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棲霞鎮(zhèn)上除了零星幾家酒樓客棧還亮著燈火,其余店家已是熄燈打烊,整個小鎮(zhèn)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小鎮(zhèn)西口,南宮寒帶著三位師妹等在這里,不是朝著鎮(zhèn)子里望去,神色有些焦慮。不多時,只見幾道人影速度極快,眨眼功夫便掠到四人身前,南宮寒面色一喜,忙道:“陳師兄,我還以為你們睡過頭了呢!”
陳羽才笑著看南宮寒一眼,知道這家伙擔(dān)心幾人不來,也懶得理會他心中的小九九,淡笑說道:“那倒不會,約好的事情我心中向來是作數(shù)的。時辰還早,我們邊走邊商量吧!”
南宮寒頓時有些訕訕,想起以前與陳羽才執(zhí)行任務(wù)時,關(guān)鍵時刻他卻打了退堂鼓。饒是陳羽才為人大度,但事后想起這件事來,再與陳羽才共事時總覺得不自然。方才陳羽才三言兩語間,南宮寒不禁又想起往事來。
心中有些愧意,南宮寒和陳羽才在前并排走著,輕聲說道:“陳師兄,那次的事情確實是我不對,害的你們大家落了險,真是抱歉。這些年一直沒有和你聯(lián)系,多半也是因為沒有臉面,不好意思。這次在棲霞鎮(zhèn)巧遇,也期望得到師兄原諒?!?br/>
陳羽才年長南宮寒兩歲,入宗后不久,兩人便是在一起任務(wù)中相識,彼此之間一見如故。這么多年過去,若不是當(dāng)初那件事,兩人感情只會更好。感受到南宮寒話語中的歉意,陳羽才淡淡一笑,道:“你們玄心閣這次前來,應(yīng)該是知道落霞宗這邊由我?guī)ш牪攀恰D阌质切拈w這邊的大師兄,在這里遇到我那是自然,何來巧遇一說?”
看著陳羽才似笑非笑的目光,南宮寒表情更加不自然起來,尷聲說道:“這個……這個……”
支支吾吾半天,南宮寒一句話也說不上來。陳羽才收回目光看向遠(yuǎn)處,正色說道:“南宮寒,從我認(rèn)識你的時候開始,你就一直是這個毛病,凡事總是漂亮話說的動聽,到了關(guān)鍵時候就掉鏈子。幾年沒見,你還是這個毛病,一點(diǎn)都沒有改?!?br/>
南宮寒心中一震,乍然聽到陳羽才似訓(xùn)斥又似提警的話語,不覺生出幾分悔意來。他修習(xí)的心法是玄心閣的《清心玉冊》,卡在當(dāng)下境界已是許久,多番努力不見成效。驟然聽到陳羽才的訓(xùn)誡,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清心玉冊》是玄心閣最為高深的心法,與落霞宗的《九霞玄經(jīng)》一致,不同之處在于《清心玉冊》主修心境,吐納周天靈氣提升心境,招式多半是與心境相關(guān)。如南宮寒這般模樣,畏首畏尾,言不由衷,心境自然差上許多,故而才會久久無法突破當(dāng)前境界,邁入下一層的門檻。
南宮寒沉默良久,片刻后露出一副目中似有精光閃過,對陳羽才說道:“陳師兄教訓(xùn)的是,是我太好面子,說起話來云山霧罩,莫說傷了別人,連自己的心境都破壞掉了,多謝師兄提點(diǎn)。”
陳羽才灑然一笑,接著說道:“南宮師兄能有所領(lǐng)悟自然是好事,不過要說起改變性子卻是極難,希望你能記住今日所言,也不枉我們相交一場。至于約定之事,你大可放下心來。就算是為了石師弟,我也會*的。”
南宮寒自知理虧,也不介意陳羽才如此說他,當(dāng)下點(diǎn)頭道:“應(yīng)當(dāng)如此,我們定然與陳師兄共進(jìn)退?!?br/>
兩人身后,眾人走在一起。一路閑聊,柳子風(fēng)也知道了南宮寒那三位師妹的名字,分別喚做念琴、初琴和瑤琴,三人出自同一師門,竟然是師娘秦淑云的弟子。算卜天命本來困得直打哈欠,聽得此事又湊上前來。
石門虎丟了法寶,一路上興致怏怏,神色緊張。宋惜彤一向寡言少語,也不多話,只是抱著黑炎默然跟著。周玉茹性格活潑,不時和三女聊著天,還把柳子風(fēng)和算卜天命拉上,氣氛倒也融洽。
不多時,眾人便到了一片樹林之前。走在前方的陳羽才和南宮寒兩人停下腳步,待身后眾人齊齊趕到,陳羽才四顧環(huán)視一眼,道:“按字條上說的話,我們現(xiàn)在距離棲霞鎮(zhèn)已經(jīng)超過了三十里,若是猜的沒錯,‘無影神偷’選擇的地方多半是這片樹林。待會進(jìn)入林子里之后,由南宮師兄和石門虎兩人走在前面,其他人聽我安排,如何?”
最后一句是向著南宮寒問道,后者并無異議,點(diǎn)頭表示同意。隨后,陳羽才將眾人分開,兩兩一組??紤]到幾人道行不等,便讓柳子風(fēng)和宋惜彤一組,他自己和周玉茹以及算卜天命分別帶著南宮寒的三位師妹。
這邊安排妥當(dāng),仰頭看了看月色,時辰約莫剛過子時。陳羽才看了眾人一眼,低聲說道:“我們進(jìn)去!”
這片樹林不大,兩側(cè)是高矮起伏的山丘。林子里雜草叢生,許是沒有人進(jìn)來的緣故,都是長得有半人多高。南宮寒和石門虎兩人走在前面,兩人身后十幾米處,眾人兩兩一組分散開來,呈弧形角度向前走去。
在林中穿行不久,只見前方似有一片空地。柳子風(fēng)和宋惜彤兩人在最左側(cè),也不見她施展手段,空靈的聲音在柳子風(fēng)耳邊響起:“那里就是放東西的地方?!?br/>
柳子風(fēng)一直在左右凝神戒備,生怕那無影神偷來個順手牽羊。冷不丁聽到宋惜彤的聲音,登時朝前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片空曠之處。因為在左翼的關(guān)系,他離著空地稍近一些。細(xì)看之下,卻是地面上有著幾個光禿禿的木樁,應(yīng)該是此處生長的樹木被砍掉了。
跟宋惜彤分在一組,柳子風(fēng)雖然有些尷尬,但卻是安全無比。心中忽然生出這種想法,他當(dāng)時便覺得有些丟人。目光瞄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宋惜彤,不巧剛好遇上后者抬頭看來。柳子風(fēng)表情一僵,連忙偏過頭去。
離子時三刻還有些時間,眾人隱匿在商量好的位置。柳子風(fēng)偷瞄被抓了個正著,轉(zhuǎn)過頭時仍有些尷尬,心中不知為何撲通撲通狂跳,佯作鎮(zhèn)定道:“宋師妹,黑炎這家伙沒給你搗亂吧?”
宋惜彤正看著前方,聞言收回目光落在柳子風(fēng)身上,正色說道:“沒有?!?br/>
“呃……”柳子風(fēng)再度頭疼起來,果然還是到了這種地步,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腦中煎熬般的想著,半晌后才又問道:“宋師妹是何時拜入星華峰的?”
宋惜彤目中平靜,語氣頓了一下,道:“我不是星華峰弟子,我只是一個人?!?br/>
“啊?”
柳子風(fēng)頓時轉(zhuǎn)過頭來,對上那雙深褐色的眼瞳,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不是星華峰弟子?那你為什么在落霞宗?”
宋惜彤臉上神色未變,語氣也沒有絲毫變化,依舊遙遠(yuǎn)空靈,道:“有壞人要抓我,我就躲起來了?!?br/>
突然聽的此言,柳子風(fēng)險些栽倒。回過神來,只見宋惜彤神色正常,絲毫沒有感覺到話中不對,眼神清澈無比,帶著一絲疑惑問道:“你怎么了?”
柳子風(fēng)連忙擺手,道:“我沒事,剛才腳下一滑,差點(diǎn)摔倒?!?br/>
宋惜彤“哦”了一聲,目光又警覺的看向四周,輕聲說道:“你小心一些?!?br/>
夜風(fēng)吹過樹林,一陣嘩啦啦的直響,幾只夜鴉從柳子風(fēng)頭頂飛過,發(fā)出呱呱的刺耳叫聲。隨著時間過去,林子里氣溫越來越低,柳子風(fēng)緊了緊身上衣衫,又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淡定自若的宋惜彤,低聲道:“宋師妹,你不冷嗎?”
宋惜彤清澈雙眸微動,目光仍注視著前方,輕聲說道:“有人來了?!?br/>
柳子風(fēng)心底一驚,急忙凝神向前看去,只見除了被寒風(fēng)吹得搖頭晃腦的野草之外,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仔細(xì)盯了半天,對宋惜彤的判斷不禁有些懷疑,剛欲再問些什么,卻忽然聽到一道破空聲傳來。
仿佛有一道勁風(fēng)襲來,林間樹葉傳出一陣響動,驚得幾只夜鴉撲騰亂飛,隱匿在雜草從中的眾人都是面色一緊,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這無影刺客向來來去如風(fēng),無聲無息,沒想到這會兒過來卻發(fā)出這么明顯的動靜。
或許是藝高人膽大,南宮寒和石門虎兩人自然感受到了這邊動靜,雖然身后有眾人埋伏,但仍不免心中有些緊張。兩人站在樹樁跟前,眼神一動,就見一道淡淡黑影輕飄飄的落在兩人身前幾米。
“說好的東西都帶來了嗎?”
人影身披一件寬大黑袍,身材瘦小,說話時刻意壓低嗓音,看起來像是個少年。南宮寒見狀一愣,問道:“你就是那‘無影神偷’?”
黑袍少年并未理他問話,只是靜靜站在對面默不作聲,看模樣是懶得與他廢話。南宮寒一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有些心痛的拋給對面的黑袍少年,咬牙說道:“四枚‘清心丹’,該把法寶還我了吧?”
看樣子這黑袍少年便是“無影神偷”了,接住南宮寒拋過來的小瓶,黑袍少年撥開瓶塞倒出一粒丹藥,輕嗅后放回瓶中。轉(zhuǎn)頭看向神色緊張地石門虎,問道:“你的呢?”
石門虎見南宮寒已經(jīng)交出“清心丹”,便也取出一塊赤黃發(fā)熱的晶石,將之拋給那黑袍少年。眼看著對方把兩人東西收下,卻沒有把從兩人身上取走的法寶拿出,登時急道:“‘無影神偷’,你何時將法寶還給我們?”
黑袍少年輕笑一聲,腦袋微動似乎在環(huán)視周圍,片刻后從衣袍中取出兩物,丟給南宮寒和石門虎。見兩人把法寶收起,才冷笑一聲說道:“就你們這點(diǎn)人手,也想擒得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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