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頓時靜默下來，似水無聲。

    好一會兒，仙蕙才回過神來安慰道：“只是發(fā)燒，未必就是時疫?！睆娦α诵Γ盎噬献杂琢?xí)武的人，哪兒那么容易感染時疫？千萬別自己嚇自己?！?br/>
    “你說得對?！备咤肺⑿Φ溃骸八麄兇蠓?，就是喜歡把事情往最壞的講，只不過是提前做好準備防范，未雨綢繆而已?！?br/>
    仙蕙在旁邊坐下，微微頷首。

    不論如何，都不能讓高宸染上時疫啊。

    自己對他再有怨氣，再難回心轉(zhuǎn)意，但是他仍舊支撐著自己的一片天。更不用說，他還支撐著舉國百姓的一片天。他若有事，國中必定動蕩不安，自己也……，甚至邵家，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然而事情卻不盡人意。

    到了下午，高宸發(fā)了一回汗，燒熱退了下去。但是到了天黑時分，又熱起來，并且手臂和臉上起了小紅斑，是時疫的癥狀！

    對此情景，仙蕙真是再熟悉不過了。

    她的眼里全是驚駭之色，嚇得不輕，“怎么、怎么會……”高宸怎么會得時疫，前世沒有聽說??！不對，前世的這個時候，他的身份還只是慶王府的一個郡王，而今生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太多變數(shù)。

    難道說，就連得時疫這種事也能變？

    今生陸澗沒有得時疫，高宸得了。

    高宸看了自己的手臂一會兒，雖然也有驚色，但行為還算冷靜，“仙蕙，你出去?！闭Z氣里透出一絲黯淡，“時疫可是會傳染的?！?br/>
    仙蕙不由愕然。

    這種時候，他不是第一時間想到自己的生死，居然還在擔(dān)心自己？繼而心里又是說不出的酸酸的、澀澀的，好似某種奇怪的液體，把自己的心一點點腐蝕。

    太醫(yī)們從偏殿趕過來，見狀都是大驚，“天哪，這是……，時疫啊?！?br/>
    仙蕙畢竟前世經(jīng)歷過時疫的事情，驚慌過后，很快想起的是要應(yīng)對。

    “不?！彼龔娏γ钭约烘?zhèn)定下來，連連搖頭，“你們等等我！”急匆匆的找了一個枕頭出來，然后拆開，一臉慶幸歡喜之色，“這是我在江都的時候，收的仙靈芝，原本是用來做枕頭用以安神入眠的，最近閑置起來了?！?br/>
    “仙靈芝？”高宸怔了一下。

    “是啊?！毕赊サ难劬α辆ЬУ?，沒敢說前世今生，只是急忙道：“聽說，這個東西治療時疫有特效！太醫(yī)，你們趕快給皇上入藥，一定要治好她?！?br/>
    太醫(yī)們都是面面相覷，交換眼神，卻都沒有接話。

    高宸開了口，吩咐太醫(yī)，“既然有這等靈丹妙藥，你們拿好，下去配藥罷?！彪m然這和自己的計劃不一樣，但畢竟是她的一番好意，不能駁回了。至于別的安排，不用著急，容后再跟她細細解釋。

    這一次，不能再瞞著她了。

    太醫(yī)們齊聲應(yīng)是，都在檢查起仙靈芝來，商量著怎么配藥。

    仙蕙想到仙靈芝的特效，安定了許多，又叮囑太醫(yī)，“皇上得了時疫的消息，絕對不可外泄！免得引起恐慌，以及生出不必要的波瀾?！?br/>
    太醫(yī)們面面相覷，“可是，我們今兒都來了啊?！?br/>
    高宸躺在床上，也是有些意外的看向她。

    下一瞬，仙蕙便道：“就說是我病了?！?br/>
    太醫(yī)們怔住了。

    高宸也是一怔，她……，不僅第一時間反應(yīng)過來，自己病倒以后的麻煩，而且還冷靜理智的做了安排。甚至不惜詛咒她自己生病，也要瞞著消息，----得妻如此，也不枉自己全心全意為她打算了。

    “皇上……”太醫(yī)遲疑道：“要依皇后娘娘的意思嗎？”

    高宸遞了一個眼色，“嗯，就這樣辦?！?br/>
    “是?！碧t(yī)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退了下去。

    仙蕙坐在椅子里靜了一會兒，想了想，轉(zhuǎn)頭說道：“好在眼下是開年大節(jié)，這幾天皇上不用上早朝，這樣消息會傳的慢一點兒。嗯……，皇上好好養(yǎng)病，對了！這事兒還得告訴母后才是，后宮里，萬一有個風(fēng)吹草動，母后也好做出安排?！?br/>
    自己是皇后娘娘不假，可是眼下還沒又正是冊封，手上不僅沒有冊書，更是沒有真的管理過后宮。若有亂子，還是先交給婆婆處置更好。

    夜色中，周太后和舞陽長公主聞訊而來，聽說有可能感染時疫，都是焦急的不得了。

    仙蕙上前道：“母后別急，兒媳這次從江都來的時候，帶了仙靈芝做枕頭，正巧那是治療時疫的特效藥，已經(jīng)交給太醫(yī)們安排了。皇上吉人天相，福澤深厚，自然會逢兇化吉沒事的。”

    “仙靈芝？”周太后不知道是個什么東西。

    舞陽長公主接話道：“是呢，我也聽說，有個什么靈芝專門醫(yī)治時疫。哎喲，一定是十分難得罷?！庇行┮苫?，“仙蕙你居然拿來做枕頭?！?br/>
    “不是?！毕赊ソ忉尩溃骸爸皇侨~子的樣子像靈芝，并不金貴?！?br/>
    舞陽長公主點了點頭，“原來如此?！?br/>
    周太后松了一口氣，“不管如何，只要能治了皇上的病就行?！?br/>
    “是?！毕赊ビ值溃骸皟合币呀?jīng)囑咐過太醫(yī)們，不可對外泄露皇上的病情，所以只說是我病了。只是擔(dān)心萬一有人猜疑，生出動靜，還望母后讓人多多盯著一些?！?br/>
    周太后忙道：“這個自然?！?br/>
    與她而言，肯定不希望小兒子有事，也不希望皇位再變來變?nèi)サ牧恕?br/>
    舞陽長公主聞言心中一動。

    難怪小兄弟一直鐘情于邵仙蕙，沒辦法啊，誰讓她貌美又聰慧，入了皇上的眼呢？眼下更是皇上的福星，回頭時疫治好，她這位皇后娘娘風(fēng)頭就盛了。

    ----有的人，就是命好。

    不過這種念頭一閃而過，更多的，還是關(guān)注在皇帝的身體健康上面。平心而論，比起庸碌無能的大兄弟，要更喜歡年輕有為的小兄弟一些，更希望他作皇帝，這樣江山社稷才會治理的井井有條。

    而且眼下皇上若是有事，肯定生亂，當然還是宜靜不宜動了。

    “沒事的，母后。”高宸安撫道：“吃藥仙蕙的藥便是了?！?br/>
    “仔細一些?！敝芴鬂M目擔(dān)心的看著兒子，說了許多關(guān)切的話，又囑咐許多，甚至連仙蕙都交待了好幾遍，方才領(lǐng)著舞陽長公主離去。

    寢閣內(nèi)，復(fù)又安靜了下來。

    “仙蕙。”高宸問道：“你不怕嗎？”

    “自然怕的?！?br/>
    高宸目光深邃，又問：“你擔(dān)心朕會死了？”

    難道他就不擔(dān)心？仙蕙覺得高宸怪怪的，這世上誰不怕死啊？再說了，做妻子擔(dān)心丈夫不是很正常？自己和他有再多的矛盾，也不會盼著他死的。即便是當初最怨恨的時候，也不過是向著遠離他，再也不要見他。

    可是眼下，他居然一點都不著急，他得是時疫啊！

    高宸招手，“仙蕙，你過來?！辈]有向先前那樣攆她走，反而拉她入懷，然后附耳輕聲說了幾句，“……所以，放心罷?！?br/>
    仙蕙瞪大了眼睛望著他，“你是說……？”

    “是。”高宸微笑，“原本是不打算告訴你的，可是又怕你多心，說我什么都瞞著你。至于母后那邊，先不要透露風(fēng)聲，舞陽就更不要了?！彼男θ萦袔追挚酀坝袝r候，朕的決定也是不得已，就連母親和姐姐也要瞞住?！?br/>
    不得已？仙蕙輕笑，所以當初拿自己當做誘餌，引誘燕王，也是不得已了。

    ----這是她心中無法拔出的刺。

    因為那件事不僅是高宸在感情上欺瞞，更是涉及到自己的人身安全，萬一事敗，萬一自己身死，甚至萬一自己被燕王羞辱，哪一種后果都是不堪設(shè)想的！

    “仙蕙。”高宸微笑看著她，徐徐道：“朕猜猜你在想什么？你在想，當初我怎么舍得讓你去做誘餌，對不對？是啊，我怎么舍得呢?！鄙焓致恿寺铀男惆l(fā)，“小傻瓜，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樣?！?br/>
    “那是怎樣？”仙蕙飄忽問道。

    ******

    盡管鳳儀宮對外的消息，是皇后病了，但仍有小道消息在暗地里流傳。

    ----皇帝感染時疫！

    這個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宮外。

    傳到楚王高齊的耳朵里時，不過花了半天功夫。他臉色大變，當即召集幕僚們商議應(yīng)對此事，氣氛緊張不已，“皇上病了，而且還是感染的時疫?！?br/>
    “如果皇上……”有人指了指天，暗示皇帝駕崩天塌地陷，“到時候，自然是太上皇重新掌權(quán)，恭親王做太子，這樣王爺就有機會脫險了?！?br/>
    “沒錯！”另一個謀士道：“皇上一拖再拖，就是不肯明確王爺就藩的時間，哪怕是太上皇親自問起，也不過說了一個春天。難說這是不是皇上的敷衍之詞。再者，這幾個月里，更保不齊會發(fā)點什么意外，兇險難測啊。”那人掠了掠胡須，“所以這場時疫來的及時啊?！?br/>
    “糊涂！糊涂??！”一個瘦瘦的謀士氣得跳腳，“你們就不想想，要是皇上真的龍體欠安不行了，他會怎么做？他還會留下王爺嗎？別忘了，皇后娘娘可是皇上的心肝，為了皇后娘娘今后的安全，皇上必定會先除掉王爺！”

    “什么？！”高齊聞言大驚，繼而想想，又覺得這話很有道理。一陣慌亂過后，趕忙急聲問道：“那以你所見，現(xiàn)在本王要如何應(yīng)對呢？”

    瘦謀士眼里閃過厲色，沉聲道：“靜待時機，永絕后患！”

    接下來，日子一天天過去，皇帝一直住在鳳儀宮沒有離開，小道消息傳得更加厲害了。

    有說皇帝對皇后深情，寸步不離的。也有說，只怕是皇帝有病，借此掩人耳目。周太后知道消息三令五申，甚至責(zé)罰了一個小宮女和兩個小太監(jiān)，但是沒用，流言依舊傳開，而且有越傳越兇之勢。

    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jié)，高宸和仙蕙都沒有出席，弄得皇宮里人心惶惶。這下子，流言更是之剩下一層紗沒有捅破了。

    “怎么會這樣？”周太后過來看望，在外殿跟仙蕙連聲抱怨，“你不是，你帶來那個什么仙靈芝，又奇效嗎？怎地皇上服用以后卻不見效？！”

    仙蕙也是一臉愁苦之色，“兒媳不知，太醫(yī)們也是沒有辦法?！?br/>
    如此困坐愁城，就連太上皇那邊都派了人過來詢問。恭親王為了避諱，卻只是讓恭親王妃來問了一句，連仙蕙的面都沒見著，之后也沒有再過來打聽。

    空氣里，是風(fēng)雨飄搖的危險氣息。

    “皇上！娘娘……”厲嬤嬤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臉色慘白失聲道：“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外面、外面有人……，有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艱澀吐道：“謀反！”

    “謀反？！”仙蕙和周太后異口同聲，齊齊變色。

    “是?！眳枊邒唧@駭?shù)溃骸奥犝f是楚王勾結(jié)了五成兵馬司，以及負責(zé)北宮門的劉太昌，一路領(lǐng)兵攻打進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入了皇宮！”她的身體止不住的發(fā)抖，“娘娘！快讓皇上下旨叫人去誅殺反賊啊。”

    仙蕙匆匆起身，要進去，腳步卻又頓住。

    周太后見狀怔了怔，繼而惱道：“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怕皇上的時疫傳染你？要是高齊那個逆子謀反成功，咱們今天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不是的，母后?！毕赊ケ嗟膿u搖頭，垂淚道：“皇上他，已經(jīng)病重的不醒人事了。之前兒媳沒敢告訴你，是怕你聽了受不住，可是……，眼下就算進去叫皇上也沒用啊?！毕袷窃较朐胶ε拢较朐絺?，捧著臉放聲大哭起來。

    周太后一下子軟坐在椅子里，失去了力氣。

    “娘娘！娘娘……”不過片刻功夫，玉籽又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哭道：“外面已經(jīng)能夠聽到反賊的呼聲，聲響洞天，估計……，已經(jīng)到了內(nèi)宮大門口了。”

    “這么快……”仙蕙喃喃道。

    周太后搭著宮女的手起身，走到門口聽了聽，果然……，一陣陣殺生震天的嘈雜，隱隱從天際傳來，像是一陣陣的催命符一般！“天要亡我！”她驚慌失措中，忽地轉(zhuǎn)身，“既然今天就是死期，那就……，讓我再看一眼宸哥兒……”

    “什么人？！”殿外，有宮女大聲驚呼道。

    “啟稟皇上……”一個沉穩(wěn)有力的虎將聲音傳來，將鳳儀宮的女眷們嚇得魂飛魄散，但那人卻并沒有闖進來，而是在外面道：“叛軍逼宮謀反，大統(tǒng)領(lǐng)梁大將軍帶著禁衛(wèi)軍殊死殺敵，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斬得反王高齊人頭！外面叛軍群龍無首，混亂不堪，已然都伏罪了?！?br/>
    “伏罪？都伏罪了？”周太后驚喜道：“高齊那個逆子死了？！”

    “是的?！?br/>
    周太后大驚大喜，然后轉(zhuǎn)身朝著里面喊道：“皇上，皇上你聽到了嗎？高齊那個逆賊已經(jīng)被人斬下首級，叛軍都已經(jīng)伏罪了。”

    仙蕙起身，激動道：“這真是太好了?！?br/>
    周太后喜極而泣，驚天動地的危險，竟然躲了過去，好似鬼門關(guān)上轉(zhuǎn)了一圈兒，反倒眼淚簌簌而落，“好，好啊?！币癸L(fēng)中，有血腥味被傳送過來，也不那么難聞了。

    仙蕙看著太后，就好像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回頭還是告訴高宸，就這樣，永遠的瞞著太后一輩子好了。

    次日天明，太陽依舊照樣緩緩升起。

    整個鳳儀宮的人昨夜都沒睡，今早起來，不免都是劫后余生的疲憊，以及歡喜，各自臉上都帶了幾分和善。那些平日勾心斗角的小宮女，小太監(jiān)們，彼此見面，說話舉止也都帶出幾分寬和。

    畢竟一時慪氣不算什么，活著才是最好的。

    “娘娘?！眳枊邒哌M來回道：“聽說昨兒叛軍一路攻打進來，原本好好的，可是……，臨到內(nèi)宮門口的時候……”壓低聲音，“高齊身邊的兩個侍衛(wèi)忽然叛變，竟然親自砍下了高齊的人頭！”

    “什么？！”仙蕙目光震驚，難以相信，心下更是久久震蕩不已。

    因為高宸昨兒對自己說，今日高齊是什么死法，當年就算金葉失手，燕王也會落得和高齊一樣的死法！也就是說，燕王身邊本來就有奸細，根本就成不了事，謀不了反，更不可能傷害自己。

    “娘娘。”厲嬤嬤歡喜道：“看來還是皇上平日防范嚴密，早有籌謀啊?！?br/>
    仙蕙聽不進去，滿心都是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鬧了半天，自己想象中的驚天危險，高宸的背叛，時疫的恐慌，全部都是他精心編織的一幕幕大戲。是啊，自己怎么忘了，他是前世出入幾次戰(zhàn)場都平安凱旋的大將軍，他是今生算計他人登上帝位的天子，又什么會偏離他的算計??！

    這么說來，自己的恨也是白恨了。

    ----從頭到尾被他耍弄了一通。

    恨吧，不對，他并沒有任何加害自己的意思。怨吧，也不能說他就是錯，他說了，他有他的無奈和苦衷。但是自己的心呢？自己的感情呢？只要人沒事，心和感情就可以忽略不計了嗎？如果是這樣，那自己就是泥胎雕塑的菩薩了。

    ******

    因為高齊謀反而死，太上皇自然無話可說，就連高齊的余黨也被一網(wǎng)打盡。至于高齊的家眷，他的王位被廢，家眷子女便都成了庶人，一切被貶偏遠的嶺南之地。

    而高宸，像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他的“病”一天天好了起來。

    周太后高興的直念阿彌陀佛，仙蕙卻是心止如水。

    到了二月初，高宸的病終于徹底痊愈，而京城里的時疫也在慢慢減少。春臨大地，生機勃勃，在滿眼的早春新綠顏色中，似乎一切都好了起來。

    皇宮上下一片歡騰喜氣。

    唯一不和諧的，大概就是帝后之間微妙的關(guān)系了。

    仙蕙如今對高宸舉案齊眉、相敬如賓，舉止言談也沉穩(wěn)了許多。不管什么時候，臉上都是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舉手投足之間，很難再看到從前小兒女般起伏的情緒，漸漸有了母儀天下的端莊雍容。

    高宸每每望著她現(xiàn)如今的合宜得體，總是悵然若失。

    但是一時著急也沒辦法。

    有些感情，只能靠以后慢慢修復(fù)彌補了。

    “娘娘，梁國夫人求見?！?br/>
    因為仙蕙做了皇后，邵元亨被皇帝恩榮封了一個梁國公，梁國夫人便是沈氏，因為她身份特殊，自然是可以隨時進宮求見的。

    “娘?！毕赊ガF(xiàn)在，也只有看到母親的時候，笑容多了幾分真誠，“正說閑著，想讓人請你進宮來說說話，你就來了。”又道：“另外我想過了，等開春暖和，讓姐姐和宋家的人都上京，哥哥他們一家子也來，咱們團團圓圓的?！?br/>
    “這個好說。”沈氏今兒進宮的目的不是為了說家室，而是攆了宮人，悄聲與女兒說起體己話，“我聽說，今春三月就要大選秀女入宮了?！?br/>
    “大選秀女?！毕赊ポp嘆，“我知道?！?br/>
    “我的兒。”沈氏微微有些著急，“這事兒你可千萬別糊涂，得早作仔細打算啊。先前那個寧玉瑤鬧得那么兇，要再來一個張玉瑤，李玉瑤，回頭可是有得你受的。”不免嘆氣，“雖說你貴為皇后，可是本朝后宮女眷都沒有家世，你又沒孩子，并不比別的女子多有幾分依仗啊。”

    仙蕙嘆氣，“這些道理女兒當然知道，但是……，選秀一事全看皇上，我攔不住的?！?br/>
    沈氏卻道：“所以啊，到時候選秀你就盯緊一點，無比挑選幾個老實的，那種狐媚子不安分的千萬不能要。再者，你也不可太過心軟了，不能像縱著寧玉瑤那樣，讓她魅惑的皇上五迷三道的，給你惹事兒。”

    老實？仙蕙輕笑，“這世上哪有老實的人？老實的，不過是沒有機會不老實罷了?！?br/>
    沈氏聞言一愕。

    母女倆正在僵持之際，就聽外面宮人稟道：“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