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無歲月，修道生涯是不知今夕是何夕。道院之外是繁華無數(shù)美景萬千也好，是爾虞我詐勾心斗角也好，一切都和程帛堯關(guān)系不大了。

    蓁蓁除了和滾滾偶爾斗嘴時說一兩句話，平時都像是個普通小孩兒一樣長大，當(dāng)她周歲時，又是賓客盈門。來人都依著小姑娘周歲能有規(guī)矩給備足了禮物，蓁蓁也不知道是不是繼承了上輩子性情，對上門送禮那叫一個熱情客氣。

    本來她張口喊人，程帛堯和李崇安都覺得太過妖異，但是她見人就一通“叔叔嬸嬸爺爺奶奶”糊過去，卻是人人都以為常。本來嘛，這可是李無涯轉(zhuǎn)世，別說聰明機靈點兒，早點學(xué)會說話，就算是立馬就能跟人用腦子掐架去，也沒誰會覺得稀奇。

    如今大明朝正史野史和說書人傳唱里，李無涯早就已經(jīng)被神化了，這樣一個有能耐人活過來了，當(dāng)然得攪得天下風(fēng)起云涌才對。

    “堯堯，下個月便啟程去昆侖，秦州地界上也已經(jīng)打好了招呼。道院這邊院長決定留下，一應(yīng)事務(wù)也要打理妥當(dāng)才成。明日你我兩家人都會到道院來，這段時日便好好多說說話，待到去了秦州，隔著大半個月路，又只有山路，來回實不便。”李崇安屬于那種離家多遠，離家多久都不會想著回家人，恰好程帛堯也是一樣，要不然這倆兒外五年哪里過得下去，想家都得想哭得死去活來。

    對搬家這事兒，程帛堯倒不覺得有什么不好，有心相見，隔十萬八千里也不是事兒，真要不想見，對面都能不相識。她另有事兒掛記著：“那萬竹林呢？”

    “萬竹林還不到需要用時候，萬竹林里玉竹漿，真正效用我們暫時還無法得知，唯有等待來日。”這是國師卜卦卜出來，萬竹林那里這么些年都沒人進得去，國師近來又給加了幾個陣法，萬竹林里是云遮霧罩一般，等閑人進去了指定得滿腦袋霧水。

    萬竹林里玉竹漿這么有用，程帛堯有想過要拿給家人用，讓他們也得窺長生大道。但是這些玉竹漿普通人吃了真沒有用。至于她吃了為什么有用，滾滾說法是——李無涯欠你，加上道哥偏心眼兒。你吃了當(dāng)然有用，別人就不行了！

    滾滾一聽說要去昆侖，一點表示都沒有，人家對昆侖不熟。不過一說秦蜀一帶山脈，滾滾就瞬間瞇起本來就夠小眼睛說：“是捱著金沙峽那片山？”

    咦。那地兒還真有個叫金沙峽地方，兩岸高山峽谷：“那地方不對勁嗎？”

    “沒有不對勁，是你們太會挑地方了，李無涯就是那里去和道哥下棋?！睗L滾這是學(xué)了程帛堯，睡覺叫和周公下棋，它認(rèn)為李無涯死了就是和它道哥下棋。

    李無涯上輩子是死那兒。這倒真是鮮，李無涯死有很多種說法，因為他沒死道院。面是外邊掛掉。后來一紙書信傳回道院，道院次年舉辦了李無涯葬禮，只葬了個空棺下去：“那又怎么樣？”

    這時蓁蓁開口道：“那里有好東西，比玉竹漿還要好很多很多倍好東西。”

    惜字如今蓁蓁小姑娘把“很多”重復(fù)了一遍，那就說明那里相當(dāng)不凡：“既然有好東西。那為什么當(dāng)年不用，非留到現(xiàn)來？”

    “像這些東西。又不是說取就能取，首先得成熟吧，再來你得得天時地利，后你還得是有這份機緣，要是沒福分消受去強求，道哥上，他不會答應(yīng)?！敝齑谜f著又軟軟被子上滾了幾滾，然后又說道：“我們點啟程去找吧?！?br/>
    對朱疵來說，它現(xiàn)大迫切愿望就是恢復(fù)大妖之身，而不是像現(xiàn)一樣，誰逮著都想喂它塊肉吃。它是真受夠了道院里大姑娘小媳婦了好不好，它看著是只小狐貍，可內(nèi)里滄桑有誰知啊，居然拿肉逗它，要是整只燒雞它也就忍了，你們拿什么牛肉豬肉兔子肉，老子不吃！

    啟程時間定四月底，這時整個大明朝都處處春光明媚，晴朗宜人。趁著四月底連著五月六月雨季沒來，要趁這時候早早趕過去。道院此次先遷過去約有三百人，由李易和鄭進元他們負(fù)責(zé)統(tǒng)管這三百人起居行止，李易第一次管著這么大一件事，自然忙得團團轉(zhuǎn)。

    好有李崇安不時從中指點，李易也把一切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有道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李易和鄭進元、張放知這一路走下來，都有了質(zhì)變化。加成熟，加注重身邊人，加懂得協(xié)作重要。

    “嗯，我聞著昆侖味兒了，聽說秦蜀山脈多柑桔，不開花不結(jié)果時候，樹葉子也是一股子柑桔氣兒?！背滩瘓蛳崎_車簾子，昆侖已近望，連綿不絕青山，山間有隱隱屋舍四處散落。

    昆侖山脈原本就有幾處住了當(dāng)?shù)厣矫?，云涯道院與民為善，自然不會相趕，而是圈了一塊地留給世代居于此處山民。山民們原本占著無主地蓋房子，如今地歸了云涯道院，他們該是搬走，不過道院人一來就發(fā)了信兒回道院，院長和李崇安一商量，干脆把地圈出來，讓山民擁有這片他們扎根土地，而不做無根浮萍。

    這一舉動，也為云涯道院到來添了幾分助力。

    “你們就是道院人吧，點子來噻，往這邊走嘍，莫要看嘍，就是這邊?！碑?dāng)?shù)厣矫癫僦鴰е?dāng)?shù)剜l(xiāng)音官話跟沖他們招手。

    “是先生請您來等我們嗎？”李易別不成，語言天賦不錯，朝堂上哪里官員都有，他就算不會說，也基本能聽明白。

    “是噻，你這個娃兒靈得很嘛，來，跟到我走起?！鄙矫窨刹恢览钜资钦l，只知道來是道院人，說完就打頭前走，壓根不管跟他后邊是當(dāng)今太子殿下。

    山民們住昆侖一處山脈山窩子里，那里住著二三十戶人家，村子外有石頭壘起高墻，看樣子是用來防止野獸襲擊。山民前領(lǐng)著道院一干人走，還不忘自顧自地前邊說：“你們道院人是厲害角色喲，來了才多會兒，把這一大片硬貨都打得躲到走?，F(xiàn)我們安逸嘍，不要像以前那個樣子，天天擔(dān)驚受怕?！?br/>
    “山里很多猛獸嗎？”鄭進元是打獵愛好者！

    山民點頭說：“那是自然滴，不過哩，你們道院人來過后，滿山硬點子都不敢來嘍。你們道院滴那個先生說，撒了藥，還給我們發(fā)了藥包包，說是帶到身上就不會遇上猛獸。你們道院滴人哇，啥子都要得，只有一樣要不得，連麻椒都吃不得，莫說山頭長尖尖椒?！?br/>
    ……

    麻椒應(yīng)該是花椒吧，尖尖椒應(yīng)該是野生朝天椒吧，這個時代沒人種這個來著，京城有干朝天椒也是被當(dāng)成山貨賣：“酸菜有不，酸白菜、酸豆角、酸黃瓜、酸姜、酸蒜……”

    “誒呀，這個妹子是老鄉(xiāng)噻，就是話說得不咋樣?！鄙矫裱劬Υ罅?，看著程帛堯頻頻點頭，覺得這姑娘是個識貨。

    嗷嗷，有酸菜吃了！程帛堯記得小時候家，她媽就會給泡一壇子酸菜，后來她去北京學(xué)棋，惦記也是這口。只是后來滿世界飛來飛去，吃上沒有時間去細(xì)細(xì)講究，也就把這口嗜好給淡了下來：“不是滴，我只是喜歡酸菜。老鄉(xiāng)，晚上來個酸菜魚、水煮肉片能不能得行?！?br/>
    “可以噻，要麻椒不，放尖尖椒不？”

    山民已經(jīng)用上本地話了，程帛堯完全能聽懂，她也操著一口不怎么標(biāo)準(zhǔn)本地話跟人談?wù)摵贸院煤?。除了她和李易及蓁蓁外，余下人多半都不怎么聽得明白，秦蜀一帶山高水深，院里雖然也有秦蜀一帶人，但到了道院，卻都習(xí)慣了說官話，加上這回來人沒有秦蜀一帶，所以眾人只能猜出這倆人談?wù)摮詠怼?br/>
    當(dāng)然，程帛堯也不是閑著沒事兒干跟人專程來聊美食，而是受了滾滾示意，滾滾讓她跟山民拉拉話，然后再問問附近有沒有什么比較異常地方，或者說與其他地方不同地方。滾滾認(rèn)為，山民們看來異常地方肯定就藏著李無涯當(dāng)年相中了卻帶不走吃不消好東西：“對了，老鄉(xiāng)，你們這塊有啥子稀奇地方不？”

    “稀奇，哪樣兒稀奇嘛？”

    “就是神神怪怪滴，還有，有沒有得經(jīng)常走進去被迷里頭地方。”

    “這個肯定有嘛，秦……哦，不是，現(xiàn)叫昆侖，昆侖山那么大，當(dāng)然有神神怪怪地方嘛。咋個，你們想去啊，也是哈，你們是道院人，就愛往這些稀奇古怪地方去。你們先進村來，安頓好嘍吃餐飯，吃過飯了再跟你們講噻?！?br/>
    喲，有譜！

    看來當(dāng)年李無涯埋身此，一是因為天命到了，二是因為這里有好東西，李無涯可是出了名不見兔子不撒鷹，要沒好東西，他怎么也要死回道院去。

    李無涯是個看見好東西就邁不動道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