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陳嫻雅請安之后,由邵氏帶著她去見曾為陳莫渝與陳嫻雅啟蒙的箐先生。
箐先生姓曾,乃陳壽源同科進士,為寒門學子,卻在中舉后意外摔斷了一條腿,從此仕途無望,陳壽源憐惜其才華,便重金將箐先生與其寡母接回家中照顧,還將獨子托付給他教授。箐先生也確實知恩圖報,傾盡所學教出一個陳二元。陳莫渝去了京都后,箐先生又開始做起了陳淑雅的先生,陳嫻雅從前曾偶爾見過這位拄著拐杖,頭發(fā)花白,神情嚴肅,輕易不出他那取名草廬的院一步的老者。
箐先生由一對老夫婦與一名一團稚氣的丫鬟服侍,院子里種滿了各種藥草,異香撲鼻。邵氏將跟來的下人都留在院門外,接過琉翠手中的裝了拜師儀程的托盤,整了整衣衫,輕咳一聲才敢肅容走進箐先生介于內(nèi)院與外院之間的院。丫鬟紫珠見著兩位主子也不見絲毫慌亂局促,恭敬有禮地將邵氏與陳嫻雅引到一座敞軒內(nèi)坐下,奉上茶水之后才回道“先生正在做畫,一時還不能停,請夫人與大姐稍候”
陳嫻雅立刻便喜歡上這個看來不太好相與的箐先生,敢怠慢心狠手辣的邵氏,沒有幾分傲骨是不行的。
邵氏竟也不惱,穩(wěn)穩(wěn)地坐到椅子上喝茶,足過了半個時辰,箐先生才由老奴柴胡扶著從書房出來。
“這就是突然變聰明了的大姐”箐先生待邵氏明來意后看向陳嫻雅。
陳嫻雅忙上前幾步,曲膝行禮,“見過箐先生,變聰明可不敢當,嫻雅只不過是突然少了些蒙昧,識得父母親長,能遣詞達意而已,其他的還望先生不吝教誨?!?br/>
箐先生猛地睜開雙眼,一道精光射向陳嫻雅,將陳嫻雅上下打量幾遍,然后低語一聲,“果然是冤孽”便垂頭不再話。
邵氏沒聽到箐先生的呢喃,見箐先生沒有再話,臉上便浮上幾分喜色,忙親手奉上裝有一套文房四寶,二百兩銀票的托盤,“先生已經(jīng)答允,嫻兒快點行拜師之禮”
當初陳莫渝上京赴考后,箐先生執(zhí)意要離開,陳壽源很費了一番功夫才將他留了下來。為了能讓陳淑雅拜他為師,方姨太太數(shù)十次親自上草廬求見,箐先生才勉強答應(yīng)教授陳淑雅,但也只是答應(yīng)隔三日授課一日,沒想到此次箐先生如此順利地答應(yīng)收下陳嫻雅,邵氏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陳嫻雅恭恭敬敬地對箐先生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禮,親手奉上一杯茶,正式有了自己的啟蒙先生,雖然她還是盛嬡嬡時為了匹配陳謫仙陳二元,早已經(jīng)琴棋書畫無所不精,但她做為陳大姐卻必須要有一位出眾的先生,否則那些東西便永遠不敢曝光。
邵氏又打賞了箐先生身邊的下人才滿意地離開,箐先生閉著眼靠在椅子上一言不發(fā),陳嫻雅在一旁也不敢隨意挪步。
“你是誰到底要做什么”箐先生突然冷冷地問道。
“女是陳府嫡女,名嫻雅,最想拜先生為師,學習先生的識藥種藥之道?!?br/>
又是一陣長久沉默,箐先生才開口道“希望你永遠記住剛才這句話,你如今是陳府姐,因果循環(huán),福禍相依,有些事該放下便得放下,否則最后受傷害的不一定是別人?!?br/>
“嫻雅謹記先生的話”陳嫻雅松開袖子下緊攥的拳頭,看來箐先生只是起了疑心,并不知她的真實來處。“沒有證據(jù),嫻雅不會相信那些捕風捉影之言,縱算真有了那么一回事,嫻雅也不會怨恨?!标悑寡庞殖冻鏊蝗税邓愕膫餮浴?br/>
箐先生深深地看了一眼陳嫻雅,隔了許久才又道“別的女子都想學琴棋書畫,陶冶性情,為何你卻想學識藥種藥之道”
“先生的一切嫻雅都想學習,只不過嫻雅對能治病救人的草藥更感興趣?!?br/>
箐先生面表情地“嗯”一聲,“既如此,我那藥草園子便交給你打理了,記住,那里的每一棵草藥都珍貴無比,死掉一棵你需得拿你自己的私房錢來賠上?!?br/>
“是,先生?!标悑寡湃滩蛔g喜雀躍,連行禮都忘記,立刻奔向院子里那的藥圃,昨夜她粗略翻了翻瓊娘給她的毒物篇,發(fā)現(xiàn)她對上面的珍奇藥物一樣都不認識,卻沒想到想睡覺正好有人遞枕頭,這個箐先生竟然也對這方面感興趣。
陳嫻雅憑著記憶,還真在箐先生的藥圃里發(fā)現(xiàn)了幾種與圖畫上相似的草藥,便虛心地向跟上來的柴胡討教。
“老奴專管給這些草藥鋤草施肥,至于它們叫什么名,是治什么的便只有先生才知道了?!辈窈槔赜娩z頭給藥草松土,對陳嫻雅充滿警惕,生怕她突然犯傻,毀了這些珍貴的藥草。
“柴胡,你先教我鋤地”陳嫻雅不由分搶了柴胡手中的鋤頭,心翼翼地學著柴胡將藥草根部表面那些板結(jié)的泥土輕輕敲松,圓圓的臉上竟是一派專注與認真,箐先生在一棵銀杏樹后面看著揮汗如雨的陳嫻雅,神情變幻不定。
當陳嫻雅手酸腳軟地從藥圃出來時,箐先生已經(jīng)在為徐景達,徐景宏授課。紫蘇端來兩盆水,讓陳嫻雅洗手凈面,收拾好的陳嫻雅悄悄進到敞軒,去到角落里坐下,箐先生抬了一下眼皮,視她如無物,讓陳嫻雅深為忌憚的徐景達正伏在桌子上打瞌睡,倒是徐景宏回頭沖她善意地笑笑。
箐先生念完一段論語上的內(nèi)容,便開始細細地講解起來,連陳嫻雅都禁不住被箐先生獨到的見解所吸引,徐景宏更是聽得全神貫注。
“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這句話何解”箐先生指著徐景宏問道。
徐景宏起來恭聲答道“學生愚見,這句話的意思是高義之人,不會因貪生怕死而背叛正義,卻會舍身取義”
陳嫻雅暗暗點頭,這徐景宏應(yīng)該是認真讀過書的,突然一聲熟悉的“嗤笑”響起,“人都死了,還高義個屁這個時候怎么不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了更別和我扯什么忠孝自古難兩全,不孝之人還談什么忠還算什么志士仁人”徐景達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來,正斜坐在書案上,兩條長腿來回地晃。
徐景宏熱血上涌,回頭忍耐地瞪著徐景達,“徐景達,這里不是京城自己家中,容不得你胡鬧”
“敢我胡鬧你子是找揍了吧先生,你這得意學生不敬兄長,該怎么處罰啊”徐景達揉了揉眼睛,蘭花指一翹,向徐景宏彈出一坨眼屎。關(guān)注 ”songshu5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