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些肆意的詆毀……我心痛難當……我必要護得你周全……大不了……管他甚么掌教管他甚么修仙……帶著你……到山水間安身立命……(陵越)
茶棚突地熱鬧起來,人聲鼎沸,聽聲音,個個中氣十足,似乎都是修仙習(xí)武之人。
“茶小二!恁得磨蹭!快快拿茶果來我喝!吃飽喝足,速速離了這是非地!”一人高聲喚道。
聽得那茶小二忙忙應(yīng)道:“客人稍等,馬上就得!”
“真是掃興!原本是天墉城一千兩百年頭一遭喜事,又是天下修仙典范無情谷與天墉城聯(lián)姻,哪料臨了,弄成了笑話!無情谷發(fā)嫁的新娘子居然喜堂上換成了幽都靈女!”那人抱怨道。
“可不!好端端的,誰料幽都摻和進來!天墉城與無情谷聯(lián)姻不成,只怕還要反目成仇!”有人接口道。
“天墉城向來嚴謹,怎的此次如此荒唐!”
“無情谷發(fā)嫁的女子居然被天墉城執(zhí)劍長老棄若敝履!嘖嘖!天墉城還真是不給面子!”
“那怪誰來?無情谷那女子原不若幽都靈女美貌!天墉城執(zhí)劍長老也不能免俗!”
“美貌不美貌倒在其次!我倒是聽說,那女子與執(zhí)劍長老已然有實!男人嘛,到手的總是不若沒到手的好!”
“咦?我卻是聽說,那女子與陵越掌教有點子不清不楚!”
“我有可靠消息!聽說是陵越與新娘子私通,被百里屠蘇撞破,才有了昨日這一回!你們想來,昨日新娘子換人,陵越急慌慌就追了出去,置偌大婚禮場面不管不顧!”
“言之有理!定是如此!”
一時間和應(yīng)紛紛。
“管他如何!我等遠遠離了這是非,省的引火燒身!”前面那人打斷眾人道。
另有一中年男聲道:“你慌什么!又不是你私通了師弟的老婆!”
人群爆出一陣哄笑。
“我慌什么!都道天墉城天下修仙正宗,卻不料這般藏污納穢!好端端惹著一身騷!”那人嘆道。
“要我看,也怨不得。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你看昨晚,那女子,何其妖嬈,偏生又腰肢纖細,弱不禁風(fēng),嘖嘖!”有一人出聲道。
“正是這話!我聽說?。∧莻€依依,本是石妖,魅惑人心的本事總是不??!居然能迷惑住陵越真人,收她上天墉城!據(jù)說,還是拜在紫胤真人座下!手段實在非同尋常啊!”有一男聲故意略略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切!你們知道什么?與梼杌一戰(zhàn),紫胤真人、陵越真人盡皆受傷,你們有誰知道那石妖年紀輕輕如何能與一戰(zhàn)?”有一人神秘道。
“何故?”
“因何?”
“快快說來!”
眾人一連聲催促。
卻聽杯碟之聲響起,想是用了些茶水。
“那石妖,原是靠著吸攝修仙男子精氣靈力為存!百里屠蘇、陵越掌教盡是那石妖裙下之臣,或者說,靈力根本!故而,眾人皆戰(zhàn)之不敵,惟那石妖可與一戰(zhàn)!因著那時百里屠蘇剛剛回山,未來得及與那石妖有些什么,精氣靈力未受損,故而亦能與梼杌一戰(zhàn)!”
“??!”
“竟有此說!”
“原來如此!”
眾人驚愕不已。
“如此說來,豈不是人盡可夫的**蕩婦!實在不堪!”有人不屑道。
“要我說,還是陵越不自愛!即便那石妖如此,百里屠蘇終究是許了婚約,陵越仍與那石妖不清不楚,成何體統(tǒng)?如何堪稱天墉城掌教!”
百里屠蘇掌中茶盞越握越緊,聽到此處,掌中茶盞“喀”的一聲生生碎裂,瓷片刺入掌中,鮮血頓時流將下來。百里屠蘇渾然不理,慢慢起身,探手自背上握住焚寂劍柄,鮮血沾滿劍柄,蕭殺之意漸漸自周身滲透出來。
風(fēng)晴雪趕緊抱住百里屠蘇,低低哀求道:“蘇蘇!沒人信這些渾話!你莫要如此……盡是昨日參加婚禮的賓客,你如何能拔劍相向?越發(fā),為天墉城招惹是非!”
百里屠蘇怔怔的看著風(fēng)晴雪。
風(fēng)晴雪眼中滾下淚來:“天墉城、幽都、無情谷已然為我們所累,再不能招惹是非!”
百里屠蘇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住口!”卻聽一老者出聲喝到:“何處不知天天高地厚的小子,膽敢詆毀天墉城掌教!”
“玄瑾真人!”人群驚呼。
“您老也在這里!”先前之人訕笑道:“人多眼雜,小輩們居然沒看見您老人家!”
“哼!”那老者冷笑道:“你們眼里何能有我!連陵越真人都敢編排詆毀,我又算得甚么!”
“那如何一樣!您老德高望重……”
“呸!”那老者冷笑道:“德高望重者,陵越真人若稱第二,除了他師父紫胤真人,誰敢稱第一?你們這幫小兔崽子,居然敢對陵越真人肆意詆毀,不怕天打雷劈么!”
風(fēng)晴雪聞言暗暗用力握了握百里屠蘇手掌,百里屠蘇方慢慢松了劍柄坐回,凝神細聽。風(fēng)晴雪在側(cè)將他掌上傷口細細處理妥當。
“看您老說的,陵越他也不就是個半仙……不過說上兩句而已……也是自天墉城里聽來的……也沒什么大不了……何況私通師妹也是事實……”
“放肆!”又一人拍案喝到:“爾等小輩,怎敢對陵越真人如此!回去細細問你家主事,一年前,鏖鏊山舊址與妖魔一戰(zhàn),若無天墉城,若無陵越真人,各門各派又能有幾人回還!不思感恩不思報答,居然在此胡言亂語,肆意詆毀!”
“罷了!罷了!”有人出來打圓場道:“陵越真人自然是個好的,百里長老也是好的,否則,幽都靈女怎能臨陣下嫁?到底是那個石妖,不守婦道!要我說,天墉城應(yīng)當處置了她,為天下修仙正宗正名才是!”
“不錯!不錯!正是這個道理!這等妖物,若不處置,何以服眾?天下修仙正宗的名節(jié)生生被毀了!”
“我等既受天墉城恩惠,便有責任保全天墉城天下修仙正宗的名節(jié)!不若我們上山去,勸服陵越真人清理門戶,將那石妖處死!如此可證陵越真人清白!亦可防那石妖再度害人!各位道友意下如何?”
“理當如此!”
“再好不過!”
一時應(yīng)和之聲紛紛,說話間,一眾人便要上天墉城去,勸服陵越。
百里屠蘇臉色煞白,雙拳緊握,眉宇間殺機漸起。
風(fēng)晴雪大急,忙忙握住百里屠蘇手道:“蘇蘇!莫教焚寂煞氣控了你心神!……大師兄斷不會受這些渾人動搖,必會處置得當!你此時出手,豈不是坐實了依依罪名!萬萬不可!”
卻聽那老者嘆道:“話雖如此……我等亦不可此時上山!總是要緩些時間,好教陵越真人自行處置……若他處置不當,我等再行上山便是。我等此時便去,未免有逼迫之嫌,即便陵越真人即刻處死那石妖,總難免受人詬病。”
“正是這話!諸位道友若肯聽我二人一言,還請好生回去!三月為期,若天墉城處置不當,我等再聯(lián)合上山,力勸陵越真人處死那石妖,保全天墉城一千兩百年天下修仙正宗的清白聲名!”
一時人聲紛雜,半日方有人道:“玄瑾仙長所言極是!我紫金觀愿以仙長馬首是瞻!這便先行離去!后會有期!”言罷,只聽腳步聲紛亂而去,想是去了些人。
“赤水城愿以仙長馬首是瞻!這便先行告辭了!”言罷,又是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接下來便是不斷有人告辭之聲,不一會兒茶棚便靜悄悄,想是盡去了。
百里屠蘇方慢慢放松下來,只是仍是雙拳緊握,閉了雙眼,面上并無表情。
風(fēng)晴雪卻知他心中難過已極,便起身站在百里屠蘇身后,扶著百里屠蘇的頭靠進自己懷中,無聲的安慰。
偌大茶棚,只一桌旁坐了一白發(fā)老者,一中年男子,皆是修道裝扮,縛了劍在背上。
“唉!天墉城如何竟弄到這般田地!”那老者嘆道。
“玄瑾仙長,依伯岸所見,昨日這事,確有蹊蹺。想一年前鏖鏊山舊址奪取慧蝕,陵越真人曾言,他有一小師妹困在洞中,煩勞我等務(wù)必將其帶出,送回天墉城。自己卻報了必死決心為我等斷后。然而,我等一路退出,也曾細細搜尋,并未見到他口中小師妹。反倒陵越最后得了慧蝕平安回返天墉城,昨夜那新娘子卻正是陵越小師妹,御使慧蝕之人。我細想來,倒覺得,當日里,陵越那小師妹必定是不肯自行求生,留下來與陵越比肩一戰(zhàn),方為二人贏得生機。再兼之前為天墉城與梼杌一戰(zhàn),險些送掉性命……我總覺得這樣女子……斷不該是那樣不堪……再者,不知是那里聽來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皆是眾人猜測,并無半點證據(jù)!若就此逼死那女子……雖說是石妖之身……然而……唉!終歸不妥?!敝心昴凶拥?。
玄瑾道:“我心中亦是如此想來。那個依依雖以天墉城弟子發(fā)嫁,天下皆知乃是無情谷與天墉城聯(lián)姻之作。也難怪眾人做此猜測!若非清白有損,百里屠蘇如何能行此不義之事?昨夜臨陣換娶幽都靈女,對那依依卻是極為不利,發(fā)嫁的女子,被人在喜堂之上棄若敝履……這……這……被天墉城執(zhí)劍長老棄娶的女子……算是毀了!”
“如此說來,那依依當真……可當時情形,那依依卻令人心生憐憫……倒似主動退出有意成全……”伯岸疑惑道。
“實情如何,我等外人,不能盡知。只是,不論那依依是否清白有損,也是必死無疑了!”玄瑾嘆息道。
“若是清白無辜,逼死她,豈非……不仁不義!”伯岸蹙眉嘆道:“單論與梼杌一戰(zhàn)……這等功德……卻要因著被百里屠蘇棄娶……活活逼死她么?”
“唉!”玄瑾道:“若說依依清白,那便是百里屠蘇不仁不義!執(zhí)劍長老??!勢必令天墉城聲名掃地!她若不死,無情谷與天墉城難免因此反目。為保天墉城聲名及兩家盟約,依依必須死!她以天墉城弟子發(fā)嫁,生死清白便與無情谷無涉。你亦聽到那些人言論,處置了依依,陵越私通謠言不攻自破,依依一死,百里屠蘇也便清白,此事就此掩過。也罷了!小小女子,既能為天墉城舍生赴死,此次事故,以己一死換取眾人平安,天墉城聲名完好,倆家盟約堅固,也算死得其所,是她的大造化了!”
伯岸嘆息一聲,久久不語。
半日,二人起身,默默去得遠了?!?br/>
茶棚之后,百里屠蘇臉色煞白,唇無血色。
風(fēng)晴雪滿面淚痕,看著百里屠蘇,不知如何是好。
“蘇蘇,不若,你回去……”
“無用了!”卻聽一人道。
風(fēng)晴雪與百里屠蘇看時,卻是陵越不知何時來到。陵越苦笑道:“折返回去,幽都與晴雪便又是依依下場!……何必多害幾個人!”
百里屠蘇閉了雙眼,雙拳在桌上抖個不住。
“屠蘇!”陵越道:“你且放心去!我心中自有計較!必能保全依依及天墉城、無情谷聲名?!?br/>
百里屠蘇并不睜眼:“如何保全!”
“屠蘇!九百年了,你還信我不過?你我各盡職責,你跟晴雪回幽都去,好生守護幽都及女媧后人。我在此守護天墉城及我們珍惜之人!”陵越按著百里屠蘇肩頭道:“各自珍重,各盡職責,莫要讓對方憂心顧忌,便足夠!”
說罷拍了拍百里屠蘇肩頭,轉(zhuǎn)身自去了。
百里屠蘇默默良久,起身向風(fēng)晴雪道:“走吧!”說罷,在桌上放下一錠銀子,向茶棚前走去。
風(fēng)晴雪在后輕喚:“蘇蘇?!?br/>
“走吧!盡快回返幽都……以防有失。”
“蘇蘇……”
“師兄承諾必要護得她周全,便定能護得她周全!我…...心無牽掛!”
那茶小二卻追出來:“客人!要不了這許多銀兩!”
百里屠蘇轉(zhuǎn)身向著那茶小二抱拳道:“多謝為天墉城仗義執(zhí)言!百里屠蘇感激不盡!”說罷,帶著風(fēng)晴雪騰翔而去。
茶小二呆呆站在茶棚前自言自語:“百里屠蘇?……”猛一拍大腿道:“誒呀媽呀!他就是天墉城執(zhí)劍長老!”
復(fù)又呆呆向百里屠蘇及風(fēng)晴雪消失的方向看了良久,方出聲贊道:“好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