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黃素按下床頭的鬧鐘，迷迷糊糊下床打開臥室的吊燈。

    草原市作為中國最北的幾個城市之一，十二月份的早上七點，天空依舊是漆黑的。

    見到昨天的忙碌，黃素預(yù)估今天中醫(yī)科會更加忙碌，故意早起了一會兒。穿好衣服，走進洗手間開始洗漱。

    走出宿舍，黃素將羽絨服的拉鏈拉上，迎著黑夜的弦月，走向醫(yī)院的食堂，每次呼吸間都帶出一陣白霧，這草原市的冬天比家鄉(xiāng)黑省還冷。

    走進食堂，已經(jīng)有很多醫(yī)護人員在吃早飯了。

    黃素并沒有急著打早餐，而是坐下等待閻冰的到來。

    兩人已經(jīng)戀愛兩個多月了，自從黃素停下了盧燕的針灸治療，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早餐和午餐已經(jīng)成為了二人格外珍惜的獨處時光。

    片刻的時間，閻冰穿著一身白色長款羽絨服出現(xiàn)在食堂大門門口，一身打扮和她清冷的氣質(zhì)倒是相得益彰。

    黃素起身招呼閻冰，一起打飯。

    確定關(guān)系已經(jīng)兩個月了，這份甜蜜勁還沒有消散，一頓飯兩人膩膩乎乎地竟然吃了半個多小時。

    走進中醫(yī)科，那日松、何慧已經(jīng)將門診里里外外打掃一遍。

    看著兩人滿滿的干勁，估計還沉浸在昨天忙碌的興奮當中。

    黃素一邊脫下羽絨服換上白大褂，一邊敲門道：“那日松，昨天患者比較多，病歷都整理好了嗎？”

    “都整理好了，主任你看看?！?br/>
    那日松雀躍地從背包里拿出病歷夾遞給黃素。

    黃素仔細地將病歷從頭到尾翻看了遍，合上道：“不錯！”

    昨天來的二十多名老干部，大多數(shù)都是一些常見的老年病，但里面還真有兩個中風先兆的患者，這要是沒被查出來，春節(jié)的時候一喝酒，很容易肝風生熱，導(dǎo)致中風。

    這么看來草原市每年年末的老干部體檢并不是一項政績工程，確實為很多老干部排除了身體健康的隱患。

    不多時，一名二十歲的年輕小伙攙扶著一名六十多歲的老年人走進門診室。

    老人身上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頭上裹上厚厚的水獺帽，老人依舊是縮脖縮肩，身體發(fā)抖，一看就是形寒畏冷。

    等老人坐下，黃素問道：“老同志，您哪里不舒服？”

    年輕小伙回答道：“我爺爺腹部疼痛已經(jīng)兩年多了，一到飯前就發(fā)作，一吃飯就感覺腹脹，還經(jīng)常打嗝，胃里泛酸水。在腸胃科做了鋇餐透視，被診斷為十二指腸球部潰瘍，給我爺爺開了三硅酸鎂片和丙谷酰胺片，吃了也不見效果?！?br/>
    老年人插話道：“我再去復(fù)診，又給我做了鋇餐透視，醫(yī)生說只能做手術(shù)，可我這身體狀況真怕出不了手術(shù)室，正好趁著現(xiàn)在年末體檢，昨天晚上又看見新聞，都是黃醫(yī)生你醫(yī)術(shù)很高，我看看中醫(yī)能不能治療我這個病?！?br/>
    黃素一邊聽著祖孫二人講述病情，一邊仔細觀察著患者，只見患者面色蒼白，身形消瘦，說話語氣低微，中氣不足。

    黃素道：“老同志，伸出手我先給您把個脈?！?br/>
    老人伸出胳膊，黃素只感覺指下脈如琴弦而無力，尤其是兩尺近似無脈，乃是尺候不足，是弦細而弱的脈象。

    “老同志伸出舌頭，我看一下舌象。”

    老人伸出舌頭。

    黃素仔細觀察，只見患者舌苔白膩而干燥，舌頭兩側(cè)明顯凸起色深，舌頭中間略有塌陷。

    看過舌苔，黃素問道：“可有口苦口干，心煩氣躁的情況？”

    聽到黃素說對了自己的情況，老人眼睛一亮回答道：“每天早上起來嘴里又干又苦，嘴里天天都是苦味。心情也不好，尤其是夜里經(jīng)常心煩的睡不著覺。醫(yī)生我這到底是什么病呀？”

    黃素道：“你是肝胃不和，寒熱并見之證，以烏梅丸加減，行溫清補消，病情就會好轉(zhuǎn)，烏梅最適用于寒熱并見之證。”

    脈弦細加尺候不足，很多人第一想到的就是肝腎陰虛和痛而為弦。

    可結(jié)合舌象，舌苔白膩，白苔主表證，也符合陰虛之證，而然舌苔干燥，這是熱證表現(xiàn)，說明臟腑有熱。

    再看舌頭狀態(tài)，舌兩側(cè)主肝膽，兩側(cè)凸起明顯且色深，這是肝火旺盛的表現(xiàn)，肝火旺盛則多心煩氣躁，舌中間主脾胃，中間塌陷，這是脾胃陽虛，此舌象是肝強胃弱，上寒下熱之證。

    患者乃是肝強胃弱，肝胃不和，寒熱夾雜，肝郁脾虛之證。

    “何慧記方，烏梅12g、黃連6g、黃芩12g、細辛3g、當歸9g、良姜9g、黨參15g、肉桂6g、干姜6g、制附片12g、澤蘭6g、莪術(shù)6g、三棱6g?！?br/>
    木邪肆橫，中土必困，故以辛熱甘溫助脾胃之陽，而重用酸以平肝，佐以苦寒瀉火，因肝木中有相火，故以烏梅丸之酸平肝中之陽。

    烏梅入肝，以養(yǎng)肝陰，黃連、黃芩清泄肝膽之熱，細辛、良姜、肉桂、干姜、制附片溫運脾陽，當歸、黨參補氣血，澤蘭、三棱、莪術(shù)活血祛瘀。

    黃素接過何慧寫過的方子，又在下面寫了注意事項遞給老人的孫子囑咐道：“制附片略有毒性，要先煎一個小時，再下入其他藥物，每日一劑，先喝十劑，等體檢過后，再來復(fù)查?！?br/>
    送走了祖孫二人，那日松帶著下一名體檢者走入門診，進來的同樣是一位六十多的老人。

    老年人剛剛坐下，黃素問道：“老同志，您哪里不舒服?！?br/>
    老年人講道：“我腹瀉三年多了，每日大便少則四五次，多的時候能達到十多次?！?br/>
    “老同志，伸出手我先給您把個脈?！?br/>
    老人伸出胳膊，黃素三指用力下按，觸骨才有脈搏跳動，然跳動無力，一息不過三四下（相當于一分鐘六十下左右），且脈象艱澀，猶如輕刀刮竹，斷續(xù)均勻，此乃沉澀之脈，這是表里錯雜的脈象。

    黃素一邊把脈，一邊繼續(xù)問道：“老同志，大便是有什么感覺，還有大便呈什么形狀。”

    老人回答道：“大便時菊門有種下墜的感覺，要非常用力才能便出，然而便出的大便都是糖稀狀，經(jīng)常夾雜白色如同皮凍狀的東西，甚至有時還能拉出血來，紅白相混。我去肛腸科看過，醫(yī)生說我這是什么慢性菌痢，給我開了痢特靈和強的松，用藥的時候能好兩天，藥一停立刻就復(fù)發(fā)?！?br/>
    老人繼續(xù)道：“后來去了中蒙醫(yī)院，又給我看了參苓白術(shù)散，可越吃我這胃越吃越不好?！?br/>
    黃素點了點頭，知道老人有便膿便血的現(xiàn)象，繼續(xù)道：“老同志，把舌頭伸出來我看看舌苔。”

    老人伸出舌頭，只見舌質(zhì)整體淡紅，而舌尖偏紅，這符合沉脈臟腑虛弱，氣虛不足的病理，但舌尖偏紅證明心肺或胃有火。

    舌苔白薄，而舌根白厚，這符合遲類脈主寒濕之證的病理。

    舌根白厚，舌根主下焦，是濕寒積滯于下焦，下焦包括腎、大小腸，膀胱、男性前列腺、女性子宮。

    黃素又繼續(xù)問道：“老同志，飲食情況如何，并沒有經(jīng)常打嗝的情況?！?br/>
    老人道：“飲食不佳，有時一天一餐，有時一天兩餐，吃了后就打嗝，還帶著臭味。醫(yī)生我這到底是什么病呀？”

    飯后打嗝帶有食腐的味道，說明胃中有火。

    再結(jié)合患者的癥狀，黃素道：“老同志，你的病屬于寒濕滯留腸中，導(dǎo)致久痢不治，久病不愈傷及脾腎之病。”

    久痢而便膿血主烏梅丸，能解陰陽錯雜之邪故，由此可見烏梅丸極為適用于陰陽錯雜，寒熱并見，虛實相兼之證。

    結(jié)合老人的脈象和病癥，可知乃是上熱下寒，脾腎陽虛，氣血不足之候，以烏梅丸作加減治療最為恰當。

    中蒙醫(yī)院的醫(yī)生一看就是個二把刀，看見舌頭主寒證，就以為脾胃虛寒，卻不知上熱下寒，三焦不通，進補就如火上澆油。

    如果按脾胃之病投以異功散、理中湯、參苓白術(shù)散等治療實為大錯。

    “何慧記方，烏梅12g、黃連6g、黃柏炭6g、黨參15g、當歸9g、炮姜9g、炒川椒6g、細辛3g、肉桂6g、制附片12g、廣木香9g”

    黃素又將如何煎煮制附片的注意事項與老人詳細地講解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