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我們還是在出門左拐的門店里吃了碗面，吃完飯馬上開車趕了回去。

    路上我們愉快的聊著天南地北，聊著樓下的包子店的糗事，說著那個廣場上特大的活動以及一個猥瑣的流浪歌手。

    忽然妍月方向盤一拐，下了高速路，拐上了旁邊的一個上坡路。我頓時喊道：“喂喂，你不會瞌睡了吧你，走錯了！路在那邊?！?br/>
    “沒有錯，我們不上高速?！?br/>
    我疑惑的問：“這邊也有回去的路？”

    妍月白癡一樣看著我：“怎么可能，你腦子傻了吧，那有這種事?！?br/>
    我一時語塞，心想要不是你往這條路上來，我能想的這么離譜！

    妍月繼續(xù)說著：“這是條盤山公路，從這個上坡一直往上走，就能到達(dá)山頂了?！?br/>
    我嗤笑道：“廢話，這里除了一條上坡路還有別的路嗎？”

    她羞怒的瞪了我一眼，我意識到這是個警告，于是馬上坐好，閉上嘴。

    到了山頂已經(jīng)是七點(diǎn)多，天早就黑了，我抬頭看去，今天天空沒有月亮星星，微弱的光芒讓黑夜徹底覆蓋，風(fēng)吹的有點(diǎn)大。我打開手機(jī)翻找，原來天氣預(yù)報說今天晚上會下雨。

    我看著周圍美麗的風(fēng)景，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勸她離開。

    車?yán)锏拇鬅羰且坏烂髁恋木€，筆直的穿破周圍的黑暗，那些照亮的野草隨風(fēng)飄蕩，組成一條明亮的絲帶。

    我扭過頭，看見妍月出身的凝望遠(yuǎn)處，順著看過去，整個漢中燈火輝煌，紅的，黃的，綠的，匯成一片，就像燦爛奪目的鮮花，燈光一閃一閃，泛起了魚鱗一樣的漣漪。

    我輕笑了一聲：“在這看夜景也不賴啊，對吧?！?br/>
    “我以前來這里是騎自行車過來的，就是想記住這里的樣子，結(jié)果一看就是深夜了。后來我來這里會帶帳篷，晚上干脆就不回去了……城市周邊的燈光是最先熄滅的，然后再往里，最后是最繁華的地方也關(guān)了閃耀的燈光。這個時候，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我也累了，隨后就鉆進(jìn)帳篷沉睡過去?！?br/>
    我靜靜的聽著妍月講述她的故事，看著遠(yuǎn)處燈光閃爍。如果它們?nèi)肯纾敲凑麄€黑夜將席卷而來，最終會迷失在孤獨(dú)與窘迫之中。所以燈火是黑暗中城市的依賴。

    我們兩人沒有說多余的話，吹了一會兒冷風(fēng)，山上幽靜的沒有其他聲音。

    我顫抖著對妍月說道：“那啥，雖然打攪你沉浸在美麗的自然風(fēng)光，還有那段幸福的回憶里?？晌也坏貌徽f……我快凍成沙雕了，咱倆還是趕緊走吧……我鼻涕都出來了?！?br/>
    妍月像是整個人都放松了，她直接轉(zhuǎn)頭走進(jìn)車?yán)铮骸白甙桑饷娲_實挺冷的。”

    我對她這么直接的答應(yīng)感到意外，本想著這兒的風(fēng)景會讓她留念，還要費(fèi)一番口舌進(jìn)行勸導(dǎo)，哪知道這么容易。不過最后我大概想通了，這里對她來說是洗滌心靈的地方，流星劃過妍月的成長禮，她也將這份美好藏在了心里。

    等我們回來時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diǎn)了，巧合的是外面剛好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匯聚在一起發(fā)出“啪啪”的聲響，然后形成一條條細(xì)流，在玻璃，鐵具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即使是半夜，天色也顯得比以往更昏暗，閃電劃破長空，明亮了一瞬間的視線，烏云一朵朵好像要砸下來一樣。還有不時的震耳欲聾的雷聲，給人一種可怕的感覺。

    我們站在四樓樓梯口，我感慨道：“又下雨了，這段時間天氣很不好啊。”

    妍月表示同意，在原地不停的搓著手，將手放在嘴邊哈著氣。很顯然真的夠冷的，她沒有開口提到，或許也是在享受雨夜的不同吧！

    “你趕緊上去吧，回去后喝點(diǎn)熱的暖暖就沒那么冷了?！?br/>
    妍月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沒有和我道別晚安，我也沒有開口，只是注視著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間里。好像成了我們之間的默契，這讓我覺得古怪，因為我們的默契居然是從無聲的晚安開始的。

    我回去立馬洗了個熱水澡，順便帶走的還有一天的疲憊。拿出一罐啤酒躺在床上，一個人無聊的喝著。我將所有的遭遇，不管好的壞的，統(tǒng)統(tǒng)拋給了黑夜，然后在腦海中重塑一個更精彩的自己。這種游戲我玩過無數(shù)回，我把自己很多的心思付給了他，然后他就成了另一個我，也成了我的朋友，我把很多不能說的話都告訴他。也不求他能回應(yīng)我什么，因為這一部分我還沒有想好給他添進(jìn)去。

    他總會耐心的聽我說上好久……我近乎是失眠一樣的嘮叨，所有的不痛快都吐出來后，也就感覺沒那么難受了，然后再親手將他毀掉。我很感謝他，感謝他能聽進(jìn)去我的這些廢話，他成了我隱藏的朋友，成了我的依靠。成了我的世界里溫暖的一個角落?？墒抢杳骱笪疫€要砥礪前行，于是只能散去心中的復(fù)雜。

    有人給我發(fā)消息，我拿起手機(jī)，是妍月發(fā)來的一張圖片，圖中是附近路口的那個廣告牌，大雨中也閃爍著燈光，這時候看起來，上面的廣告都有了情緒，變得低沉。彰顯著失落。

    “沐明，外面的這個路牌還亮著啊?！?br/>
    “嗯，咱們這只要不停電，它就一直亮著。”

    “啊，不是說已經(jīng)沒有人來管了嗎？”

    “是這樣說的沒錯，可咱也不知道有誰還在偷偷的運(yùn)行著它。也許是有別的用途吧?！?br/>
    “別的作用，是指哪方面的?！?br/>
    我遲疑了一會兒，轉(zhuǎn)頭看向窗外的淅瀝，敲擊青瓦的聲音發(fā)出清脆的音符，時而輕柔，時而沉重。大風(fēng)使勁一吹，就像平靜的海面泛起了巨浪，雨點(diǎn)拍打在萬家萬戶的玻璃上，在窗戶上留下了一個個黃豆大小的白點(diǎn)。

    我習(xí)慣的抽出煙點(diǎn)上，回道：“這個牌子，最開始建造起來時，上面巨大的畫彩吸引人們的眼球，只要是路過的人都會覺得是荒涼的南郊中標(biāo)志的景色。然后不知什么時候起，每次坐公交車回來的路上，只要能看到這個牌子，就代表了快到家了。就這樣，它不再是簡單的廣告，也成了一份承擔(dān)。有人相聚時會說在路牌下等待?！?br/>
    我放下手機(jī)，讓手指短暫的放松一下。

    妍月一會后回復(fù)：“這樣啊，那這個牌子現(xiàn)在都破爛不堪了，既然已經(jīng)成了生活中不能離開的部分，怎么沒人去修理啊?！?br/>
    “曾經(jīng)有想過去修理，那晚風(fēng)很大，小孩的哭聲都被掩蓋了下來。大風(fēng)將一根粗樹枝吹起來筆直的穿透了這個幕布。緊急著從這個缺口周圍開始撕裂，一道道長條的布被扯了下來，在風(fēng)中亂吹，凌亂的動作像極了那晚不安的人們……包括我，對我來說，它不僅僅是一塊牌子，更是一種……心靈上的港灣。所以第二天，很多人湊在一起，想要修復(fù)它，發(fā)揮它的作用。”

    “最后你們最終還是沒修。”這不難理解，從那破爛程度和我的語氣都能看得出來。

    我回復(fù)道：“不，我們商量的結(jié)果是照樣修理，不過把目標(biāo)變了，換成了周圍一圈的彩色的霓虹燈?！蔽彝ｎD了一下笑了：“你知道嗎，我們一群人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幾個路過的小屁孩從旁邊跑過，一個孩子說‘那燈光真好看，我每次路過時都會數(shù)它閃閃的光芒，數(shù)它總共有幾種顏色?！覀兟犃撕?，可笑的發(fā)現(xiàn)自己陷入了局限中?！?br/>
    妍月發(fā)了個恭喜的表情：“那你們可要感謝人家小朋友呢?！?br/>
    我跟著傻笑了一下：“是啊，確實是這樣。最后我們集體將霓虹燈的問題解決了，也是見證了一種使命的交替，從廣告牌到燈光的交替。從那以后我更喜歡放慢腳步，總是在夜晚來臨后再回來，這樣經(jīng)過這個路口，我就會悄然止步。期待一盞盞燈光閃亮登場，變換著各種顏色，它忽明忽暗，忽亮忽滅，忽紅忽綠，令人捉摸不透?！?br/>
    “嗯……你想的這么復(fù)雜啊，你們最初的目的是想讓它成為新的指向標(biāo)?！?br/>
    “是的，現(xiàn)在好了，如果你有一天下午早點(diǎn)回來就會發(fā)現(xiàn)，末班車總是停在車站的前面一段距離，因為站牌就在這個路口。往來往去的人會提前下車，然后徒步走回去。老人會在燈下捶會兒彎下的腰；姑娘們會補(bǔ)個妝，抽根煙仰頭看的出神；小孩經(jīng)過時會利用顏色扮不同的妖怪神仙，高喊口號：消滅惡魔?！?br/>
    “哈哈哈哈，沒想到一個燈光會讓你們有這么多的趣事。我甚至都能想到小朋友們認(rèn)真嚴(yán)肅的表情?！?br/>
    我也想了想，突然笑了：“快得了吧，熊孩子較真起來很難纏的，有一次把我擋住非說自己是如來佛祖，消滅我這個臭猴子?！?br/>
    “哈哈哈哈哈，說明你在這群孩子們心里是個齊天大圣，這可是個很受小朋友崇拜的‘人物’呢?！薄?br/>
    和妍月說了一會話就是半夜了，桌邊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這是為了防止瞌睡?？娠@然現(xiàn)在我也扛不住了。接連打著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

    妍月肯定比我更困，今天開了一天的車，中午也沒休息，而且她不像我晚上靠煙熬過來。

    “趕緊睡覺吧，你都累了一天了，明天還要起來上班呢?！?br/>
    “好吧……那你也睡。”

    我們依然沒有開口晚安，我也很喜歡這種自然的相處方式，在紛亂的年代，能簡單相處就簡單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