氣色。華生覺得這樣的克萊爾,恐怕得有三天都緩不過精神。然后,當他從街上回來,聽到客廳那只大鐘敲響六點時,卻發(fā)現(xiàn)克萊爾竟然已經(jīng)穿戴整齊,一副準備出門的模樣。
今夜的倫敦烏云密布,風從穹頂那些厚重的云里吹出,夾雜著一絲不安??巳R爾帶上了雨傘,雖然平時出門也總會帶傘,但今天她還特意檢查過。
“懷特,今天的晚餐拜托你了哦”公寓的女主人還沒來得及完,她的聲音就被淹沒在一陣亂七八糟的鍋碗碰撞的聲音里。
她從二樓走下,當看到華生后,她只是朝醫(yī)生略略勾起唇角
“先生您回來了今晚我有約會,可能會晚些回來,還請不要對懷特太苛刻。啊,當然啦,會對姑娘苛刻的,應(yīng)該是那位還沒回來的先生。”
“”華生點點頭,門外的路燈已經(jīng)亮起,光的離子漫過門縫,投在克萊爾黑色的臉紗上,讓這個女人在夜色中顯得高貴又俏皮。她寶藍色的禮裙被街上那些模糊了光影的路燈映出了幾個光塊,仿佛裙子自己正發(fā)著光,“那個”華生想了想,還是出聲打斷了克萊爾的行動,她應(yīng)聲看向門邊的紳士
“還有什么事”
“啊,也沒什么。”華生思了一下,但還是問出了口,“就是,您的身體沒有問題吧今天早上看到您時精神好像很差?!?br/>
“沒有問題稿子結(jié)束以后我睡了整整一天。后來編輯摩斯坦姐拍了份電報給我,有兩張奧伯龍的入場券,她邀請我今晚去科文特花園劇院聽歌劇。”克萊爾著,便重新將自己領(lǐng)子上厚實的蝴蝶結(jié)整理了一下。
“對了太太,其實我一直都想問,您真的就這樣結(jié)束那部的連載了這真的沒有問題”其實這才是華生最關(guān)心的,明明是一部口碑不過的故事,連載也正到,卻莫名其妙的完結(jié),這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哈哈哈哈”克萊爾卻忽然笑起來,“故事應(yīng)該結(jié)束的時候當然就得結(jié)束況且摩斯坦姐會邀請我就證明我們的友誼依然存在,我并沒有給她帶去更多的苦惱。”話到一半,他們才發(fā)現(xiàn),貝克街221b的另一位房客正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他灰色眼睛在這個混沌的夜色里并不明亮,看向克萊爾甚至有些嚴肅??巳R爾則從一開始的吃驚轉(zhuǎn)為了微笑,揚起她紅色的唇角,女子欠了欠身,“晚上好,先生?!?br/>
“你準備出門,太太”他們?nèi)齻€都在公寓門前,這樣的談話方式還真是巧合又奇怪。
“是啊,我準備去聽歌劇?!?br/>
“聽歌劇”福爾摩斯帶著一絲譏誚的笑意,這讓克萊爾有些不悅
“去感受一下音樂的魅力”女子補充道。
“希望演員們美妙的歌喉不會讓您提前退場?!彼肫鹱蛲硭龑ψ约禾崆俚耐诳?,現(xiàn)在總想用些手段來挖苦一下她。福爾摩斯在想,也許光“樂感”這件事,他就可以拿來打壓這位威風的房東太太很多次了。
但他似乎還沒明白過來,所謂“打壓”一,是建立在對方也承認自己品味很差的基礎(chǔ)上
“至少不會有您的提琴拉得差?!?br/>
福爾摩斯深吸一口氣,他明白自己顯然不該繼續(xù)與她抬杠。所以最后他揚揚嘴角,做了個“請”的姿勢。唯獨華生一人在街邊,心中默默反問這兩人難道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一見面就拌嘴的習慣還有自己接下來恐怕又是一頓煎熬,要知道福爾摩斯這家伙雖然在平時思考時看似安靜,但骨子里卻是個怪異到可怕的人。今晚會不會因為這對話而心中不快,在公寓里做些強腐實驗之類,就很難了
醫(yī)生仰望天空,他為自己今晚的生活鞠一把淚。
但抬頭的那個瞬間,他卻看到了一個身材輕盈的女子從對面的馬車走了下來。
她是個金發(fā)女郎,雖然穿著儉樸的外套和裙子,但卻遮不掉她的端莊與典雅。她揚起唇角,從馬路的對面向這里走來時,鵝黃色的路燈光讓她來碧藍的瞳孔折射出一種波斯寶石般的藍綠色。
原還在同福爾摩斯拌嘴的克萊爾,在注意到那位姐后,終于歡快的轉(zhuǎn)過身。與這位婚姻不順的公寓女主人相比,來者則要年輕單純不少
“摩斯坦姐”
“夫人”穿過馬路的女子很快就揚起唇角,笑瞇瞇地伸出手來。
“那么先生們,我先走了?!笨巳R爾微微點了下頭,便走向了她的編輯姐。
不久之后,這兩位女士就登上了另一輛馬車駛遠。
華生的目光還望著馬車的方向,而福爾摩斯則謝天謝地克萊爾終于從他面前消失,但就在他準備回公寓時,他的目光卻追隨到了馬路的另一邊。原載著摩斯坦姐的那輛馬車還未離開。車停在那里一動不動,即便夜路上起了霧讓視線也跟著模糊起來,但在這并不寬闊的馬路上,如此一輛馬車依然很是顯眼。當他灰色的眼睛追蹤到馬車夫,車夫才立刻扭過頭扶了扶帽子。原看向這里的目光,不自然地轉(zhuǎn)會了前方。偵探皺了皺眉心,不知為何,他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也許是直覺,但他并不相信直覺。這兩天的許多事情都讓他明白那輛馬車來的并不友善,所以當那馬車啟動準備離開時,偵探也邁開腳步
“華生快跟上”
“哎”醫(yī)生還沒明白過來,但當看到福爾摩斯嚴峻的表情后,他也就立刻跟上了他的速度?!暗降自趺戳恕?br/>
“華生,你喜歡的摩斯坦姐恐怕有危險”
“呃,誒”華生的腳軟了下,以至于在路燈邊,他條件反射地趔趄了一下
“我我我喜歡”他抽動了一下嘴角。
“你的表情已經(jīng)出賣了你的心?!备柲λ沟貌懖惑@,這讓華生感覺更丟臉
“咳”醫(yī)生不知如何作答,但想起“有危險”三個字,他也終于收回了那種復雜而曖昧的心思,“等等,她有什么危險”
“應(yīng)該是她們有危險”
“哎”
“馬車是沖著房東去的?!?br/>
華生沒問下去,當他們眼見那輛馬車拐進了一條巷后,華生卻聽到福爾摩斯聲了句“不好”。
他們的行程在那條巷前結(jié)束。那是一條死胡同,福爾摩斯對著那輛已經(jīng)空無一人的馬車大口喘著氣,臉上的表情卻顯得異常不甘。華生明白,恐怕一早他就已經(jīng)料到這里無法通行,會自己跑進死胡同,只可能是已經(jīng)做好萬全的逃跑準備。
“福爾”華生抬起頭,而一邊的人卻已經(jīng)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福爾摩斯的表情恢復到了平日的冷靜
“至少這家伙不會用馬車做些危險的事情了”
“你是你是他要用馬車”
“今天我被一輛馬車襲擊了,華生?!?br/>
“哎”
“應(yīng)該這兩天,我似乎總是遇到這樣的怪事。”他著扭過頭看向身后自己的朋友,“但你認為,這只是一件普通的怪事么”
“我想不見得?!比A生斟酌著道。
“今天在郵箱,我拿走了房東的一封信,并且拆開了?!?br/>
“哎福爾摩斯,你怎么可以這樣做”
“因為那一看就是恐嚇信?!眰商酵瓯戕D(zhuǎn)過身,華生這才忽然想起,在克萊爾準備離開公寓的時候,福爾摩斯的眼神其實一度都很嚴肅,仿佛出門是一件多么不好的事情一樣。癥結(jié)原來在此。
“而你認為會讓我和特雷夫女士一道惹上事情的人是誰”
“赫德森”華生一瞬間就想起了這個名字。
福爾摩斯諱莫如深地笑了笑。
這一晚并不快樂。
克萊爾真的早早就從劇院回來,走上樓時,福爾摩斯和華生還呆在客廳沒有就寢。前者在擺弄著他的提琴弦,而后者則匆忙趕到門口
“房東太太,您沒遇到什么事情吧”
“啊,嗯,沒有什么?!彼@得有些慌張,在匆忙走入臥室后,三人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當福爾摩斯從臥室走出來,看到已經(jīng)放到桌上的信件時,克萊爾卻端著時隔許久她親手做的早餐款步而上。
她將食物放在桌上,當偵探看到她在自己對面坐下后,終于開口
“昨晚真的沒有遇到什么事么”他的視線落在了她的右手腕上,手腕上有一條很明顯的淤青,在昨晚出門前,這淤青并不存在。
“”她的目光一閃而過,條件反射地將自己的手腕藏了起來,“沒有什么?!彼卮鸬溃踔凉首鬏p松地道,“倒是昨晚做了個噩夢,讓我直到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敝€故意彎起了唇角。
福爾摩斯并沒有下去,他們之間很快就再無對話,克萊爾始終都低著頭,仿佛是為了逃避對面那位精明偵探的視線。
氣氛空白,直到另一個房間的房門被打開,華生迎著深秋明亮的陽光出現(xiàn)在這個客廳時,克萊爾才抬起頭
“早安,先生?!?br/>
“華生,你終于起來了你最好替她看一看她的手腕。”福爾摩斯毫不避諱地指著對面的克萊爾道。
“先生”她立刻從凳子上了起來,“我沒有問題只是一點挫傷而已”華生還沒弄清這一切是怎么回事,直到他的視線也追蹤到了克萊爾淤青的手腕。
“哎太太,我還是給您上點藥比較保險”
“你真的不一下昨晚發(fā)生了什么嗎”福爾摩斯緊緊盯著克萊爾,那種質(zhì)問對方的語氣連華生都沒有見識過。
“撞到的”克萊爾緊鎖眉心完,福爾摩斯的模樣也終于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水一樣,讓華生也不禁打了個哆嗦。
“是遇到赫德森了吧,夫人”
“”克萊爾愣了一秒,她明白自己這種既害怕又矛盾的心理一定早就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但她依然什么都不想,會在劇院遇到這個男人純屬巧合。
“太太,難道赫德森傷害了您”華生確實是個好人,在聽到福爾摩斯揭露真相后,他立刻就走上前詢問道。
“沒有,什么都沒有?!彼钗豢跉?。
福爾摩斯依然坐在那把深色的餐椅上,明明滅滅的陽光在他臉上游過,他的表情卻絲毫不變。不久之后,他放棄了糾纏,重新低頭將手上的信丟在桌上后,他才將視線對向還沒緩過來的華生
“醫(yī)生,你今天有空么”
華生有些莫名,木地板上傳來他的腳步聲,當他在餐桌邊坐下后,才終于點了點頭
“有空,怎么了”
“來看看這個吧”他著終于將那張信紙重新遞給了這位朋友。華生大致瀏覽了一遍,在看完整封信后,他終于抬起頭似懂非懂地用眼神詢問福爾摩斯
“署名是格雷格森,我的朋友,這家伙算是蘇格蘭場最出色的警探,他和雷斯垂德是那群廢物中的精英。這兩個人思維敏捷,但卻墨守陳規(guī),而且相當嚴重。他們明爭暗斗,相互敵視,就像兩個賣-春的蕩-婦那樣擅嫉好妒。假如他倆都經(jīng)手此案的偵破,那就一定有好戲看了。1”
“您的意思是讓我同您一道前往那座花園”
“確實如此?!彼K于從餐桌邊了起來,當看到克萊爾依然低頭坐在餐桌前發(fā)呆時,偵探終于不像平日那樣大聲提醒她去幫他拿外套,而是自己走到房內(nèi),拿起一件黑色外套穿了上去
“現(xiàn)在的情況分秒都不能耽擱,華生?!彼蜷T外走去,而華生則隨便吃了些東西,很快就跟上了福爾摩斯。
克萊爾一個人孤單地坐在餐桌前,昨晚那場雨所洗練的倫敦清晨,空氣清新。
當他們從勞里斯頓花園回來的時候,克萊爾已經(jīng)恢復了一貫的平靜。整個下午,她都獨自一人呆在公園。
道旁的梧桐樹葉已經(jīng)掉落一地,金色的葉子浸潤著昨晚的雨水,在陽光之下明媚卻很是悲哀。蕭瑟的風從克萊爾的臉上拂過,她想起自己昨晚逃出劇院的模樣狼狽無比。她知道自己不應(yīng)該這樣,但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其他什么,當人群中出現(xiàn)赫德森的臉頰時,她還是倉惶地丟下了摩斯坦姐,貿(mào)貿(mào)然從劇院離開。
暫且不論赫德森為何沒有回伯明翰,至少那張臉出現(xiàn)在劇院時,她的理性就已經(jīng)被擊潰。她原以為自己會比想象的更加冷靜而沉著,但似乎七年之內(nèi),自己的身體仍會帶著心讓她去回憶一些她不愿去想的事情。所以條件反射地從座位上起來后,甚至在發(fā)現(xiàn)他追出劇場的時候,她急匆匆跳上了一輛馬車
克萊爾深吸一口氣,涼風讓她冷靜不少,也讓她暫且理清思緒。
沿著泰晤士河回到公寓的時候,懷特正可憐兮兮地準備著晚餐。暮色深沉,倫敦的街上還如往常那般繁華??巳R爾端詳著這一切,至少從現(xiàn)在開始,她要學會習慣沒有赫德森的生活,學會用平常心去面對過去以及未來。
當福爾摩斯踏進貝克街221b的大門時,晚餐的香味便撲鼻而來。這讓他原緊張的思維松弛不少,更讓他情不自禁地冒出“放心”的念頭。
他想起今天早晨從公寓離開時,一臉呆滯坐在椅子上的克萊爾,還有她那淤青的手腕,也被窗外的陽光照得慘白無比。
不過很快,福爾摩斯就反省自己會有這樣的念頭還真夠奇怪的。他扭過看向廚房的視線,放棄了打攪克萊爾做飯的想法。脫下外套,在準備自己掛上衣架時,那件衣服卻被誰穩(wěn)穩(wěn)接住
“好了先生,我想今天您應(yīng)該沒有什么理由來挖苦我了吧”為了誰接外套、掛外套的事情,他們倆幾乎天天都在拌嘴。
“”福爾摩斯朝她看了看,他沉默著不話的模樣反倒讓克萊爾抽了下嘴角。女人將目光轉(zhuǎn)向華生,在用眼神向他求問的時候,福爾摩斯卻重新開口,“你是不是在準備新的連載”
“你怎么知道”克萊爾好奇地看向他。
“今天的報紙上有您即將開始新的宣傳?!备柲λ沟?,克萊爾這才恍然大悟
“哦確實,今天的報紙上應(yīng)該有我的最后一章”
“新的是準備寫偵探題材”福爾摩斯的表情依然波瀾不驚,而克萊爾則望著他點了點頭。身邊有這么好的資源,不用白不用啊
“那么夫人,有興趣聽一聽今天我們的勞里斯頓花園之行的故事嗎”福爾摩斯頓了一秒,“前提是您不害怕沾著血字的墻壁。”他調(diào)侃著完后,便獨自一人走進了房間,留下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的克萊爾。
女人提著外套望著漸漸走遠的大偵探,她想,在案件中周旋的這個男人,大概才是最帥氣的??靵砜?nbsp;”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