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新最先下車，幫著打開那兩扇單薄的黑漆木制門，陳小鹿依舊是抱起老媽往屋里走去。

    三姐妹竟然也已經(jīng)早一步到家，并各自忙碌開了。

    譚天在回來路上買了肉和菜，正有節(jié)奏地切菜剁肉、準(zhǔn)備午飯。

    陳小鶴則揮舞著大掃帚，上下翻飛、打掃庭院。

    海菱呢，拿著抹布擦拭著客廳的角角落落

    一家六口人竟難得的終于湊齊整了，而且是在確認(rèn)了彼此的身份之后。

    看到海菱，陳小鹿略顯尷尬又飽含熱情地打了個招呼，他倆從小到大一見面總會被別人誤會成雙胞胎，沒想到那不是湊巧，海菱真的也是自己的姐姐。

    陳小鹿早就清楚自己的出生是源于許多人的犧牲，他從小就感受到莫名的關(guān)注和壓力。

    這壓力弄得他很難過，尤其是當(dāng)他沮喪絕望的時候，那壓力總會沒來由的變得更大。

    就像今天，他感覺到壓力山大，竟然還有一個女孩，為了自己做出了犧牲。

    而自己竟然是這么一個一事無成的混蛋，早上還被老婆罵的一文不值，真他媽想找塊豆腐撞死。

    很快，五菜一湯都端上桌了。

    俞美被安置在客廳靠窗的長沙發(fā)上半躺著。

    兩姐妹把海菱夾在中間，齊齊坐在對面的另一張長沙發(fā)上。

    陳小鹿離老媽不遠(yuǎn)，和爸爸一起坐在正對電視的二人沙發(fā)上。

    “爸，媽，我和我姐把海菱的東西都拿回來了，她以后就住在咱家吧?！弊T天說起了開場白，幾個兒女齊齊望著俞美和陳建強(qiáng)。

    俞美看看陳建強(qiáng)，兩個人一時之間心情復(fù)雜，不知道如何接女兒的話茬。

    吃飯的氣氛就那么陡然停滯了幾分，陳建強(qiáng)的舌頭在嘴巴里轉(zhuǎn)了轉(zhuǎn)，一直想開口卻一直沒說出來話，最后還是俞美打破了沉默。

    “嗯，行啊，我和你爸也商量了，你大姑本來就把她送回了我們家，海菱就先在這住著，等你媽啥時候想接你回去了，你再回?！庇崦缹χＡ庹f道。

    “還回去干嘛呀，我看海菱就在咱家一直住下去吧，受了那么多年委屈還要回去繼續(xù)受嘛！”譚天率先表示不同意。

    “你大姑已經(jīng)養(yǎng)了海菱那么多年，她這次就是和海菱賭氣，哪舍得就把她真的還回來。你大姑那是一時氣急，咱不能跟著不講理呀。”俞美語氣婉轉(zhuǎn)地說道。

    “媽，這是我妹妹，一個大活人，怎么就被你說的好像當(dāng)成送人的東西了，怎么還變成我們不講道理了！”譚天頗為不服氣。

    “就算是塊鐵疙瘩，人家都捂了那么多年，早就捂熱了，都不是咱們該惦記的了，你大姑那腿腳不利索，人家以后還指望姑娘呢。”俞美的話語里透露著絕望。

    “那就看著她在大姑家挨打挨罵，任人揉搓嗎？也沒個人給操心婚事，就這么一直蹉跎下去嘛？小妹也快30了，咱農(nóng)村哪有養(yǎng)到這么大的姑娘？

    你們這對父母還真是狠心！我，你們五個月就把我扔回姥娘家，那么小的一個小娃娃呀，還在吃奶呀，你們養(yǎng)了五個月都沒點感情嘛，看著那奶娃娃咿咿呀呀你們就沒點激動嘛。

    到了小妹，你們就更狠了，生下來就不要了是吧？第二天就送走了是吧？是不是生到第三個一看還是個丫頭片子，連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了，直接就不把娃當(dāng)人了！

    那么小的孩子，我可是都生了兩個了，我姐也是，都見過那么小的孩子是啥樣，都激動得要哭了不是，你們怎么就能那么狠，說扔就能扔出去呢！”

    譚天激動地眼淚也跟著出來了，她從來沒覺得這么委屈過，也已經(jīng)許久都沒有掉過眼淚，眼下卻是抹一把眼淚說一句話，她為了自己委屈更為了小妹委屈。

    全家人除了譚天，都不是那伶俐口齒的人，大家都默默地聽著，沒人去打斷。

    最后，還是陳小鶴坐到譚天身邊上下?lián)嶂暮蟊嘲参浚炖镞呎f著“別這樣講，別這樣講，咱爸媽該難過了，咱媽還病著呢?！?br/>
    譚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陳小鶴倒是還算冷靜，她看著爸爸問道，“爸，當(dāng)時是怎么回事啊？你也給我們講講吧，我們都大了，有啥事也都能承受得了了?！?br/>
    陳建強(qiáng)本來只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慢慢吃著飯，聽到女兒的問話，他停下筷子，咳嗽了一聲打算講幾句了。

    “就是，就是——”陳建強(qiáng)支吾了兩句，卻感到實在開不了口，看著齊刷刷望著自己的女兒們，他感到嘴巴好似被捆住了一般難以發(fā)聲，“我講不好，還是讓你媽給你們講講吧”，然后陳建強(qiáng)就慢慢踱回了側(cè)間屋里了。

    俞美哪能不曉得陳建強(qiáng)的心，兩個人同甘共苦、經(jīng)風(fēng)歷雨一輩子，對方心里在想些什么，那不用說也早已心知肚明，陳建強(qiáng)那是覺得難以跟子女講清楚當(dāng)時自己的心情呀。

    是呀，時代變了，當(dāng)時覺得是千斤重?fù)?dān)的理由，可能放在現(xiàn)在看來，連屁都不算一個，還指望誰能理解呢。

    陳小鹿坐在那里，也低頭不語，他實在覺得自己的角色很尷尬，說什么都不合適。

    最后還是俞美開口說話了，“唉，我還在懷著老三的時候，因為前面已經(jīng)生了你姐倆了嘛，那心情就一直七上八下，怕又是個女孩。你爸雖然不說，但我知道他比我還要緊張。后來，我肚子慢慢大了，快生的時候我就和你爸商量了，等孩子生出來，要還是女孩子，就直接送人?！?br/>
    “那怎么就送給我大姑了？是你們早就商量好了？”陳小鶴問道。

    “也沒有，你大姑是孩子生下來當(dāng)天才決定要的?！庇崦绹@一口氣，悠悠地說道。

    “就那么一天時間，大姑就做好決定要了？”陳小鶴覺得很是不可思議。

    “是你奶奶和大姑一起做的決定，你大姑也是個爽快人，第一時間就答應(yīng)了。”俞美想起過去的事，人也慢慢沉浸到當(dāng)時的傷感氣氛里去了。

    “那大姑要是沒要的話，會怎么樣呢？”陳小鶴追問著。

    “那可能就說送出去吧?！庇崦郎s縮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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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