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買低于百分之五十,二十四小時后可以看嬴政跪坐案前,后背挺直,在認真批閱著奏折。燭火忽閃,投射一片陰影在他臉上,賀嫣嫣在一旁看著忽覺自己本來秀氣的臉龐變得有幾分冷峻。
嬴政勤于政事,日斷獄事夜理文書,每日都要批閱盡兩百斤奏折,這點賀嫣嫣在現(xiàn)代之時就在網(wǎng)絡(luò)上看到過,不過這段時間親身經(jīng)歷后卻是更覺敬佩。
不過這一點卻并沒有在歷史上給他留下好名聲,史記中記載此事時,執(zhí)筆者道“可見始皇帝貪權(quán)至此”,明明是勤政愛民,對天下負責(zé),在史書上卻是為了佐證嬴政專權(quán)、好權(quán)勢。
掃了一眼嬴政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想到回返咸陽途中,對方未有一夜懈怠,今日剛剛回到咸陽多日路途勞累,卻還是勤政至此,賀嫣嫣心生感慨。
視線回到自己手中的竹簡上,賀嫣嫣眼中有了幾分疑惑……
此時賀嫣嫣身前的案桌上亦是堆滿竹簡,這些竹簡卻不是奏折,而是秦律。自從商鞅變法開始,秦國便將律法視為秦國之血脈,秦國尊法百余年,法律早已深入人心。
在秦國,做什么都要依法而行,雖說賀嫣嫣現(xiàn)在身份是始皇帝,沒人能管到她頭上,政事也有嬴政自己會處理,但賀嫣嫣也不可能不出去見人啊,所以對秦國的律法總要了解的。
想想看,若是在避不開的大朝會上,有大臣問及某事的處理意見,總不能說“朕先回去想想,過幾天再說”?肯定當場要說出一個一二三來的,而且好歹回答時不能與秦律相左吧?
經(jīng)過這一個多月的學(xué)習(xí),賀嫣嫣已經(jīng)將常用的小篆都熟識了,雖說讓她寫未必能全部寫正確,少不得缺胳膊少腿,但是認字卻沒問題,對句子的意思理解也沒問題。
這要是再有人將奏折或者書信直接遞給她,她一定不會再出現(xiàn)看不懂的情況!想到那次蒙毅送來的扶蘇公子的書信,賀嫣嫣怨念頗深。
賀嫣嫣手中這一卷是屬《秦律司空》,說的是關(guān)于徭役的相關(guān)規(guī)定,賀嫣嫣看了看大致有這么幾點。
——有百姓有罪而被判處罰款,或欠官府債務(wù)無力償還的,可以以徭役抵債的,每勞動一天折八錢。其中需要由官府提供食物的,每勞動一天抵六錢。在官府服徭役依律由官府提供食物,男子每天三分之一斗,女子每天四分之一斗。徭役的工錢也可以折合成糧食。
——男人和女人為官府服徭役,男人每月發(fā)糧食二石,女人每月發(fā)糧食一石半。如果從事勞動終止則停發(fā)。身高不足六尺五的男人,每月發(fā)糧食一石半;因傷病等原因暫時不能勞動,糧食減至一石。
——犯罪被判罰款,以徭役償還的,在播種和管理禾苗的時節(jié),需各放假二十天天回家務(wù)農(nóng)
看完這一卷,賀嫣嫣將之卷起放在一旁,從堆成小山的秦律中又拿起一卷,這一次卻是《秦律戍律》。隨意看了個開頭,只見上面規(guī)定一家不能同時征調(diào)兩人服徭役。主管此事的縣嗇夫、縣尉以及士吏,如果不按照律法規(guī)定同時征調(diào)兩人服徭役,罰款二甲。
這很合理?。?br/>
賀嫣嫣想起歷史上的陳勝吳廣起義,想到他們起義的緣由——根據(jù)司馬遷的《史記陳涉世家》記載,秦二世元年七月,朝廷征發(fā)民夫戍守漁陽,陳勝、吳廣二人為屯長,他們行至大澤鄉(xiāng),為大雨所阻,不能按期到達,按照秦律過期斬首,二人為了活命,干脆便發(fā)動戍卒起義。
看著手中的秦律,雖然還沒找到關(guān)于陳勝吳廣逾期斬首的相關(guān)律法,但就現(xiàn)在所看到的秦律而已,兩者好像不是一國的律法呀,差的也太多了吧?
莫不是秦二世覺得他老爹制定的法律還是太寬松了,所以把律法往嚴苛里改了?
不至于吧,何況時間上說也來不及才對,二世元年便是始皇三十八年,嬴政去世……
嗯?不就是今年嘛,現(xiàn)在是八月初旬,那么說……就是上個月??!
這么說陳勝吳廣已經(jīng)開始起義了嗎?不不不,是七月征發(fā),起義卻應(yīng)該是在九月,也就是下個月。
賀嫣嫣的臉色一時間非常精彩……
有心問一問嬴政,卻見他右手執(zhí)筆,看著案上攤開的一卷奏折蹙眉凝思,賀嫣嫣一時間卻又不好意思再問了。
史書嘛,都是人寫的,總是帶著書寫者自己的主觀思想在里面。更何況,司馬遷還是漢朝官員,對于前代皇朝總是不會太友好。
看過幾章史記,司馬遷簡直像是躲在房梁上看著這些故事發(fā)生一般,總之,似乎有點不太可信?
就陳勝吳廣起義事件而言,假如他們這一隊伍因為遇到大雨而耽誤了時間,處罰頭領(lǐng)是正常的情況,但將全體人員將近九百人全部斬首,這……的確是非常殘暴的法律了。
不過,秦朝真的有這么一條殘酷的法律?陳勝的話真的有秦朝的法律作為依據(jù)嗎?司馬遷在《陳涉世家》里面也沒有說明陳勝的話是出自秦朝哪一條法律。
皺眉看了看沉浸在奏折堆里的嬴政,賀嫣嫣深吸一口氣,拿起一卷竹簡,展開快速瀏覽一遍,見不是便放下又拿起一卷——案上的秦律分成幾堆按照不同種類的律法放置,不管是出自那一條律法,總應(yīng)該就是《徭律》這一部分。
翻看了十幾卷,都不是,賀嫣嫣有些煩躁了,隨手從下面抽出一卷翻看,賀嫣嫣雙目一凝,卻見——
“御中發(fā)徵,乏弗行,貲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誶;六日到旬,貲一盾;過旬,貲一甲。水雨,除興?!?br/>
意思是,為朝廷征發(fā)徭役,如耽擱不加征發(fā),應(yīng)罰二副盔甲。遲到三天到五天,批評;六天到十天,罰一塊盾牌;超過十天,罰一副盔甲。因大雨或洪水導(dǎo)致的耽誤,可免除本次處罰。
“這是……”
“怎么?”卻是嬴政聽見賀嫣嫣溢出口的驚呼,側(cè)身詢問。
“???”賀嫣嫣聞言回過神來,欲言又止,糾結(jié)地看了看嬴政,而后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fēng),“我剛剛看到一條律法,說征發(fā)途中若是遲到,因遲到的不同時間與理由,有不同的處罰……”
嬴政點點頭,問道:“可是有哪里不理解?”
“那倒不是?!辟R嫣嫣很是好奇,“咳,你之前不是說你親身經(jīng)歷了秦……呃,漢朝的建立么?那這陳涉吳廣起義,不,是造反是怎么回事?史記上記載的和你給我看的這些律法不一致???
嬴政聞言,眸色微冷,語帶譏諷:“欲加之罪,其無辭乎?”
賀嫣嫣的長相清秀,原本就是屬于很無害的那種長相。
都說相由心生,這句話確實是有些道理的,自身體里注入了千古一帝秦始皇的魂魄后,原本屬于賀嫣嫣的那張臉就顯得有些張揚起來,明明還是那一張臉,卻多了一些攻擊性的感覺,
此時嬴政嘴角微微上揚,本來有些嚴肅的面容也和緩了不少。嬴政特地放緩了聲音,很是友善的問道,“你們叫什么名字?”
雖然很想知道在賀嫣嫣附身后,她又做了些什么,想要了解現(xiàn)在的一些情況,但嬴政也不會傻到直接就問。
服侍嬴政的兩位宮女聞言,對著嬴政微微一禮,依次回道:“奴婢青葉/奴婢青菱?!?br/>
“青菱、青葉?!辟p輕念了一遍兩人的名字,才道,“承蒙陛下不棄,要留我在身邊?!?br/>
宮人聞言,趕忙恭喜嬴政。
嬴政坦然接受了,道:“我出身貧賤,不知宮中之事,又恐做錯什么,辜負陛下皇恩。所以,你們可愿與我講講?”
兩人自是沒有什么不愿的。
兩人被調(diào)來服侍嬴政,現(xiàn)在對方又明確告訴她們陛下有意納她為妃,她們已經(jīng)明白以后估計也是要跟著對方了。
按理來說,宮中的女子,無論是那些有名分無名分的宮妃,還是如她們這樣的奴婢,那都是陛下的女人。
但是那些有兒有女有名分的宮妃也就罷了,像她們這樣的宮女,除非始皇陛下臨幸,或者自己有上進心,那就是做一輩子奴婢的命。
這個時期的宮娥可不像后來的一些朝代,到了一定的年紀可以放出去嫁人。除非陛下駕崩,繼任帝王為顯仁慈會將未曾生育的妃嬪以及一些宮婢放出宮配人。
但是就是能出去嫁人,背后沒有可靠的靠山,又怎么能肯定嫁到好人家?
她們與嬴政現(xiàn)在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嬴政好了,她們也才能好。
想到此處,青菱、青葉你一言我一語的向嬴政解釋起宮中的各種關(guān)系,尤其是他的競爭對象——她們以為的——那些宮妃們。
這些嬴政大多都知道,但也沒有表現(xiàn)出不耐,仍是仔細傾聽狀。
“對了!”青菱比起青葉更顯活潑一些,說完這些注意事項后,又說了一點八卦,“昨日,陛下不知為何大發(fā)雷霆,將中車府令處斬了……”
“趙高?!”嬴政聞言一驚。
“姑娘知道?”青菱不奇怪對方知道中車府令趙高之名,只不過順口這么一問而已。
嬴政面色有些奇異,道:“不過聽說過而已?!?br/>
嬴政沒想到賀嫣嫣行動這么快,這就把趙高給殺了,不過,想想對方來自后世,自然知道趙高的野心,殺了趙高好像也不是太奇怪。
——便宜趙高了!
要說嬴政最想殺的人,除了胡亥,就是趙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