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
蕭瀟真的是怕了盛年的反復無常,被他攔在門口,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他的表情。
“我好像記得你電腦在哪里,我去拿?!笔⒛晁砷_她,“你在這里等著就好?!?br/>
蕭瀟還沒來得及回話,他已經(jīng)轉身離開了臥室。
不到三分鐘,盛年就拿著電腦返回來了。
拿到東西之后,蕭瀟就走了。她和盛年說“再見”的時候,盛年一句話都沒有回。
蕭瀟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到小區(qū)門口,眼眶酸脹,她在寒風中站了十多分鐘終于等來一輛出租車,上車之后,眼淚奪眶而出。
都說孕婦情緒敏感,她現(xiàn)在終于體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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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蕭瀟和盛年再也沒有見過面。
她幾乎每天都窩在家里寫東西,陸之渙偶爾會來看看她,帶她出去散散心。
冬天很快就過去了,蕭瀟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
陸之渙每次過去看蕭瀟的時候都會給她帶一堆營養(yǎng)品,她吃都吃不過來。
這天晚上,陸之渙進家門之前給蕭瀟打了一通電話,囑咐她吃東西、注意身體什么的,盛宴站在他身后,聽完了全程。
陸之渙掛上電話才發(fā)現(xiàn)盛宴站在自己身后,他掃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盛宴倒是笑得沒心沒肺,似乎根本沒有把剛才的事情放在心上,笑過之后,她開口問他:“什么時候有時間,我們?nèi)グ央x婚手續(xù)辦了?!?br/>
陸之渙看著她:“盛宴,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會離婚的。”
“就當是我求你放過我,這樣可以么?”
盛宴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憊。
“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寧愿這輩子都沒認識你?!?br/>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标懼疁o笑得有些殘忍,他抬手摁住她的后腦勺,低頭看她的眼:“不是你說的么,互相折磨一輩子。這才幾年,你就受不了了?”
“你是在報復我么?”盛宴問。
陸之渙嗤笑一聲,“你覺得你有什么資本讓我費盡心機報復你?如果你這么想能好受一些,我倒是也沒意見。隨便。”
“你為什么不跟我離婚?”盛宴完全不理解他這么做的出發(fā)點,“盛年和蕭瀟也分手了,只要我們離婚,你就可以和她在一起。這不是你最想要的結果么?”
“盛宴你總是這樣自以為是。你有問過我想要什么么?你哪次不是自以為是地幫別人做決定?”陸之渙笑她,“盛年現(xiàn)在這副鬼樣子,不都拜你所賜?”
“還有,我從來沒想過跟蕭瀟復合?!?br/>
“……為什么?”盛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配不上她了。”陸之渙一聲嘆息,“她想要的人也不再是我。我跟你不一樣,對于感情,我不會強求?!?br/>
盛宴被陸之渙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進家門,眼前一片模糊。
有些時候,盛宴真的巴不得陸之渙報復自己,這樣她至少能少一些自責。
她寧愿他像那些電視劇和里的男人一樣想方設法地搞垮她的事業(yè)、斷了她的前途,然后離婚,死生不復相見。
而他什么都沒有做,還不肯跟她離婚。
對她來說,這才是最大的折磨。
這段婚姻她是真的不愿意再繼續(xù)了,后半生,除了木木,她沒有什么想要留在身邊的人了。
這件事情給了她一個慘痛的教訓,盛年不理她、陸之渙不放她——
盛宴反思了很久,有些事情,的確是她做錯了。
所以從今以后,她再也不會以關心的名義干涉任何人的生活,包括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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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瀟的預產(chǎn)期在九月十一號,醫(yī)生要求至少提前三天入院,蕭瀟在九月七號晚上把書稿交給顧婉婉,之后就去了醫(yī)院。
她在這座城市沒什么朋友,這種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依舊只有陸之渙一個人。
這半年多的時間,如果沒有他的照顧,她可能沒辦法堅持到今天。
對于陸之渙,蕭瀟內(nèi)心充滿感激,但卻沒了當初的感情。
孩子出生的那天,蕭瀟見到了數(shù)月未見的盛年。
從產(chǎn)房出來以后,蕭瀟才知道外頭下雨了。
盛年風塵仆仆地趕來,他的頭發(fā)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下巴上的胡茬十分明顯,看起來很憔悴。
其實這半年多,陸之渙總會時不時地的提起盛年。
比如說他抽煙喝酒越來越兇了,有一次胃穿孔住了院——
每次陸之渙提到這些事情的時候,蕭瀟都會裝作沒聽到,繼續(xù)做自己手頭的事情。
真正看到他的那一刻,蕭瀟才意識到,陸之渙之前和她說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雨,他的臉色特別難看,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多歲。
蕭瀟看著他的臉,心口一抽一抽的,幾乎要疼到窒息。
盛年見蕭瀟臉色蒼白,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下,“你別怕,我什么都不做,你要是不想看見我,我現(xiàn)在就走?!?br/>
“你應該是來看孩子的吧。”蕭瀟舔了舔干澀的嘴唇,勉強沖他笑了一下:“護士等下就抱過來,你坐下來等一會兒吧?!?br/>
盛年“嗯”了一聲,目光停在她臉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聽說生孩子很疼。”他努力尋找話題,想和她多說幾句話,“抱歉,沒能陪著你。”
他關切的話語聽得蕭瀟鼻頭發(fā)酸,她強忍著眼淚,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搖搖頭。
“沒關系啊,你又沒有這個義務?!?br/>
“孩子——”
“孩子滿三個月之后,我會把他送到你那邊的?!笔挒t對盛年作出承諾,“我不會忘記答應過你的話,放心吧。”
她神色淡漠,談到孩子的時候都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一毫的不舍,盛年被她這個態(tài)度激得突然來了脾氣。
他看著她,用談生意的口吻向她提出自己的條件:“為了讓孩子適應環(huán)境,這三個月你和他一起住我公寓。日子到了你走就好,我會找保姆照顧他。”
蕭瀟點點頭,答應得很干脆。
盛年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深知她現(xiàn)在的妥協(xié)只是為了以后徹底跟他劃清界限。
為了離開他,她可以答應他提出的所有無理的要求。
兩人沉默對視的時候,護士正好將孩子抱了回來。
她把孩子放到嬰兒床里,笑瞇瞇地說:“你們家兒子真白凈,我還沒見過剛出生就這么白凈的小孩兒呢?!?br/>
蕭瀟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家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
在醫(yī)院呆了一個禮拜之后,蕭瀟出院了。
因為答應了盛年去他那邊住,所以她也沒有麻煩陸之渙來接她,直接跟著盛年一起走了。
蕭瀟抱著孩子坐在后座,盛年在前頭開車。
看著懷里的孩子,蕭瀟多少還是有些茫然,一個禮拜過去了,她還是沒能適應角色的轉換。
這個世界上突然多了一個與自己有關的生命,那感覺……說都說不清。
小家伙長得很可愛,在醫(yī)院呆了一個禮拜,好多年輕的護士過來看他。
大家都夸他長得好看,長大了一定是個唇紅齒白的美少年。
聽到別人夸他的時候,蕭瀟心里會有那么一丟丟的自豪感,這便是她初為人母的體驗。
不過也有不適應的地方,比如……喂奶。
她本身就是特別放不開的那種人,之前看別人喂奶,她都會不好意思,而現(xiàn)在要她親自來——
孩子吃奶的時候,她根本不好意思低頭看,渾身都別扭。
怕什么來什么,蕭瀟上一秒還在祈禱,下一秒,小家伙就開始嗷嗷大哭。
蕭瀟咬著嘴唇看著懷里的孩子,哭笑不得。
她抬起頭來看偷偷瞄了一眼后視鏡,盛年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蕭瀟更尷尬了,她趕緊收回視線,低頭繼續(xù)哄孩子。
“他餓了吧,你該喂他吃奶了?!笔⒛昝鏌o表情地提醒她。
蕭瀟“哦”了一聲,紅著臉將衣服卷起來——
……
盛年從鏡子里看到了她的動作,喉嚨一陣燥`熱。
蕭瀟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她特別不好意思,脖子和耳根都是紅撲撲的。
看出她的別扭之后,盛年輕笑了一聲,調(diào)侃道:“喂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身上哪兒我沒看過?”
蕭瀟沒有說話。
“不過我小時候確實沒吃過母乳?!笔⒛晟斐錾囝^舔了舔嘴唇,笑道:“別說,還真挺想嘗嘗味道的?!?br/>
蕭瀟硬著頭皮對他說:“很難喝,有點咸還有點腥,很澀。只有小孩子才喜歡吃?!?br/>
“哦?”盛年不以為然,“母乳也是血?”
蕭瀟:“很多人這么說,可能因為有腥味吧……”
盛年沉默了一會兒,冷不丁地開口問她:“你聽說過一句話么?”
蕭瀟:“什么?”
“一滴精,十滴血?!笔⒛暾f得一本正經(jīng),“說不定是一個味道。說起來,這兩種東西你都吃過——”
繞來繞去,竟然繞到這種尷尬的話題上頭,簡直尷尬死了。
她不自覺地想起來那些旖旎畫面,其實那一次根本不是自愿的,盛年連哄帶騙地讓她做了那個事兒。
具體的過程她記不太清了,她只記得結束的時候,滿臉都是黏稠的液體。
本身只是想和他說幾句話緩解一下氣氛。誰知他故意提起了這件事兒,搞得她如此難堪。
可能是太久沒有和他相處,她都不太記得他說話的風格了。
……以后還是沉默比較好。
**
再次回到這個地方,蕭瀟的心境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這套公寓里每個角落都是回憶,剛一進門,曾經(jīng)的甜蜜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她、將她卷入深海。
她發(fā)呆之際,盛年已經(jīng)將孩子抱回臥室、并將他安放到嬰兒床里,為他蓋好被子。
他的動作笨拙又生澀,他自己都覺得別扭。
……
不知不覺,蕭瀟已經(jīng)在盛年這邊住了十天。
這十天里,他們兩個相處得還算融洽,雖然沒有過多的交流,但也沒有了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
蕭瀟本來以為他們可以維持這種表面和平到她離開的那天,可就在這個時候,盛年的父母突然到訪,她整個人都懵了。
第一次和他們見面就鬧了那么大的不愉快,再看到這兩個人,蕭瀟心里多少有些抵觸,但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
盛瞻和年雁是下午四點鐘來的,盛年正好不在家。
蕭瀟一個人面對他們,心跳加速、局促不安。
年雁一眼就看出了蕭瀟的不自在,她走上前,友好地拉過她的手,柔聲道:“別怕,我和他爸沒有惡意,就是過來看看你和孩子?!?br/>
對,孩子。蕭瀟如夢初醒:他們對她好,不就是為了孩子么。
盛年是這樣,他父母也是這樣。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們明明對她很不滿意,如今卻為了孩子親自上門看她……
再想想這些日子里盛年的表現(xiàn)——嗯,她還真是沾了孩子的光。
蕭瀟將手抽回來,勉強笑了笑,她看著年雁說:“孩子睡著了,您得等一等才能看他。”
年雁點點頭,“嗯,其實我和他爸主要是想跟你聊聊你和盛年的事兒……他年紀也不小了,既然孩子都有了,你們也該定下來了?!?br/>
“您想多了。”蕭瀟和年雁解釋:“我跟盛年已經(jīng)分手了,孩子滿三個月我就會走。不過您可以放心,我會把孩子給他留下來?!?br/>
“胡鬧?!?br/>
一直沒有開口的盛瞻在聽到蕭瀟這番話之后終于沉不住氣了。
其實他和年雁都不是喜歡干涉孩子婚姻的那種人,盛宴當初要嫁給陸之渙的時候,他們也不曾明確反對過,可能年雁還會勸幾句,但盛瞻是完全不管。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自出面干預孩子的婚姻大事。
盛年對蕭瀟的感情有多深,他們當父母的都看得出來。
在她之前,盛年從來沒在他們面前提過要跟誰結婚。
如今他們孩子都有了,想必蕭瀟也是喜歡盛年的。
他們這趟過來,純粹只是想安撫一下蕭瀟的情緒。
這小姑娘文文弱弱的,看著就是心思細膩的那種類型,盛瞻和年雁都沒想到她竟然說出這樣的話,而且還說得那么平和。
年雁看著蕭瀟,問道:“是不是盛年給你委屈受了?還是因為盛宴——”
“都不是?!笔挒t將她的質(zhì)疑一一推翻,之后淡淡地說:“并不是每個人都想嫁到你們家的。至少我不想。”
“二位放心,孩子滿三個月我一定會走。盛年和誰在一起,都跟我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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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年剛一進門,入耳的就是她的這句近乎絕情的話。
他的臉色極其難看。
“爸媽,你們過來做什么?”
“沒什么,和蕭瀟隨便聊幾句。”年雁怕刺激到盛年,所以沒有跟他提具體聊了些什么。
“聊完了么?”盛年走上去拉住蕭瀟的手腕,“你們先坐一會兒,我跟她說幾句話。”
蕭瀟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一路被他拉到了書房。
關上房門之后,她被他抵在門板上,動彈不得。
“你干什么?我還沒出月子……”蕭瀟被他的動作嚇得發(fā)抖。
“蕭、瀟——”他捏住她的下巴,“我在你心里究竟是有多禽`獸?你是不是覺得我就只會做那一件事兒?”
蕭瀟垂眸,輕聲反問他:“難道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