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耀眸子瞬間變成金色,抬手將劍插入燕且胸膛,還嫌不解氣般,瞬時移動到在城池里面躲著的百姓面前,手起劍落。夕陽將紅光耀的影子拉長,似是讓他全身沾滿地上的血。
原本一劍殺死的燕且竟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嘴角還掛著鮮血,看著背對他的紅光耀,像是看到什么樂子一般,笑得喘不上氣。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抓住了咽喉,笑聲戛然而止,隨即錯愕地看著紅光耀。
紅光耀轉(zhuǎn)頭,光束打到他臉上,半明半暗,亦正亦邪,略微一抬手,燕且被直直的拽向他,無絲毫反抗余地。
“我說過,這種雜碎,沒有資格冒充燕且!”
說罷緊握雙手,死死勒住“燕且”的脖子,“燕且”終于顯出原身,是方才那黑狼幻化的人形。
紅光耀金眸含著肅殺之意,“吾之夢境,吾讓你死,你不得不死!”
黑狼五官淌出鮮血,“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夢境逐漸消失。
紅光耀睜開雙眼,恍惚一下,看了看手中仍是幻化的劍,瞥了一眼還在夢中的昀,轉(zhuǎn)身向夙青二人的藏身之地奔去。
夙青被黑狼族長從夢境中推出,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鋪滿炭塊躺在廢棄的祭壇上,旁邊躺著昏迷的多吉。多吉額頭上被人打出一道極深的傷口,正汩汩冒血。
夙青發(fā)現(xiàn)自己手腳被捆,一時掙脫不開。
“多吉醒醒,快醒醒!”
多吉努力睜開眼睛,艱難地對夙青說道:“你沉睡后不久,他們便來了。破了……破了小白的法術(shù)。他們?nèi)颂嗔耍恢褂形夷莻€村子的人。我沒能保護你……”
“入邪之人,要用火來凈化!”
“黑狼大人預(yù)言果然準確!”
“燒了他們,給黑狼大人祭祀!”
“燒了他們,保吾等太平!”
“眾南波岡斯圣山的子民,”一道威嚴的聲音開口,村民一時鴉雀無聲,“此二人為背叛者,先前殺吾之族類,無資格上神之祭臺,理應(yīng)在此荒廢地被燒死!”
“對!沒錯!燒死!”
“燒!燒!燒!”“燒!燒!燒!”
夙青被吵得頭痛欲裂。
“起火!”
夙青暗道不好,急忙對多吉說道:“等稍燃著,就能把身上的繩子燒斷,到時咱倆迅速起身?!?br/>
多吉點點頭。
“燒!”
夙青道:“多吉,跑!”
二人剛一站起,一村民便用鐵鍬猛擊他們頭部,夙青和多吉重新跌入火堆。又有村民拿著木棍準備補上一擊……
一陣破空音傳來,一把劍將那四個手執(zhí)武器的村民喉管割斷,四人瞪大雙眼,身體向后倒去,發(fā)出沉重一聲。
夙青急忙拉著多吉跑到旁邊空地,不住拍打自己身上的火苗。
紅光耀落到二人面前,看著處在正中的黑狼族長,黑狼族長身后是一位耳邊帶金的長老,墨安不知所終。與黑狼族族長并排的是位白狼,想必就是昀口中那個篡位的叛徒。
紅光耀道:“一群畜生在這鬧翻天了?!?br/>
村民們聽完此話神情激動,不住叫喊。
紅光耀抬手略微一劃,喊得最大聲的那位村民被割喉,鮮血濺到旁邊人的臉上。
頓時鴉雀無聲。
夙青臉色一白。多吉顫抖著聲音道:“你怎么……你怎么……”
紅光耀不疾不徐道:“來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該怎樣破你那夢魘,那個白小畜生說,你的力量來源于信仰?”
紅光耀眼中金光流轉(zhuǎn),抬起手來。夙青發(fā)現(xiàn)了他的不對勁,飛撲上去拽住他的手。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紅光耀翻手下壓,一眾村民瘋狂尖叫,但也沒有持續(xù)幾秒鐘,很快他們就被無形的力量壓成了肉餅。
血腥味彌漫開來,高山的雪被鮮血染紅,入目便是殘肢斷臂。
黑狼族長怔住了。
夙青在一旁不住干嘔,“你……你!”
紅光耀金眸里全是冷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多吉待在原地,喃喃道:“娘……我娘在里面……”
“娘!娘!“多吉發(fā)瘋一般往尸堆里去,夙青緊緊抱住他。
黑狼族長緩過神來,“孩子,看到了吧,究竟是誰毀了你的在意之人!”
白狼族長厭惡地看著紅光耀:“邪煞之物,呵!”
多吉手腳無力癱倒在地,怔怔地看向某一處,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夙青顫抖著手將他的眼睛捂住。
“怪物……怪物……”
紅光耀聽到此話,揮劍想要砍向多吉。夙青哭著用身體擋住多吉,看著紅光耀。
紅光耀到底還是忍了下去,隨后向著黑白狼族長道:“信徒們都死了,現(xiàn)在感覺怎樣?”
黑白狼族長神幻莫測。
昀遲遲到場,看著眼前這一景色,大吃一驚。她的身后還跟著墨安。
黑狼族長看到墨安,冷聲道:“叛徒!”
昀緊盯黑狼族長:“叛徒?你身邊的那位才是吧?!?br/>
白狼族長道:“處理你我之間的事情前,倒不如先把那個怪物除掉?!?br/>
昀看向紅光耀,又看了看那片紅色,嘴唇不住顫抖。
“啊?。?!”十來歲的少年終究無法忍受此種痛苦,掙脫夙青,從懸崖上一躍而下。夙青踉踉蹌蹌追過去,伸手想拉住他。
黑狼族長一躍而起,將夙青撞入懸崖。
夙青在墜入懸崖時明白了,怪不得那雙紅色眼睛一直跟著她,原來就是黑狼族族長殺了她。原來……夢里的那個懸崖就是這里??上Я?,沒能護住多吉,自己真是個廢物。夙青第一次后悔沒答應(yīng),古枯說要教自己武功的請求。
花古外的那處凸起的長滿軟草的平臺,早已被黑狼擊碎,夙青落入深淵。
“夙青?。?!”昀大喊。紅光耀依舊冷漠。
白狼族長化身成一位身著白衣,臉上帶有淡淡藍紋的男人,手持一把似槊的武器,但比一般槊要更短,槊鋒隱隱藏著藍光。
“景勻,這是你我之間對決。你母親敗于我,你也將敗于我?!?br/>
昀手緊握大刀,咬牙切齒道:“玉星牧!你這個叛徒,不配提我母親!”
墨安也幻化成形,站在昀的身后,厭惡地看著玉星牧。
玉星牧怪聲笑了下,身形一晃,昀提刀迎戰(zhàn)。
黑狼族族長旁邊跟著的那只黑狼與墨安纏斗在一起。
紅光耀嘴角上翹,但金色的眸子中并無半點笑意,也未出手相助。
“我一直好奇,你為何一定要置夙青于死地?!奔t光耀看著黑狼族族長。
黑狼族族長冷笑:“這燕家之人束縛滄逸君多年,為何不將其除掉。”
“哦?原來是為我好啊。你一開始就知道夙青是燕家女,我是滄逸,”紅光耀邪氣一笑,臉上的血跡襯得他有些病態(tài),“誰告訴你的?”
黑狼族族長不答,只道:“方才我那掌‘憤怒’的手下就將你影響到這個程度,呵,殺光平民。你猜,如果我來助你入夢……”
黑狼族族長眼睛暗光浮動,周身散出黑氣,將紅光耀包圍。
對面的人并沒有想想象中那般昏睡過去,看著黑狼族族長難以置信的表情,紅光耀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如此自信,睡去吧?!?br/>
黑狼族族長趴倒在地,但黑氣卻未散去,紅光耀用幻化劍在一片黑暗中劃出一圈金光。
“夙青,不要讓我失望?!?br/>
夙青覺得自己無限下落,最后終于著陸,躺在地上望著黑暗,無邊無際的絕望。
“?。?!”夙青一骨碌爬起來,這是?沒死!
她的手中依舊抓著那把銀簪。此時的銀簪散發(fā)出一種柔和的光芒,成為黑暗中的唯一光源。這是,夢?
夙青憑著感覺找到一個方向,努力地瞪大雙眼,前方的深淵已經(jīng)消失不見。那后面……夙青轉(zhuǎn)回身,熟悉的血紅眼睛看著她。
夙青大叫,倉皇躲閃攻擊,定睛一看,根本不是什么黑狼,而是一條大蛇。
大蛇從地上直起身,約有五米高,俯視地看著夙青,蛇信一吐一吐的。
夙青平生最害怕蛇,看到這一幕冷汗直流,突然感覺有雨滴落在她頭上。
夙青抬頭上看,是那蛇流的口水。
“啊啊?。。?!”夙青擺動著僵硬的四肢,朝著反方向逃竄。
可惜沒用,因為怪蛇太大了稍稍一伸長身子就能抓到她。
夙青眼看著蛇的獠牙直沖她臉前,緊閉雙眼,抱緊自己。
“青兒,跑!”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只見一身著花衣的女人拿著根拐杖擋在她面前,猛敲蛇頭,蛇被突然竄出來的人弄得猝不及防,連被抽了幾下。
“青兒,愣著干什么?”
夙青嘴唇顫抖著,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女人:“師父……”
女人回頭,是滿是歲月痕跡的臉,目光依舊似記憶中的那樣和藹,“跑啊?!?br/>
說罷一把將夙青推開,蛇咬住女人的身子,將其掠至空中虐殺,血灑了滿地。
“不……不….不要?。?!”
夙青渾身顫抖:“這是怎么回事?這到底怎么回事?”
夙青踉踉蹌蹌地奔向大蛇,揚起手中的簪子,刺向蛇身,卻不知為何刺空了,大蛇化成星點,消失不見。
夙青呆楞地看著這一幕,口里喃喃道:“師父……師父……”
“青兒妹妹,你怎么哭啦?”
夙青回頭,發(fā)現(xiàn)身后站著一位少女,少女約莫和夙青差不多的年紀。
“青兒妹妹,我娘呢?她說她和你上山去啦,怎么就你一個人回來啊?”
夙青的眼角淌出大顆大顆淚水,低聲嗚咽。
“青兒妹妹,你說,山上的那條蛇怎么就不吃你呢?”
少女手中握著把匕首,刺入了夙青的腹部。夙青沒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跪倒在地。
“青兒妹妹,你沒爹沒娘,我娘好心收養(yǎng)你,教你說書,你怎么就害了她呢?”
少女松開匕首,轉(zhuǎn)身向后走,后面不知何時現(xiàn)出一處懸崖,少女毫無留戀地一躍而下。
夙青捂著腹部,鮮血不住地流,“不…不…不是這樣的?!?br/>
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來,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嘿,就是她,把她養(yǎng)母克死啦!可憐親生閨女了?!?br/>
“就是她呀!你可沒見那條大蛇,四五個人高!也不知道從哪來的?!?br/>
“她印來的唄,生父母都不知道去哪了,估計啊,也被她克死了?!?br/>
“老早就有神婆說她命局財印空亡,這回總信了吧。”
……
夙青捂住耳朵,不住瑟縮。
之后又歇斯底里地大喊:“黑狼!黑狼!是你!是你?。 ?br/>
“是你?!倍嗉弥话研°y刀,是古枯離開前交給他的,“是你們害了我的爹娘?!?br/>
夙青茫然地看著多吉,“這是夢……這是夢?!?br/>
多吉陰惻惻地笑了,歪頭看著夙青。
夙青嘴唇顫抖得厲害,“多吉,是我錯了,我沒用……”
多吉抬手將刀刺向夙青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