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大海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田心兒也沒看他，目光幽幽的瞧向窗外……路邊暈黃的路燈，打在她瓷白的肌膚上，映得臉頰忽明忽暗，雙眸也是是一忽亮晶晶的，一忽又暗黑如水，“雖然二姐沒當(dāng)著我的面明說，可是我聽得出來，她是要出遠(yuǎn)門的，她之所以要故意瞞著我，大概不想讓我哥知道吧？”

    倪大海訕笑了一下，“我理解二姐現(xiàn)在的心情。她有點兒患得患失，想要？又怕失去！失去了？又舍不得！舍不得？還要不到……”

    他的目光飄向小田心兒，“感情這種事兒吧，不身臨其境，誰也不知道人家的心情，就是一句話：剪不斷，理還亂！反正我現(xiàn)在對誰都能理解?！?br/>
    田心兒也沒接他的話茬，繼續(xù)自己的思維，“我看二姐故意不多說，心里有些擔(dān)心，就抓住傅博文偷偷問了一問，傅博文畢竟是個孩子，他只知道二姐明天早上要走，具體是幾點的火車？要去哪兒？他也不清楚！”

    “……”

    “我這頓飯都沒吃好，私下一直琢磨著……是不是該通知我哥，讓他找二姐再好好談一談，至少要送一送吧？”

    “送？哈！如果你哥真去送，那就成渣男了！”

    “??？”

    “男人給不出女人想要的答案，說不出人家想聽的話，還沒事殷殷勤勤的往人家跟前湊，人家要走了，還死氣白咧的留人家，那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該死！磨嘰啥??？心情糾結(jié)可以理解，躲一邊自己默默糾結(jié)去吧，反正也礙不著旁人，千萬別得得瑟瑟的討人嫌！”

    “瞧你這通話說的？嗯？連茅坑都出來了！”

    “我是話糙理不糙！”倪大海撇了撇嘴，“田心兒，以我說，這事兒你別管了，你哥是個聰明人，心里有數(shù)兒著呢，只不過他是個沒嘴兒的葫蘆，不往外說，尤其是不能對你說……”

    田心兒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為什么？”

    “因為你就是個傻子！”倪大海堵氣似的提高了聲音，“你就是個大傻子！有時候看著蹦精蹦靈的，有的時候就是傻到底了！根本就是個農(nóng)村孩子，沒見過世面，什么都不懂！”

    “就你見過世面？”

    田心兒握著拳頭，照著他的胳膊捶了他兩下，“我發(fā)現(xiàn)你最近總抽風(fēng)，情緒陰晴不定的，剛還晴空萬里呢，一眨眼又……算了！我不跟你說了！跟你說了也白扯！你這個人對別人的事兒，從來都是抱著”井上觀“的態(tài)度，事不關(guān)己就高高掛起！只會說怪話！”

    倪大海嘴里嘖嘖有聲，“行啊，田心兒，你這文化水平噌噌往上漲??！連井上觀，事不關(guān)己，這些引用你都會啦？依我看，再過兩天，你就要成精了?！?br/>
    田心兒在椅子里蹭了蹭屁股，梗了梗脖子，傲嬌的一挑眉，“那是！學(xué)習(xí)使人進(jìn)步！我一天看這么多書，背這么多東西，如果還沒有一點長進(jìn)，那我不如一頭撞死得了！”

    倪大海扭頭看她……側(cè)影完美精致，一綹長發(fā)垂到身前，墨黑的配著雪白的肌膚，說不出的漂亮。

    他用手指輕敲著方向盤，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田心兒，等你上了大學(xué)……唉！翅膀硬了，就該自己飛了！到時候也不知道會飛到哪兒？等你有了男朋友，也不知道咱們還能不能像現(xiàn)在一樣，無憂無慮的有說有笑？”

    忽然來了興致，“哎，你不是會算卦？給你自己算一卦，將來會嫁給一個什么樣的人？”

    田心兒捂著嘴笑了，“沒聽說自己給自己算卦的！”

    “那你給我算算！將來我找的媳婦是什么樣兒的？”

    “這個嘛……現(xiàn)在就能看見她的模樣！”

    倪大海一聽這話，莫名的，握著方向盤的手心都有點出汗了，在褲子上使勁蹭了蹭，“那你給我說說！”

    小田心故意一本正經(jīng)的坐直了身子，聲音放得又飄又遠(yuǎn)……兩只手虛張聲勢的在半空中比劃著，仿佛摸著一個無形的水晶球，“好！看哈！她來了！你未來的那一半是個長頭發(fā)的女人！哎呦，她的頭發(fā)那么黑，皮膚那么白，身形玲瓏有致，再看她的五官……”

    ，　　停下不說了。

    倪大海有點兒急了，“快點啊，磨磨唧唧的?！?br/>
    田心兒一看他那副認(rèn)真而情急的樣子，彎著腰笑的都喘不上氣兒了，“大倪哥，你是不是傻呀？我剛才說那些都是騙你的，哪個女人不是長這樣?。咳绻夷芸匆娢磥?，我也不學(xué)習(xí)了，我天天就在家算命！也能為推動人類的歷史進(jìn)程做貢獻(xiàn)！”

    “你給我滾蛋！”

    倪大海氣得一踩剎車，田心兒沒防備，身子猛地往旁一傾，腦袋撞到了玻璃窗上，“嘭”的一聲。

    倪大海嚇了一跳，趕忙撲過去看，“怎么樣？撞哪兒了？都怪我！都怪我！”

    田心兒用手捂著半邊臉，使勁瞪了他一眼……像個孩子似的只說了一句，“我不理你了！”

    身子一扭，推門就下了車。

    倪大海真急了……外面冷啊，這丫頭別凍壞了。

    立刻也跟著下車了。

    跑上去就要拽她，“上車吧！我錯了！對不起！”

    手都伸到一半了，也沒敢拉人家的胳膊。

    那個年代的人思想比較保守，如果沒有確定男女關(guān)系，還真不敢有身體接觸……大倪同志是個有教養(yǎng)的男人，平時嘴上雖然什么都說，可到了事兒上了，他還是比較傳統(tǒng)的，不會占人家女孩子的便宜。

    索性張開了兩只胳膊，擋在了田心兒的面前，弓著身子，舔著臉的笑，“我錯了！錯了哈！我就是跟你鬧著玩呢！再說了，我車開的也不快啊，怎么就把你撞了呢？撞疼了吧？我賠！你打我一下，還回來！”

    干脆把自己的半邊臉湊過去了。

    小田心兒哪能打他呀？

    裝作沒看見，繞過他，兀自的往前走。

    倪大海左右一瞧……還好！已經(jīng)進(jìn)了省委大院，院子里這個時間也沒什么人，索性就把車扔在馬路上了，車鑰匙也沒拔，亦步亦趨的跟在田心兒的身后，嘴里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翻來覆去的就那三句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錯了。”

    田心兒也沒理他，快步的往家走，眼看著就要到童家的院門口了，忽聽得身后有人摁了幾聲車?yán)龋曇綦m然不大，在夜色里卻格外的刺耳。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扭回了頭。

    只見開過來了一輛黑色的小紅旗。

    車窗搖下，倪大海的母親露出了半張臉……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兒子，又飛快的瞄了一眼小田心兒，不禁皺了皺眉，“大海，大半夜的你這是唱哪兒出啊？我遠(yuǎn)遠(yuǎn)的就在后面看見你了，像個什么似得跟著人家女孩子后面跑！你也不嫌丟人？你在這個院子里是有身份的，要注意一下輿論影響！”

    推門下了車，向著田心兒緩步走了過去……邊走，邊借著路燈細(xì)細(xì)的打量著她，朦朦朧朧的見對方五官精致，那雙眼睛最為誘人，澄清透亮，仿佛蘊著水，像是一個黑黝的深潭，深邃的能把人吸進(jìn)去。

    她輕咳了一聲，“這位是小田同志吧？我姓潘，潘明珠，是倪大海的母親！你方便嗎？我想找你說兩句話？”

    田心兒還沒來得及回答呢……

    倪大海一看母親面色不善，趕忙出來攔，“媽，這大半夜的，你找人家說啥話??？是我追著她跑的，跟她沒關(guān)系！這中間有點小誤會，我回去再跟你解釋??！”

    一見母親不為所動，馬上就換了個策略，抓住了她的命脈，“再說了，咱們仨全在馬路上站著，黑燈瞎火的在這兒說話，如果被別人看見了，那才影響不好的，明天就得傳遍省委大院，就得成個大熱鬧！”

    潘明珠一想也是這個道理，略一沉吟，“那……”

    倪大海摟住了母親的肩膀，連騙帶哄的把她推回了車?yán)?，“我最最尊敬的老媽，有什么話，咱母子倆回家說哈！”

    一關(guān)車門，向著司機(jī)，“先回家?！?br/>
    眼瞧著車開走了，再一回頭，小田心兒已經(jīng)進(jìn)了自家的院子了。

    他沒辦法了。

    小跑著回到自己的車?yán)?，發(fā)動馬達(dá)，一踩油門，回家了。

    這邊……

    田心兒進(jìn)了家門。

    出人意料的……

    童澈坐在客廳里，正在看報紙呢，一見了她，微微欠了欠身子，“你回來了？去哪兒了？這么晚？又是和倪大海出去的吧？我好像聽到外面有車聲！”

    田心兒也沒回答他的問題，鞋都沒來得及脫，站在玄關(guān)口，就深吸了一口氣，“哥，我有件事兒要和你說！是關(guān)于云二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