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明白如今的異族混血很可能是當(dāng)年老朋友的后裔, 但當(dāng)他真的看到當(dāng)年甩出的東西被老友后裔當(dāng)做信物代代相傳, 加百列不禁失笑，簡直對他們老祖宗的做法無言以對。

    加百列沖那只翮羽揮了一下手。

    那根翮羽立刻掙開了繩結(jié)的束縛，飄飄悠悠地飛到了加百列的身邊。它在加百列的手掌上方懸浮不動, 細(xì)小的羽枝上, 柔和的白色光芒逸出。

    整根翮羽籠罩在白色的光芒中, 光芒純粹而柔和。

    就如同加百列的榮光。

    這正是一根加百列曾經(jīng)“送”人，不, “送”龍了的羽毛。

    在某條銀龍示愛不成哭哭唧唧想要成為他的坐騎, 被加百列斷然拒絕后，轉(zhuǎn)而向他懇求幾根漂亮的銀色頭發(fā)……

    加百列發(fā)誓，不管是天使還是人類，當(dāng)某人對他頭發(fā)的喜愛超出了某個界限, 并時不時想要收藏一兩根的時候, 再大方的天使也不會輕易予她一根，以免滋生她的貪欲, 最終連累他整頭銀發(fā)遭殃。

    希爾瓦的哭求，硬是讓正在用榮光梳理他漂亮十二翼的加百列手一抖, 不小心扯下一根漂亮的翮羽。

    翮羽是加百列羽翼上最長的羽毛, 而缺少哪怕一根，都會影響天使羽翼的美觀。那程度，不亞于人類薅禿了一小塊頭發(fā)。

    加百列看著那根翮羽, 心疼得不行。而那條銀龍還在哭哭唧唧, 最終加百列怒而用那根翮羽將希爾瓦拍下了天堂。

    天使的羽毛自帶天使榮光, 做武器毫無壓力，但沒有哪個天使會不顧形象地拿類似翮羽的大羽毛當(dāng)武器。羽毛固然會再長出來，但需要一點時間。

    哪個天使也沒有心大地拖著帶豁口的翅膀在天堂里來來去去還能夠泰然自若。

    不管怎么說，在以羽毛而武器拍飛了希爾瓦之后，加百列的世界結(jié)結(jié)實實地安靜了一陣子。

    加百列沒有想到，時隔多年，他竟然又看到了那根翮羽。

    加百列輕輕拂手，那根翮羽飛回到達(dá)尼爾的手上。

    原本就看上去很貴氣的翮羽，經(jīng)了加百列的手一遭，每一根羽枝都泛著瑩瑩的白光，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而上面淬著的清凈圣潔的力量，更是讓在場眾人側(cè)目。

    “吾的羽毛?！奔影倭刑裘伎聪蜻_(dá)尼爾，“白銀巨龍希爾瓦跟你族的關(guān)系？”

    加百列并沒有從他的身上感受到龍族的血脈。

    聽到加百列提及希爾瓦，達(dá)尼爾的神情更加恭敬了，道：“根據(jù)族里的傳說，希爾瓦大人曾經(jīng)是我族的守護者?！?br/>
    “守護者？”加百列挑眉，“吾記得，龍族和精靈族的關(guān)系，并不怎么融洽?！?br/>
    主要是觀念上的不合。

    龍族崇尚武力，能用暴力碾壓就絕不使用元素魔法。而精靈族，他們崇尚優(yōu)雅的暴力，能用魔法就不用弓箭，能用弓箭就不用肉搏。

    對精靈族而言，拳拳到肉的搏斗實在是太粗魯了。

    這一點，請恕龍族不能茍同。

    所以，龍族會是精靈族混血后裔的守護者？

    這年頭都怎么了，就像是獨角獸的血裔怎么就和報喪女妖的血裔勾搭在一起？

    所以，人類這種幾乎不能繼承神之血脈的血統(tǒng)才是最強大的嗎？

    因為對他們而言，沒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達(dá)尼爾的視線漂移了一瞬，他小心地瞄了一眼加百列在陽光下如銀雪一般璀璨卻不刺眼的銀發(fā)。身為德魯伊的祭司，他并不想在這里爆老祖宗的緋聞。

    所以，他在心里對加百列道：【德魯伊的先祖，是一位有著鉑金近銀顏色長發(fā)的精靈，希爾瓦大人親自為他挑選了妻子，希望他的血脈能夠一直流傳，而鉑金色的頭發(fā)亦能夠傳承下去?！?br/>
    加百列默了一下。

    原來，還是頭發(fā)的問題嗎。

    加百列瞅了一眼祭司光溜溜的腦袋，該不會是因為他沒有鉑金色的頭發(fā)，所以成為祭司后才被剃掉所有的頭發(fā)吧。

    加百列緩緩點頭，道：“進來吧。”

    達(dá)尼爾舒了口氣，作為不知多少代的子孫，達(dá)尼爾并不想回顧老祖宗們那一筆爛賬，而他也十分感激加百列殿下沒有追根究底的詢問。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著一張平淡的臉，將希爾瓦先是跟先祖締結(jié)婚約，但發(fā)現(xiàn)兩族血脈無法融合，沒有辦法留下?lián)碛秀y發(fā)血裔后，斷然取消了婚約，還給先祖找了一位發(fā)色淺淡的人類為妻。

    希爾瓦大人，對于銀色的長發(fā)，抱有沉重的執(zhí)念。而達(dá)尼爾，不敢猜測，這與眼前的天使殿下是否有關(guān)。

    只是，達(dá)尼爾有一點算錯了。

    他不想暴露德魯伊的來歷，所以采用了德魯伊一族特有的心靈對話方式。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即使并非德魯伊一族，只有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他們就能夠窺探到他的話語。

    這下，教廷有不少人知道德魯伊一族混有精靈的血統(tǒng)，還曾有一位白銀巨龍為守護者。

    當(dāng)然，在意識到教廷的大家或多或少都混有異族的血脈后，大家對于德魯伊一族的態(tài)度，不能說多熱情，最起碼的友善是有的。

    那一日，除了當(dāng)事人以外，沒有人知道圣議事堂中究竟商談了什么，但當(dāng)下午，達(dá)尼爾離開教廷的時候，他的眼中多了希望。

    三天后，教廷新加入了一批教徒。他們被打散加入教廷的各個樞要機構(gòu)，而艾默瑞斯又多了一位授課老師。

    瑞德得說，德魯伊一族的傳承，讓人驚艷。

    *

    公元501年，8月8日，當(dāng)初升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到大地上時，隱匿了身形，站在教廷大圣堂塔尖上的熾天使睜開了鎏金色的眼眸。

    冊封圣子的儀式，開始了。

    加百列迎著旭日，張開了純白十二翼。

    他的眼睫低垂，笑著對瑞德說道：“斯潘，我有預(yù)感，這會很有趣。”

    天使鎏金色的眼眸，倒映著籠罩神圣之地的金色結(jié)界。他能夠感覺到，那棵圣歌斐木正在給結(jié)界里添料，它允許心懷不軌之人進入結(jié)界，但卻壓制了他所有的力量，讓那些人保持著渾渾噩噩提不起力氣的狀態(tài)。而那些心懷友好善意而來的人，它則分一點點力量給他們，讓他們顯得神清氣爽。

    它得確保這一次的儀式順利進行。它都知道了，只要儀式順利進行，小先知就會一直留在神圣之地陪著它了。

    最近它不缺力量。

    瑞德搓了搓手掌，棕色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來的是孩子氣的狡黠。他最近有些被加百列傳染了，對于今天加百列即將要做的事情，他有一種看熱鬧不怕事大的躍躍欲試。

    瑞德語速飛快地小聲將加百列跟他合計的神跡計劃念叨了一個遍，而后他長長地舒了口氣，道：“有點緊張?！?br/>
    雖然執(zhí)行的是加百列，但這個大計劃里，他幫著出謀劃策，算是合伙人。

    加百列笑著揉了一把瑞德的頭發(fā)，而后他看了一眼下方。

    教廷正統(tǒng)的名聲還是比較好用的，即使十四教會做夢都想要將教廷弄垮，但他們還是派人出席了典禮。不過，這些人在進到教廷的領(lǐng)地范圍之前就勾結(jié)在了一起。他們想要毀掉冊封圣子的典禮，最好能夠?qū)⒔掏⒌穆暶蛉雺m土之中。

    只有教廷垮了，他們才能夠爭一爭正統(tǒng)之名。

    只可惜，他們那一點小手段，不必加百列或是教廷護衛(wèi)隊出手，就先被圣歌斐木殷勤的招待給摧毀了。

    出席儀式的還有大陸諸國的皇室們。

    就像是之前說的，只要教廷還有著正統(tǒng)之名，哪怕式微，各國只能夠在一些不擺在明面的事情上給教廷難堪，而這種廣發(fā)邀請函，舉行最正式的圣子冊封典禮上，沒有哪國皇室想要留下不敬神的惡名。

    東方七國，西方五國，南方六國，北方三國，共二十一個大國，還有四十五個依附于諸國的小國家，統(tǒng)共六十六個國家的國王都來到了教廷的神圣領(lǐng)土之上。

    其中不乏正在邊境對峙的敵對國家。

    但當(dāng)教廷出面邀請各國皇室參加典禮之時，這是這片大陸默認(rèn)的休戰(zhàn)時間，沒有哪國想要在這個時候因為一點戰(zhàn)果而引來教廷的譴責(zé)，諸國的不滿。

    這段時期，是大陸絕對的和平時間。

    圣堂之中，圣歌已經(jīng)響起。

    還沒到動手的時候，加百列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圣堂中來自各國的國王。

    在一眾儼然上了中年的國王中間，那個身穿華服的俊美青年顯得格外出眾。他有著偏向冷硬的俊朗外貌，墨綠色的眼睛如幽靜的潭水，哪怕不言不語也能夠給周圍的人帶來沉重的壓力。可當(dāng)他嘴角輕翹，看向他身邊的守護騎士時，墨綠色的眼眸就顯得格外溫柔，如同被春風(fēng)拂過的茵茵草原。

    但讓加百列注目的，并不是他出眾的外表，而是他皮膚下流淌著的血液。

    強大的，威嚴(yán)的，帶著壓迫力的血統(tǒng)。

    加百列又看了看他周圍站著的幾個國王，他們看上去并不強壯，但看人的時候總給人一種威嚴(yán)的感覺。一般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些的人，在他們冷下臉的時候就忍不住雙膝跪地，懇求著他們的原諒。

    哦，相似的血統(tǒng)，但是純度遠(yuǎn)不及那個青年。

    并不僅是純度，還有等級，他們都要遠(yuǎn)遠(yuǎn)遜色那個青年。

    畢竟，哪怕出自一個族群，也是有王族和普通的分別。

    圣堂中，作為圣騎士團的副團長，站在教廷要職人員中觀禮還不忘警戒周圍的埃利奧特·格蘭芬多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右手邊斜后方，深棕色頭發(fā)，綠色眼睛，徽章是交疊利劍、龍首王冠的王儲，是哪個國家的？】

    由于大家都在熟悉力量，這段日子沒少在睡覺的時候突然被一聲在腦海中炸響的聲音嚇醒的埃利奧特·格蘭芬多這會兒十分淡定。在聽到加百列的問題后，他沒有轉(zhuǎn)頭，而是憑借著出眾的記憶力，迅速找到了對應(yīng)的人物資料。

    他的嘴唇動了動，以著微弱得就連身旁人都聽不到的聲音道：“殿下，他是來自東方大陸斯瓦茲沃特王國的王儲肖恩·弗羅伊斯特，他同時還是斯瓦茲沃特的攝政王?！?br/>
    除了加百列殿下以外，教廷上下沒有人敢隨便以心音來發(fā)聲。

    因為會接收到他聲音的人太多了。

    一不小心，私聊就會變成群聊。

    加百列眸光微動，斯瓦茲沃特王國？東方七大國之一？

    【既是王儲，又是攝政王？】加百列挑眉，埃利奧特的說法有點意思啊。畢竟，王儲本就是未來的國王，若是需要攝政的話，為何不直接加冕？

    埃利奧特·格蘭芬多撇了撇嘴，道：“因為斯瓦茲沃特王國的老國王哪怕沒有本事，也不愛處理政務(wù)大事，但他舍不得放開國王的權(quán)力。”埃利奧特忍不住吐槽，“說真的，那位陛下要不是好運地生了這位皇太子，從五歲開始就幫著處理軍國大事，還能將一切處理得井井有條，讓朝廷上下一心，斯瓦茲沃特早就被其他六國咬下一塊肉，哪里能……呃?！?br/>
    埃利奧特忽然想要給自己一巴掌，他說多了，也說過了。

    可是……

    【然后呢？繼續(xù)說?！?br/>
    加百列毫不客氣地命令道。

    埃利奧特在藐視王權(quán)和違背天使的兩個選擇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一項，道：“我聽說，斯瓦茲沃特國民上下都以為肖恩殿下成年后就會加冕王位，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老國王卻選擇給皇太子加封一個攝政王的位置，絲毫沒有將王位交給肖恩殿下的意思。”

    頓了頓，埃利奧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雖然他拿出的理由是肖恩殿下太過年輕，經(jīng)驗不足，不足以承擔(dān)一個國王的重任……”他的語氣中忍不住帶上一絲譏諷，經(jīng)驗不足？從五歲到十八歲，國家大事哪一項不是那位殿下處理的，現(xiàn)在說經(jīng)驗不足，他五歲的時候怎么不提。

    “但事實上，是因為老國王寵幸的一個侍女懷孕了，據(jù)宮廷醫(yī)師說，會是一個男孩?！?br/>
    王室中，王子與公主都享有繼承權(quán)，但王子的繼承權(quán)總是排在公主前面的。

    雖然對于很多人，甚至是別國王室看來，一個還沒有出生，性別也不確定，更不知資質(zhì)如何的孩子根本比不過從小就展現(xiàn)出優(yōu)秀能力，堪稱王儲中模范的肖恩·弗羅伊斯特，但老國王明顯就是做著這個在旁人看來匪夷所思的打算的。

    這讓人忍不住懷疑老國王是不是被下了巫術(shù)，以至于腦袋都傻了。

    為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成才的孩子放棄一個極為優(yōu)秀的繼承人，一個合格的國王都不會這樣選擇。

    但顯然，從始至終，他本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國王。甚至于，他能夠繼承王位，是因為他是上一代國王的獨子，除了他，沒有別的選擇。

    加百列撇了撇嘴，他并不是很在意那個老國王為什么一面利用還一面防備忌憚。一般而言，王國能夠擁有一個完美的繼承人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但不排除有些國王，繼承人太過優(yōu)秀，顯得眾望所歸的時候，他們會擔(dān)心失去權(quán)力。

    不過，不遭人妒是庸才，肖恩·弗羅伊斯特很不錯。

    加百列勾了勾唇角，交待道：【儀式結(jié)束后，將人請去教廷的后花園?！?br/>
    埃利奧特·格蘭芬多小聲應(yīng)是，而后沒忍住，借著低頭的功夫，瞥了一眼右后方。

    肖恩·弗羅伊斯特就站在那里，相貌英俊而銳利，尊貴又不失威嚴(yán)。

    加百列殿下感興趣的人類嗎？

    如果加百列聽到埃利奧特的心聲，一定會糾正他。

    肖恩·弗羅伊斯特不是人類，最起碼不是完全的人類。

    或者說，東方大陸的皇室，應(yīng)該或多或少都不算是人類。

    他們的血脈中，有龍族的氣息。

    不是如今大陸上那些類龍的野獸，亦不是那種被通曉龍語的馭龍者所驅(qū)策的巨龍——天知道，在加百列知道這個時代還有所謂馭龍者的存在，因能夠說出龍語而將巨龍驅(qū)策時，他心中復(fù)雜的心情。

    龍語，他也會說啊。

    可不見得那些龍族因為他會說龍語而高看一眼，更別說任他驅(qū)策。

    加百列有理由懷疑，龍族的血脈傳承至今，實力已經(jīng)不及當(dāng)初百分之一。而馭龍者，說不定是哪一輩的先祖與巨龍訂立了契約，使得巨龍變成了他們可以御使的……寵物？

    加百列覺得，要是讓阿齊帕德知道了馭龍者的事情，這位龍皇第一件事就是干掉那個馭龍者，然后就是一口龍息噴死那頭不爭氣的巨龍。

    肖恩·弗羅伊斯特，甚至他身邊那些東方國家的皇室，他們的血脈中流淌著的卻是遠(yuǎn)古巨龍的鮮血。

    加百列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做到的，畢竟，他們的血脈看上去已經(jīng)很稀薄了，但他們?nèi)耘f較為完整地保留下了遠(yuǎn)古龍族的龍威，哪怕很微弱。

    這一絲龍威，足以威懾現(xiàn)今那些大不如前的種族。畢竟，大家都不算是完全的人類，看人的時候通常不看臉，而是感應(yīng)氣息。

    而肖恩·弗羅伊斯特，他的血脈中龍族的氣息相當(dāng)濃厚。

    他是這個時代的奇跡，就如同艾默瑞斯一樣。

    他的血脈返祖了。

    加百列感覺得到，肖恩·弗羅伊斯特，返祖的是遠(yuǎn)古黃金巨龍的血脈。他的氣息固然不比真正的黃金巨龍濃厚，但給加百列的感覺，卻像極了伊拉那個繼承了龍族力量的混血長子，伊萊亞斯。

    伊萊亞斯是伊拉與三代黃金巨龍埃爾默的長子，人龍混血，擁有三種轉(zhuǎn)化形態(tài)，即人形、半龍以及完全體巨龍形態(tài)?？梢哉f，伊萊亞斯極為完美地繼承了父方的龍族血脈，成年后，他甚至能夠和當(dāng)時的純種龍族相抗衡，可見他實力之強。

    鑒于老友們的后代們算是滿大陸開花，加百列的感情再深厚也分不過來，最多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幫一把。但肖恩·弗羅伊斯特不同，這種返祖的血脈讓加百列心生親切。

    在肖恩身上，加百列愿意幫兩把。

    慈愛地看了看肖恩·弗羅伊斯特，這會兒教宗奧德里奇正在給艾默瑞斯賜福，加百列揮了揮手，圣堂之中，忽然響起了另一種空靈至極的圣歌。

    純白的花朵伴著圣歌紛紛揚揚落下。

    教宗的手上，忽然出現(xiàn)一件以金線繡著十字架的圣袍，由荊棘花編成了冠冕，還有一把正和艾默瑞斯身高的圣歌斐木權(quán)杖，通體鐫刻著華美繁復(fù)的符文。

    與此同時，圣堂正前方的巨大十字架中間有字跡顯現(xiàn)，那是用以諾語鐫刻的“光明”。

    空氣中，激蕩出來的金色紋路蔓延開來，莊嚴(yán)而肅穆。

    觀禮的人群中有人發(fā)出驚呼聲，他們不敢置信地看著圣堂御座前的教宗和圣子，激動得雙頰通紅，高誦圣名。

    但有的人則挺直了脊背，他們曾支持十四教會取代教廷，這一次來到教廷中觀禮也并非出自真心。他們看著眼前的神跡，下意識將想要把眼前的一切當(dāng)做教廷的把戲，但心中逐漸擴大的不安卻在冥冥中反駁那個站不住腳的想法。

    他們?nèi)滩蛔∪ハ?，九重天上是否有神明的存在。而地下是否存在地獄，正準(zhǔn)備等待他們死后清算生前的一切。

    越是深想，越是不安。

    肖恩·弗羅伊斯特瞇著墨綠色的眼睛，他的神情中沒有絲毫激動，亦或是不安。他只幾不可查地動了動嘴唇，以著細(xì)小的氣音說道：“尼克，你怎么看？”

    他身后半步開外的地方，做騎士打扮的青年有著純黑色的眼睛，干凈而俊秀的外貌。他的身形略顯瘦削，并不如一般騎士孔武有力。在他動手之前，幾乎沒有人能夠想到，這個青年出身凱斯勒家族。

    對于普通人而言，凱斯勒家族享譽于他們歷代為斯瓦茲沃特王國皇室看重，歷代家主都是國王最信任的首席騎士。但對于維森或是異族而言，凱斯勒家族是皇室的鷹犬走狗，專門迫害維森異族的格林劊子手。

    尼古拉斯·凱斯勒正是凱斯勒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年輕人，他與王儲肖恩·弗羅伊斯特同齡，又一同長大，情分遠(yuǎn)比歷代國王與格林更加深厚。

    “不是巫師的手筆?！蹦峁爬埂P斯勒同樣用氣音回道。他抿了一下嘴，小聲地道：“殿下，我覺得……”

    “是肖恩。”肖恩·弗羅伊斯特糾正道。

    “這……好吧，肖恩?！蹦峁爬埂P斯勒無所謂這個稱呼，反正，他也不喜歡稱呼肖恩為殿下。要知道，他們可是從小打到大，誰也沒說他揍肖恩是藐視皇室。

    尼古拉斯小聲地道：“我看到德魯伊了。教廷這是什么意思？德魯伊不是他們一直以來的針對目標(biāo)嗎”

    肖恩嘖了一聲，道：“教廷這是要團結(jié)一切能夠團結(jié)的力量啊。”他謹(jǐn)慎地揣度著教廷的態(tài)度，他得確定，教廷的政策會不會影響到自己的計劃在斯瓦茲沃特王國順利推行。

    若是教廷能夠……他那邊也能夠略微輕松一些。

    墨綠色的眼眸凝視著站在教宗身邊的小男孩，肖恩看了半晌，他悄聲對尼古拉斯說道：“我似乎知道那個男孩會被教廷冊封為圣子的原因了?！?br/>
    “什么原因？”尼古拉斯瞇著眼睛，認(rèn)真地看。

    格林獵人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他能夠輕易看穿維森或是異族的真面目。但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那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男孩。

    肖恩沒忍住，他低下頭，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嘴角，生怕自己在這個時候笑出聲。

    “肖恩·多米尼克·弗羅伊斯特！”尼古拉斯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

    肖恩瞬間正色道：“是先知，尼克，那個孩子是人類的先知，我感覺得到?！?br/>
    尼古拉斯瞪大了眼睛，仔細(xì)地看著前方的男孩，但無論他怎么看都似乎是個普通的孩子。但他又相信肖恩的判斷，一時有些訕訕。他瞥了肖恩一眼，嘟囔道：“這好眼神，也不知道咱們倆誰是格林?！?br/>
    “當(dāng)然是你?！毙ざ鲝纳迫缌鞯卣f道，“一直是你，我的格林?！?br/>
    “……閉嘴吧，我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