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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俏聞聲回頭,一眼只看得到他胸前灰色的衣袍,仰了仰頭,勉強(qiáng)看見他的臉。又驚覺這樣露著鼻孔太不雅,向后退了兩步??吹倪€是不舒坦,便道:“你往后退退。”
“啊?!边@個距離太唐突了嗎。
“你太高了,我看不見你。”馮俏不悅道。
章年卿聞言露出一絲笑意,沒有后退,上前一步,屈膝半蹲。與她視線平視,有些好笑的問她:“你真的九歲了嗎。”他看見她的童子鬏,不免疑惑。這是五六歲孩子才扎的。
該不會是衍圣公想要結(jié)親,故意謊報了兩人的年歲。
“當(dāng)然是了,我屬兔的。”馮俏雄赳赳氣昂昂道。外公時常教導(dǎo)她風(fēng)骨,雖然這個人太不知禮些,不過虱子多了不怕癢,唐突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章年卿敏銳的捕捉到她的小未婚妻對他的敵意,思及今日一來,師父師母對他的諸多挑剔和為難,一時新仇舊恨全攢過來。握著她的小手驀地用力攥了一下,聽見小骨頭咯吱撞在一起的聲音,這才悠閑松開。笑吟吟道:“正巧,我屬狗的,專叼你這樣的小兔子。”
馮俏玉雪般的小臉漲的通紅,小手指著她:“你個混蛋畜生...小烏龜!”憋了半晌,記不清那句戲詞了,自己編了句詞。
跟在馮俏身后的嬤嬤,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后知后覺自己家的小小姐被兔崽子輕薄了,怒而上前,正想罵。突然想起這是老太爺定下來的姑爺,硬是忍聲吞氣,攢出一個笑臉,殷勤道:“章少爺,別嚇我們小姐了。您和夫人說完話了?老爺和章老爺還在前院說話,你看您是...?”就差沒直接趕人了。
章年卿瞥了一眼小丫頭,目光收回。笑著應(yīng)了,隨下人指引去了父親處。
晌午,馮家留了兩父子用過飯。粗略敲定了納吉采禮的日子。便散了席面,具體的還得請媒人來談,兩家此番私下交個底,彼此心中有個章程。
回去的路上,章芮樊問:“見過馮家的小姐嗎。”
“見了。”
“哦?你覺得怎么樣?!?br/>
章年卿道:“沒什么怎么樣。一個小孩子,還天真著?!痹挳叡銦o話了。
章芮樊聽出一咻咻意思,立即質(zhì)問:“你什么意思,你覺得衍圣公給你指這門親事指錯了?”
“爹?!闭履昵錈o奈的喊了一句,駐足道:“衍圣公指親事自然是沒有錯的。只是您不覺得這事有點太早了嗎。且不說我還在念書,那馮家小姐還是一團(tuán)孩子氣,傻愣愣的,還不知情.事。尋常小姐被男子碰了手,哪個不羞羞澀澀的。那小姑娘竟還以為我和她在打鬧...”
章芮樊目如銅鈴,瞪大眼睛道:“你今天第一次見人小姑娘就上去摸人家手了?”
“我...”章年卿語塞,自己打了一個嘴巴。圓場道:“總之,現(xiàn)在說這些為時過早。我要去念書了,以后這種事爹你就別喊著我了。你看著處理吧。孩兒謹(jǐn)遵父命。”
“你你你。”章芮樊一個頭兩個大,自己養(yǎng)的崽這么打哈哈,他還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嗎?!澳銈€兔崽子,書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睔獾亩疾恢勒f什么好,完全語無倫次道。
章年卿十分無奈,兩人話說不一起。索性不說了,只顧走路。當(dāng)起了悶嘴葫蘆。
章芮樊心里涌出一絲委屈,真委屈。他這一輩子養(yǎng)了三個崽,剛出生三天還在妻子懷里的小閨女不算。這三個兒子里,就數(shù)這個三兒子讓人不省心。
世界上的鋸嘴葫蘆分為三種,一種是天生穩(wěn)妥,沉默寡言不喜說話。一種是自恃清高,視世人于螻蟻,不屑與人交談。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無法自拔。最后一種,便是說話如刀,字字扎人,眥睚必報之人,為了避免得罪人,便鮮少與人說話。
以前章芮樊覺得章年卿屬于第二種,今天他覺得章年卿屬于第三種。
總之,這不是個內(nèi)斂不喜與人言的孩子,相反,他還是個話嘮。嘴皮子特溜。如果不做官,送他去茶館說相聲也餓不死他。
章芮樊疾步追上他,試圖給他講道理:“你知道馮先生之前從翰林院被貶到鳳翔一個小縣城去做縣令的事嗎?!?br/>
“恩?!?br/>
“你就不好奇,他是他是為何被貶,又是怎么樣回來的。”
章年卿看了眼父親,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望父親告知,孩兒洗耳恭聽?!?br/>
章芮樊被順毛的十分滿意,斟了斟用詞,不徐不疾道:“天下讀書人皆學(xué)的是孔圣人的文化,衍圣公雖不落實權(quán),可這天下讀書人都是他家的學(xué)生。幾百年來,任憑如何改朝換代,這衍圣公一職,是必須架在這的。甚而,孔圣人的后人流落民間,皇族挖根拋底,也要將這一脈的嫡系后裔挖出來,你明白嗎。”
章年卿嘆了口氣,“孩兒明白?!?br/>
孔氏嫡系后裔的身份核實之嚴(yán)苛,不亞于流落民間的皇子。若哪朝哪代供了一個非嫡系的孔氏族人,可是要被嘲笑千百年的。
章芮樊無不羨慕道:“馮承輝在翰林院得罪了首輔劉宗光,被外放出去。本是這輩子都沒有回來的機(jī)會了。虧得有個好外家,他外放三年,政績平平,本留在那窮鄉(xiāng)僻野一輩子,至死也無人敢伸出援手也不足為奇。卻不知那衍圣公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把人拉回了帝京。雖是回來讓他教了十多年書,也沒什么光彩?,F(xiàn)如今,卻被貴人提拔成了東閣大學(xué)士。”
這一路,堪稱傳奇。編個話本子,茶館能流唱一年。
“我知道,父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孔家往來皆是鴻儒之輩,三分恩情還點一生呢。何況是這么一塊跳板轉(zhuǎn)?!闭履昵涑聊淖咴谡萝欠澈螅曇魩撞豢陕??!?..我只是覺得,我不需要這些?!?br/>
誰也沒聽見。
章年卿覺得他給父親發(fā)脾氣是有道理的,做父親的根本不知道他為兒子的難處。如今人人知道了他有個年方九歲的未婚妻,見了他恭喜的,有吃笑的。
這日他當(dāng)坐進(jìn)學(xué)堂,一個旁門末枝家的表哥忽然不懷好意的撞著他,章年卿正寫字,驀地一滴濃墨污在紙上。他默不吭聲,抬頭看著這位表哥,之間表哥擠眉弄眼,嗓音中滿是蕩漾的以為。他道:“天德,聽說你的未過門的那個小師妹才九歲,你憋不住了怎么辦?!?br/>
章年卿很淡定,“沒有什么憋不住的?!?br/>
這個回答太無趣了,旁門表哥促狹的在他襠下掏了一把,邊猥瑣邊擠兌他道:“你就不想,你就不想~~~嘿嘿?!?br/>
章年卿眼疾手快,及時掐住安祿山之爪。表哥齜牙咧嘴,手險險懸在襠上一寸之地,“松手,快松手。哎呦喂,嘶,疼?!闭履昵涿鏌o表情的扔開他的手,表哥怒道:“誒,我說你怎么這么開不起玩笑呢?!?br/>
章年卿避開他的手指,無法感同身受這種低級趣味的樂趣所在。嘆了口氣,“表哥,讓一讓。我的文章得重謄一遍了?!?br/>
表哥行為浪蕩猥瑣,長的卻風(fēng)度翩翩,溫文如玉,一派的儒雅君子模樣。很是討小姑娘喜歡。起碼他問親的時候,從沒有人嫌棄他黑。
同窗對章年卿這個小未婚妻都抱著善意的笑意。時常拿章年卿取樂。
章年卿在這份嘲笑中,顯然忘了,他曾對這個名字背后的姑娘是多么期待。
一轉(zhuǎn)三月,今日是臘月初三。
臘月初九是他定親的日子,章年卿在飄飄雪花中呼出一口冷氣。站在冷冰冰的長廊上出神,遠(yuǎn)遠(yuǎn)看見那位不正經(jīng)的表哥來了。
章年卿趕緊避開,額角突突的跳,他腦仁疼!
“天德,等等我?!?br/>
既然避不開,章年卿只好駐足等著了。章年卿是打定心思,他說什么混賬話都左耳朵進(jìn)右耳朵出了。不曾想,這次表哥說的話卻十分中聽。他道:“天德,你也別置氣了。知根知底,總好過蓋頭一揭,幾家歡喜幾家愁吧?!?br/>
自來熟的表哥勾搭住章年卿的肩,“其實這小嬌妻有小嬌妻的好嘛。你想把她養(yǎng)成什么樣子就養(yǎng)成什么樣子。想怎么擺弄怎么擺弄,擱房里,你還不得把人疼到骨子里?!辈徽?jīng)的撞了撞他,眉飛色舞的。說著從袖口掏出一本藍(lán)冊子,“給你個好東西。這可是我花大價錢買的?!?br/>
章年卿不想接,硬被塞進(jìn)手里。待人走很遠(yuǎn)了,抖開書皮一看,赫然上書五個大字。章年卿手一哆嗦,差點把書扔出去。眼見章芮樊遠(yuǎn)遠(yuǎn)的過來了,章年卿無處躲藏,只能先將書別在后腰藏起來,整理整理衣袍。一派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