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石低了頭，沒有任何辯解，也無話辯解，確實(shí)是他對不起擎諾在先。

    唯有，天地寒徹。

    兄弟，一母同胞，曾經(jīng)的恩愛深厚如繁華，那繁華如煙花盛開，很快它就會燃盡，無論如何極盡璀璨也終會熄滅，變成一縷灰絲，沉入無邊黑暗，然后在這個世界上消逝得無影無蹤。

    一朝夢醒，落盡浮華。

    自從那個夜晚之后，兄弟間早已在回眸間，塵歸塵，冰歸冰。

    擎諾，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想永遠(yuǎn)停留在我們小時候，停留在我們?nèi)齻€人的少年時代，永生永世。權(quán)勢與財富，只要努力就會擁有很多，生命與生命里的那些燦爛明媚的桃花卻只能擁有一回。

    小豬在樓上一直認(rèn)真地聽著下面的動靜，擎諾不知道在與誰悄聲交談，忽然擎諾聲音高了一些，卻又聽的模模糊糊，依稀聽見”通奸”2個字。

    小豬抱著月球，站在門邊，茫然而憂慮。

    她和擎諾在美國都是沒有根的人，只是浮萍，雖然現(xiàn)在擎諾的事業(yè)起步的不錯，可一點(diǎn)點(diǎn)大風(fēng)大浪就能吹得他們無影無蹤。

    小豬試探著叫了一聲：“擎諾！擎諾！”

    樓下的兄弟倆同時猛然抬頭，潤石臉色劇變，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喊了一聲：“小豬！”轉(zhuǎn)身就想上樓。

    擎諾臉色慘白，他的心，終究還有溫暖柔弱的角落，只不過這個角落里只有她與他們以后的孩子，再也沒有別人。

    當(dāng)然，也沒有潤石。

    擎諾用閃電的速度從客廳的抽屜里掏出短手槍，因?yàn)樗穆殬I(yè)關(guān)系，他已經(jīng)擁有了持槍許可證。

    擎諾飛身過去，擋住潤石，用槍指著他，低聲喝道：“不許上去！有事我們出去說！”

    潤石驚訝地看看槍，這是他整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玩意，他對它熟悉的仿佛自己的手，可擎諾會用嗎？

    潤石笑笑，打死他也不相信親弟弟會對自己開槍。

    他得上樓，見她，此生最后一次相見了，下次在奈何橋吧。

    潤石笑道：“擎諾，你都沒打開保險，這東西容易走火，快收起來吧。以后沒事別玩槍?！?br/>
    潤石又滿懷深情地喊了一聲：“小豬！”抬腿就想上樓。

    擎諾渾身都在抖，自從你們倆的那個夜晚之后，我的靈魂一直掛在地獄的塔尖被風(fēng)干，你今晚為何想重新毀了一切？

    如果你把我當(dāng)?shù)艿?，你就不會上樓?br/>
    擎諾不假思索，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了保險，開槍了！

    “砰”一聲巨響！

    潤石的身形一頓，倏然僵住，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親弟弟，眼中盡是萬丈驚濤與無邊的悲憤深淵。

    血瞬間從潤石的腹部噴涌而出，噴灑在擎諾的白衣上，仿佛灑落一地的紅梅，美的顫動人心。

    擎諾腦海里一片空白，記得的，只是開槍一擊時，自己那冰雪般的心境。

    潤石捂著腹部，臉上蒼白得沒有了一絲血色，不敢置信的瞪著弟弟，哆嗦著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混雜著痛苦、憤怒、傷心欲絕等等種種情感的雙眼里卻沒有一絲絲恨意。

    小豬被一聲槍擊嚇的退后一步，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了，還來不及想什么，開槍之前她突然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好像是潤石的聲音，那熟悉無比的語調(diào)那深情切意，分明就是潤石，登時潮水般的前塵往事侵襲而來，她不顧潤石已死的事實(shí)，哭著就想打開門，去見他。

    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去見潤石更加迫切的了，依舊有瘋狂的愛情，依舊有刻骨的思念，依舊盼突然相逢，哪怕是在地獄里。

    那么深的愛戀，那么深的思念啊潤石

    可是門卻打不開，小豬這才記起擎諾把門從外面反鎖了的，小豬瘋了一樣拍打著門，哭喊著：“潤石！潤石！擎諾，你把門打開啊??！”

    潤石聽得小豬的呼喊，瞬間滿眼淚痕，滿腔凄楚，她的哭聲比撕裂自己還痛苦，他本能地捂著腹部，不顧噴涌的熱血，仍然強(qiáng)行抬腿想上樓去。

    子彈既然已射出槍膛，就打碎了心中的全部，也就開始了兄弟倆更為強(qiáng)硬的對決。

    擎諾異常平靜地凝望他，慢慢低下頭，手里卻抬起了槍，他的眼眸中，卻盡是濃濃的悲傷。

    “砰”！又是一槍！

    小豬聽到第二聲槍響，心急如焚，瘋狂砸著門，哭的越發(fā)急迫起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潤石！擎諾！開門??！擎諾，你沒事吧？擎諾！擎諾！”

    擎諾心頭一暖，在危險到來的時刻，她仍然掛念自己，這足夠他感動了，自己和她的夫妻情義從來都不是由山盟海誓的癡纏情愛筑起的，卻是在朝夕相處的歲月中，細(xì)水長流，相依相持。

    潤石腹部的鮮血已經(jīng)把擎諾的衣服染的通紅，他的手一開始捂著腹部，最后卻慢慢無力的垂了下去，腰也一點(diǎn)點(diǎn)彎了下去，彎曲的脊背仿佛一張弓，滄桑和艱辛毫不留情地將它拽到生命的極限。

    潤石仍然抬頭望著擎諾，面無人色，全身都在微微顫抖，他慢慢抬眼，眼中滿是絕望，一次次血淚糾葛，一次次生死難舍，那一次次生生撕裂靈魂的痛，都在這2聲槍響里化為令人無法正視的抽搐著生生的疼。

    擎諾不忍之色一掠而過，他扔了槍，傷心地把大哥的頭捧起來，眼中蘊(yùn)滿不輕彈的男兒淚，注視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綴泣著問：“為什么你要一次次地把我逼到底線？我是你弟弟??！哥！我”

    這樣短而簡單的一句話，擎諾說起來卻是如此困苦艱難，停停頓頓，斷斷續(xù)續(xù)，數(shù)次哽咽，終也說不完。

    潤石疼的不住地打寒戰(zhàn)，他不但是身體，內(nèi)心亦是痛到極點(diǎn)，只是他隱忍得很，沒有責(zé)怪也沒有埋怨，就那樣，就那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擎諾。

    有誰知道他此時此刻欲仰天長嘯卻欲哭無淚的悲涼心境，這么深這么冷這么長的夜啊，無盡頭

    歷盡滄桑以后，曾經(jīng)的高峰已征服，不堪回首的也已經(jīng)歷，卻萬萬沒想到，沒想到，自己視之比生命還重要的親弟弟明知被傷，被負(fù)，被殺，他就那樣看著他，冷冽的神色中卻掩飾不住地透出幾許柔情。

    樓上心急如焚的小豬聽見下面突然沒了聲音，生怕有更加可怕的事在發(fā)生，打了911，然后繼續(xù)哭著砸門，問擎諾有沒有事？

    潤石連喘息都帶著破碎的聲音，他深吸了一口氣，掙扎著低聲說：“擎諾，你告訴她說你沒事，不要告訴她我來過。”

    擎諾聲音里帶著哭音對樓上喊道：“小豬，我沒事！沒有潤石，是別人。剛才是我在叫你。你別哭，什么事都沒有?！?br/>
    小豬聽見擎諾的聲音中氣很足，不象受傷的樣子，先放了一點(diǎn)點(diǎn)心。

    不遠(yuǎn)處的威爾遜教官等人聽見2聲槍響，立即飛奔而來，來到門前踹門，喝令里面的人不許再動。

    潤石慘然一笑，抖若風(fēng)中落葉的身體無比艱難地慢慢地彎腰從地上撿起擎諾扔掉的槍，槍上已經(jīng)滿是他的鮮血，潤石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滴落在自己的鮮血上，擎諾啊，這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是你開了口而我不想給你的，其實(shí)我從來沒想要和你爭搶她。自始至終，我都是你哥，到死都是。

    潤石用最后一絲力氣用槍指著擎諾的腦袋，面對擎諾疑惑的目光，他輕輕說，聲音那么小，那么小，那么微弱，他說：“是我向自己開的槍?！?br/>
    擎諾心頭巨震，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木門就被威爾遜教官踹開了，威爾遜知道自己的槍被潤石拿走了，他想一定是潤石開槍殺人。

    看到的情景卻令他眼暈，潤石渾身是驚心動魄的鮮血，手里卻用槍指著他的弟弟的腦袋，威爾遜與幾個教官飛步而上，奪走了潤石的槍。

    潤石再沒了一口力氣，軟軟地倒在了威爾遜的懷里，疼的沒有絲毫人色的臉上努力微笑了一下，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堅(jiān)定，微弱而清晰：“教官，是我開槍打我自己的，我弟弟不讓我繼續(xù)對我自己開槍就來阻止我，我用槍威脅他別靠近我。教官，如果我沒死，你就履行我們的3個月的期限吧，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期了。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的尸骨燒了，揚(yáng)灰，我再不想留一點(diǎn)點(diǎn)痕跡在地球上?！?br/>
    傷心欲絕，生無可戀。

    鮮血繼續(xù)噴涌，帶著摧殘骨髓的聲音。

    擎諾突然泣不成聲，卻沒有說一個字。

    潤石用僅剩一絲力氣摸摸弟弟的頭發(fā)，擎諾，即使你是虛假的哭泣，我也希望這虛假持續(xù)得久一些。

    因?yàn)?，我愛你?br/>
    他與擎諾之間歷年來的懷疑，心寒，爭執(zhí)，反目，背叛，離棄，何時何地想起來，都心如刀絞，可再沒有比此刻更甚的了。

    911的警察來了，因?yàn)樾∝i報案時說有2聲槍響，所以救護(hù)車也來了。

    威爾遜等人一亮出工作證件，說明受傷的人是國際刑警組織的人，這事是自己內(nèi)部的事，無需請別的部門插手。911的警察立即退出了，僅僅讓擎諾寫了一份案發(fā)經(jīng)過。

    潤石被救護(hù)車帶走。

    他臨走之前，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樓上那扇依舊緊緊關(guān)閉的門，長長的淚痕滑過眼角，心底冰冷而絕望。

    小豬終于被擎諾放了出來，她看著樓梯上驚心動魄的鮮血，嚇的不知道說什么，擎諾輕描淡寫地說是那個人想動粗，擎諾開槍了，他是非法入侵別人的住宅，所以擎諾沒罪。

    小豬猶疑地說她聽見了潤石的聲音，擎諾苦笑說：“你聽錯了，是我在叫你，讓你別害怕。我和我哥的聲音在高聲的時候有一些像。我哥早就逝世了，怎么可能”

    小豬點(diǎn)點(diǎn)頭，仍然是一臉的驚魂甫定，不知所措。

    擎諾讓小豬回到臥室，慢慢用襯衣擦著樓梯上的鮮血，可襯衣沒被丟掉，被他密封在一個箱子里，誰也不知道。

    他怎么會料到，這件滿是血的襯衣在日后幾十年，直到他臨死以前都天天要在懷里抱一會，痛不欲生。

    潤石在醫(yī)院被取出了2顆子彈，他醒來以后，第一句話就是：“我弟弟一切都好嗎？警察沒對他怎么樣吧？他是律師，不能留案底?！?br/>
    威爾遜粗聲粗氣地回答：“是你開的槍，他能有什么事？除非是他開的槍！槍上有他的指紋，你怎么解釋？”

    面對威爾遜的逼問，潤石笑了起來：“教官，是不是我上一次把你打昏以后你就得帕金森綜合癥了？那是我弟弟家的槍，沒他的指紋那才奇怪呢！”

    “閉嘴！”威爾遜惡狠狠地。

    潤石被帶回紐約治療痊愈后，進(jìn)入中心局工作，他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幾個月以后局長把他提升為自己的高級助理，誰也沒異議，確實(shí)在中心局，論能力他是第一，無人能比。

    這天，他進(jìn)去局長的辦公室拿下一步行動的資料，見到一個金發(fā)碧眼的女孩，互相禮貌地點(diǎn)點(diǎn)頭。

    他出去以后，女孩沖到門邊，直勾勾地盯著潤石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的威風(fēng)凜凜的后背，直到他停住腳步與一個人交談，然后她回頭非常羞澀對局長說：“史蒂夫叔叔，他是誰？”

    “我的助理?！本珠L皺起眉頭，轉(zhuǎn)移話題：“聽你爸爸說，你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想去非洲參與救援當(dāng)?shù)厝?？那兒危險，你要考慮清楚。”

    女孩仍然神不守舍地望著潤石，根本沒聽見局長的話。

    自此以后，潤石經(jīng)?？匆娺@個女孩神出鬼沒地出現(xiàn)他的周圍，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他，很害羞的樣子，從來不敢前來與潤石說一句話，兩人目光一接觸，女孩就移開目光，裝作看別處，等潤石轉(zhuǎn)頭再繼續(xù)全神貫注地看著他。

    潤石有些莫名其妙，問局長：“她是阿爾法的間諜還是摩薩德的特工？”

    局長哈哈大笑起來，說女孩的父親與自己當(dāng)年都是耶魯?shù)纳嵊?，還說了女孩的真實(shí)身份，潤石差一點(diǎn)被活活嚇?biāo)?，此后看見她就繞道。

    秀蓮明天就要來了，擎諾有些興奮地準(zhǔn)備好了她需要的一切物品。

    我冷冰冰地看著他的舉動，面無表情。

    他不在家的時候，我就偷偷縫一個小袋子，袋子是布的，大紅色的，我將2個小玉葫蘆裝了進(jìn)去，中間隔了一段布，怕2個小玉葫蘆互相摩擦。

    我也悄悄地收拾了我從杰米那里來波士頓時穿的衣服，現(xiàn)在只有這身衣服是我自己的，我想在走的時候不帶走擎諾的一針一線。

    秀蓮來了美國，卻不甘心住醫(yī)院，天天對擎諾哭鬧不已，要住進(jìn)我們的房子來。

    擎諾煩惱不已。

    我微笑對擎諾說：“人活一生，母親最大，沒有她就沒有你。你接她來吧，我不能保證對她和顏悅色，起碼我可以對她熟視無睹，就當(dāng)沒這個人好了?！?br/>
    擎諾考慮了幾天，終于將秀蓮接來了，她進(jìn)門的那天，仍然是大聲說笑，我驀然想起那年，我媽媽剛慘死，她嬌媚鮮艷地嫁給朱德望的那天，她也是這樣旁若無人地大聲說笑著。

    秀蓮坐在輪椅上，我從房間走出來，擎諾提心吊膽地看著我們倆，

    秀蓮臉上對我笑著，打量著我身上的衣服，眼神里卻盡是怨毒與嫉恨。

    “小豬啊，你長大了，還記得我嗎？你穿的真好?。　彼趺礃右惭陲棽涣怂Z氣里的惡毒。

    我笑而不語。

    秀蓮又說：“你和擎諾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按照中國的習(xí)俗，你是不是得叫我一聲媽??？”

    媽嗎？這是我從未想過的結(jié)局，卻也不知這解決是悲傷還是什么……

    我能放下過去。

    卻無法開口叫這一聲“媽”。

    這對于大家來說，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

    夜已深沉，繁星漸隱，我打開窗戶，夜風(fēng)陣陣，花香襲人，蚊蟲低吟。

    我回首看了一眼酣睡的丈夫，透過他的金發(fā)碧眼，我卻看到潤石那個舉世矚目的婚禮的場景，時隔四十三年，錐心泣血的那幕仍然歷歷在心。

    那個美艷無比、金發(fā)碧眼的公主，那金碧輝煌的宮殿，那美奐美輪的的雪白婚紗，那捧著婚紗的金童玉女，歡呼慶賀的人………我這輩子，嫁人幾次，卻沒有一個婚禮，甚至沒穿過一件婚紗。

    呵呵，我回憶起來擎諾嘴角那含義不明的微笑，那莫測的眼神，以及潤石看見我以后瞬間慘白的臉。

    我微笑著，看著擎諾。

    擎諾，你得多恨我們倆啊，在潤石注冊登記以后，在他舉行婚禮的時候，你帶我來參加他的婚禮，并且告訴他，我早已是自由身。

    “我愿意?！惫魈鹈坌邼某兄Z。

    “我愿意?！睗櫴浔摹⒂行╊澏兜某兄Z。

    逼入絕境，字字血，句句淚。

    我咬的牙齦出血，才能繼續(xù)微笑。

    恭喜你新婚大喜，楊潤石。

    看著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幾乎失控的潤石，威爾遜教官抓著我的胳膊，幾乎是強(qiáng)行將我?guī)С隽嘶槎Y現(xiàn)場，我咬的嘴唇出血，看著他笑，揚(yáng)長而去。

    他在我背后說：“我很抱歉。是我們逼他結(jié)婚的，她的權(quán)勢能給國際刑警組織各方面很好的援助，會挽救更多的人免于慘死。而且她很愛他，他別無選擇。我知道你生活困難，我們會救助你的。”

    我慢慢停步，慢慢回身，盯著他的眼睛，終于，淚水滂沱。

    歷經(jīng)五年，潤石爺爺?shù)脑捰衷獠粍拥刂噩F(xiàn)了一次。

    五年前，她是歐陽玫瑰，我寄人籬下，身無分文。

    五年后，她是皇室公主，我在夏威夷半乞討為生，仍然身無分文。

    我舉起一個指頭，含淚，獰笑。

    他問：“一萬英鎊？”

    我狂笑：“100億英鎊！”

    他撇嘴。

    我狂笑著，瀟灑走人，街上的人默默看著狂笑卻淚流滿面的我。

    幾年后。

    多少夜都不眠不休的我，和他。

    他臉色灰白的不象活人，眼神空洞洞，魂魄早已離體。

    他懷里抱著女兒冰冷的尸體，捂在胸口，似乎想將女兒捂的活過來。

    如喪考批。

    我認(rèn)識他那么多年，他從來都是神采奕奕、精神矍鑠，我第一次見他如此地仿在墳?zāi)?，仿佛一個活死人。

    我慢慢伸手，伸向桌子上他的配槍，取下槍套，拿出手槍，打開保險，頂在他的顱骨上。

    “楊潤石，我們倆一塊去陪寶寶吧?！蔽业穆曇羲粏〉南髼l野狗。

    他點(diǎn)點(diǎn)頭，聲音也嘶啞的象個野獸?！焙谩Ｖ皇?，你不必去了?！?br/>
    “why？”

    他的眼睛仍然呆呆地看著女兒的臉，沒有看我?！痹?jīng)，我媽，擎諾和你，都是我的責(zé)任?，F(xiàn)在都不是了。寶寶沒了，我想去陪寶寶。就我們倆?！?br/>
    “我成全你?！?br/>
    他不做聲。

    “楊潤石，你喜歡聽雅尼的曲子，以后我會經(jīng)常在你墓前放他的曲子的，你安心去吧?！?br/>
    “麻煩你了?！?br/>
    扳機(jī)慢慢扣動，子彈卻射歪了，威爾遜教官抓著槍，對我大吼：“你不看看他都什么樣了！他心里比誰都痛不欲生！我知道你恨他，可是如果是你，女兒與他手下幾百條刑警的命，你選擇哪樣！他也單槍匹馬地去救孩子了，回天乏術(shù)，你要他怎么樣！”

    我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他妻子告訴我說，他根本就沒想救孩子！那是他繼承皇室冠冕的妨礙！”

    潤石愕然地慢慢抬頭看著我，灰白的嘴唇抖的不成樣子。

    威爾遜教官楞了一下，回頭看著潤石，看了一會，轉(zhuǎn)頭對我說：“我不相信！”

    一片沉寂。

    在這寂靜的令人發(fā)毛的壓抑氣氛里，潤石眼睛里全是寒氣，閃亮如星，他咬著牙，笑了：“教官，你應(yīng)該相信孩子母親的話，以及更相信我妻子的話。哈哈！”

    威爾遜教官臉上變色，默默看著他，然后看著我，語調(diào)沉痛，無限凄涼，對我說：“枉費(fèi)他愛了你那么多年。你對他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你根本不知道，當(dāng)年他為了留一條命回去見你，他忍受了什么？他承擔(dān)了什么？他遭遇了什么？”

    “咎由自??！”我輕輕說，聲音中無得意，無傷感，無歡樂：“信任？你知道我曾經(jīng)將他當(dāng)爸爸嗎？那么多年，一樁一樁，無法回憶的傷！他逼得我流落街頭差一點(diǎn)活活餓死，他騙走我的全部的錢，他母親將我眾目睽睽之下踢打的沒有生育能力，他事后什么都沒做！我想和他來美國之前，他將我打的遍體鱗傷！他用藏獒欺負(fù)我！在我拍a片苦苦賺錢的同時卻仍然想為他守貞的時候，他放浪形骸，紙醉金迷，淫蕩無恥！在他即將位極人臣時，他眼睜睜看著女兒去死！”

    潤石靜靜地聽我說完，眼睛眨也不眨，半響，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嘴唇卻抖的愈發(fā)厲害，眼中無淚，聲音卻是竭力忍住悲傷：“多少年，生死共。在你心里卻只剩下了寒霜徹骨，那我說，我很抱歉，我沒法做的更好?！?br/>
    往日歷歷在望，人世瞬間滄桑，潤石，說到底，你只是陪我演了一場世事無常。

    一路征程，滿城煙沙，難生死與共，易注定難償。

    “擎諾，你還吹隕嗎？”

    “早不吹了。沒那個心境了?！?br/>
    “那你現(xiàn)在吹什么呢？”

    “吹牛?！?br/>
    “當(dāng)上了市參議員的滋味如何？”

    “無所謂，只是一個中轉(zhuǎn)站?！?br/>
    “終點(diǎn)是什么？”

    “國會參議員，或者國務(wù)卿?！?br/>
    “哈哈哈哈！”

    “記得我以前說我養(yǎng)你的話嗎？”

    “不記得了?！?br/>
    “我楊擎諾權(quán)傾天下，你必重權(quán)在握?！?br/>
    “很好，你幫我殺了他吧！你聰明絕頂，應(yīng)該知道他這樣的身份的人的殉職，會給你的仕途增加多少籌碼。”

    “滾！他是我哥。如果你敢打什么主意的話，我饒不了你！”

    “哈哈哈哈！你放心吧，中心局的局長快退休了，是他繼位。他現(xiàn)在走到哪里身邊都是一群荷槍實(shí)彈的手下，我接近不了他?！?br/>
    “你知道就好……你剛才說什么？仕途的籌碼？如果假戲假作，讓他沒事，我又得到大筆的籌碼…………”

    “我會幫你的?！?br/>
    “小豬，謝了。幫到適可而止就好，別幫死了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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