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年，公師藩打著司馬穎的旗號起兵，收納了汲桑和石勒等人，戰(zhàn)斗力爆棚，接連攻破北方多個郡縣，各處將領紛紛敗退。公師藩隨即攻擊鄴城，一時無人能敵。

    就在駐防鄴城的冀州軍區(qū)司令長官司馬模焦頭爛額之際，茍晞聯(lián)合廣平郡長丁紹一起北上救援。一個回合下來，公師藩落荒而逃，無奈向東逃竄。

    首戰(zhàn)告捷，茍晞從此正式開啟了縱橫沙場模式，接連擊敗反對軍，不但把冀州的公師藩收拾得服服帖帖，青州氣勢洶洶的王彌也在他面前有氣無力。

    公師藩于306年搶渡黃河時被茍晞斬于馬下，王彌則在數(shù)次嘗試突破無果的情況下轉而投向了漢趙政權的劉淵。

    冥冥之中，茍晞與石勒之間仿佛有一種強大的吸引力促使對方相互接近，然后在不斷磨礪下成就對方。

    無論英雄還是狗熊都是在對比之下形成的，當所有人都那么優(yōu)秀或是都那么草包，也就突出不了某個人的英雄或是顯出誰是狗熊，只有在人群的比照下，才會有拔尖和拖后腿的人出現(xiàn)。

    而那個拖后腿或是拔尖的人之所以出現(xiàn)，還是得益于和對手的交鋒，就在交鋒的過程中，當事人的底細一覽無遺地展示在世人面前。

    因此狗熊需要隊友成全，英雄需要對手成就。

    公師藩死后，牧馬場的汲桑取代他的位置，繼續(xù)招兵買馬向政府軍挑戰(zhàn)。石勒作為汲桑手下的頭號猛將，如愿以償?shù)刈呱狭藲v史的前臺。

    307年春，石勒率領馬場一眾好漢長驅直入，兵臨鄴城城下。此時鎮(zhèn)守鄴城的司馬騰因為長期財迷心竅，在自己瘋狂積累財富的同時卻不顧部下的拮據(jù)，軍心日漸離散，士兵們各懷鬼胎，眼看石勒大軍拔山倒樹而來，多數(shù)人萌生了撤退的念頭。

    進入夏季，汲桑大軍與石勒會回，很快將鄴城攻陷，司馬騰則在逃跑途中被汲桑的部下李豐殺死。

    鄴城在今天河北省與河南省交界的臨漳縣境內，地處中原腹地，位置十分重要，在191年由袁紹建造了最初的宮城，后來曹操進行了擴建，并以此為根據(jù)地建立起了顯赫一時的曹魏王朝，直到司馬穎在此控制晉惠帝司馬衷，它也因此成了晉王朝的第三大國都。

    隨著汲桑的到來，鄴城也像洛陽、長安一樣遭到了瘋狂的洗劫，而且受到更加致命的傷害——117年歷史的宮城終于付之一炬。

    連續(xù)燒了十多天的大火讓司馬越震驚不已，緊急調茍晞前往善后。

    茍晞也聽到了鄴城被毀的消息，收到通知立刻帶著帳中將領王贊一同趕赴冀州，很快就進入狀態(tài)，控制了當?shù)鼗靵y的局勢，雖然與石勒雙方互有勝敗，但石勒總體是處于守勢，已無更多精力擾亂晉王朝的正常秩序。

    洛陽的司馬越不明戰(zhàn)場局勢，唯恐冀州失控，于7月1日親自坐鎮(zhèn)官渡，作為茍晞的聲援。一個月后，茍晞在東武陽力克汲桑，給其致命一擊，斬殺石勒軍一萬余人。

    兵敗之后，汲桑與石勒準備投奔漢趙政權的劉淵，不想半路被冀州督導官丁紹阻截，無奈之下決定分開逃竄，汲桑仍舊回老家茌平的牧馬場，石勒則向西逃向并州。

    汲桑不久就在樂陵被手下的將領殺死，這些人本是并州的乞活一族，到了冀州受到司馬家的不少恩惠，結果汲?；馃挸牵坏珰Я怂抉R氏的家業(yè)，更把乞活人賴以生存的土地和依托也摧毀了。這幫人忍辱負重在仇人手下尋找機會，終于在12月2日這天趁汲桑沒有防備，突入他的大營將其斬首。

    石勒則在并州遇到了一個匈奴部落的小酋長張背督，于是聯(lián)合張背督一起前往離石投奔劉淵。劉淵正是用人之際，欣然接納了石勒，并封他為平晉王、輔漢將軍，張背督和他的部眾也得到了相應封賞和重用。

    雖然沒能戰(zhàn)勝茍晞，但是石勒的這段磨礪為以后的崛起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不但積累了許多戰(zhàn)爭經(jīng)驗，同時也贏得了很好的名聲和威望，能作戰(zhàn)體現(xiàn)的是個體戰(zhàn)斗力，會作戰(zhàn)就需要足夠的號召力，兩者兼具方能成為出色的領袖。

    對茍晞來說，經(jīng)歷了冀州一戰(zhàn)，他則真正享受到了聲名雀起的滋味，被司馬越加封為撫軍將軍和青兗軍區(qū)司令長官，并假節(jié)，即在戰(zhàn)時可以誅殺違反軍法的人。

    但他的性格太過剛硬，缺乏必要的圓滑，因此只能成為勇猛的將領，而不能進一步得到提升。也正是因為性格上的不足，直接導致其后來仕途的曲折和最終慘淡收場。

    茍晞的剛硬比一般的正直更顯決絕，在清談為上的社會中顯得尤其格格不入，他與王衍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雖然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王衍對待世事的態(tài)度，除非對自己有利，不然絕不會插手，而茍晞則深知自己的責任，且牢牢恪守職業(yè)道德，認認真真做事，踏踏實實做人。

    所謂人紅是非多，茍晞成名之后，親戚也變得多了起來。有一個姨媽登門造訪，茍晞待她很好，可當她提出要為自己的兒子謀個一官半職的時候，茍晞的性格本能地就拒絕了，但是這個姨媽非常執(zhí)著，再三堅持之下，茍晞只得任命她的兒子為大營指揮官，可是事先約定如果出現(xiàn)不能勝任，或是違反了國法軍法的情況，他絕不會姑息。

    從親戚的角度來看，都是自家兄弟，誰能想到出了事會真的從嚴處理呢，多半就含糊一下過去了。姨媽深信這點，于是爽快地答應茍晞的約定。

    然而茍晞之所以為茍晞，必然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過人之處。后來他的那個表弟真的就違反了軍法，而且情節(jié)嚴重，茍晞不顧家人和親戚的多番哀求而毅然將其斬首。當然他自己也很傷心，后來參加送別儀式的時候痛哭流涕，飽含深情地說：“殺卿者兗州刺史，哭弟者茍道將（表字）。”

    然而他對待事情的嚴謹耿直并沒有在當時受到贊譽，恰恰相反的是，常常飽受詬病。就像現(xiàn)在的偶像一樣，當時天下也有偶像存在，那就是以王衍為代表的一批清談家們，他們長相俊秀又給人很隨和的印象，因此成了全民偶像，幾乎天下人全都以他們的作為當作社會準則，他們清談為上，世人也便以清談為榮，遇到有些務實的人，非但不會認可，更會嗤之以鼻。

    偶像的影響是如此之大，他們本身的修為就會顯得彌足珍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茍晞本身沒有錯，只是所處的環(huán)境難以容他，不但百姓不會支持，同僚們也都借機指指點點。這就出現(xiàn)了做好事卻受批評、沒做事卻收獲鮮花的詭異現(xiàn)象，而且這一現(xiàn)象雖歷經(jīng)滄桑，千百年來仍舊沒能消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