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繼續(xù)
沈知做了長長的夢,如同故事片般,重續(xù)上一次的情節(jié)。她隱隱約約聽見有人交談,心思急切地跑上前去,心底有聲音不斷告訴,也許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
前方煙霧繚繞,她跑了好長一段,終于,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漸清晰。那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亮如葡萄的眼睛正緊緊盯著。
她慢慢蹲下,生怕驚嚇,“你們要去哪兒?”
言語稚嫩,眼神卻鎮(zhèn)定自若,小小的身軀宛若裝著前世成熟的靈魂,從高處看向她,“和爸爸一起。”
應該是他吧。頎長的身體,黑色西裝,面部模糊不清。她似乎流下眼淚,一顆一顆,沒有溫度,打在蜷縮的手背。
“媽媽哭了?!?br/>
小小的身影上前,替她擦去未干的淚水,“不要走”,她抓住他們,不肯放松。
“你必須選擇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他樓她入懷,輕輕拍打,灌輸致命的選擇,“做人不能太貪心?!?br/>
他的懷抱冰冷、堅硬,沒有絲毫溫存,她不語,只默默哭泣,在這偷來的時光,不做任何選擇。
仿佛哭了很久,久到五臟六腑吐出苦膽,久到現(xiàn)實聲音將她輕輕打醒。
熟悉的病房,熟悉的味道,也許,這只是一場夢,一場曠日持久的夢。
五個月后。
已過小滿,天氣漸漸燥熱。沈知沾著消毒水擦洗衛(wèi)生間,從上到下,從里到外,每一塊地板,仔仔細細,甚至縫隙都被重新刷過,手指有些腫脹,鉑金素圈沾滿水漬。保潔已經(jīng)來過,她仍放心不下。
后背出了層層的汗,衣服已經(jīng)濕透。打掃完畢,她將寬大的t恤扔在腳下,□□著身體,走進浴室。
水溫微燙,熱水遇冷升起的蒸汽,渺渺如煙。門忽然被打開又關上,一副微涼的身軀靠上前來。
沈知將開關撥下,瘦弱的雙臂攀上對方,熱水沖洗而過的臉龐紅潤晶瑩,“涂藥沒?”
溫潤如玉的臉龐布滿疤痕,嵌入皮肉的針線清晰可見,這么多天,她已經(jīng)有些習慣。
“你的呢?”修長的無名指上,素圈鑲嵌的鉆石熠熠生輝,粗糙的手心繞到身前,探上高聳的胸部,形勢一觸即發(fā)前,一路向下,在平坦的小腹逗留摩挲。
那里有兩條鮮嫩的肉色傷痕,因為太長,很像丑陋的蜈蚣。沈知踮起腳尖,輕輕吻上微涼的嘴唇。
“我們還會有的。”
唇齒交融,沈知聽見自己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喟嘆,“嗯”,然后將眼淚生生流入體內(nèi)。也許,這便是對她曾經(jīng)念想的懲罰。
薛總已被調(diào)查,取保申請又被駁回,衣著質(zhì)樸的婦人帶著花甲的父母前來求情,程曉佳也在其中。安保將人群隔開,物業(yè)盡心驅(qū)逐,這樣的日子,說不上平靜。
沒有一帆風順的生活,生與死,離與別,有人不幸,早早經(jīng)歷,有人幸運,晚些來臨,不亂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唯有心平,不寵無驚。
白色連衣裙圣潔端莊,齊周然一身淺色正裝,輕輕拉過她的手,溫柔相待,“準備好了嗎?”
紫檀木質(zhì)大門輕掩著,厚重地毯悄悄吸收來人的腳步,秦奶奶略顯尖銳的聲音從里傳出,因為有些距離,總聽不得真切,“。。。。。。什么這個。。。。。。不要那個。。。。。。反正,這個孫媳婦,我是看重的。。。。。?!?br/>
沈知看向身邊人,心有感動,他早已安置妥當,無需言語,不計回報,“你什么時候有娶我的念頭?”,就連里面的老人家都早做了安排。
齊周然嘴唇向后微扯,滿眼盛滿笑意,貼著她的鼻尖,眼眸對視,“開始?!?br/>
滿室安靜,齊老低沉威嚴的聲音自里面響起,“進來。”
他們即將擁有新的生活,所以,未來總要一起走,沈知回握寬大的手掌,與他一同走進包房。
人與人也不見得都投緣。就像齊家父子,就像齊家婆媳,甚至原本好好脾氣的沈爸也生了芥蒂。接到親家齊母定日子的電話,凌晨兩點,沈爸被氣醒,心心念念養(yǎng)在心口的閨女,居然遭罪受過才能入門,怎能讓人心平氣和,所以以后的每一次,看向齊周然的眼神總像憋了口氣,橫豎咽不下。
很久很久以后。
即便親密,某人與某人也仍有吵架。
錢夾里的照片不見,某人沒有忍住,問得急了,齊某人裝作不甚在意,“被偷了。”
“被偷了?”他人前人后,眾星拱月,怎么可能。
“前段日子去項目公司調(diào)研,錢包放在外衣,除此之外,沒離開視線”,他的眼神清澈,目光堅定,“那位小戴總可以作證?!?br/>
某人冷哼一聲,“那賊也是識趣?!?br/>
記憶里百元大鈔的紙心和老黃照片已經(jīng)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沈知一身中式紅衣,鳳冠霞帔,含情脈脈,那是他們結(jié)婚宴的照片。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