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找個避雨的地方,然后給馬兒包扎一下就好了。”花想容自言自語,又抬頭問道,“可是,這里哪里有避雨的地方?”
柳爭把她從地上拉起來,道:“你跟我來?!?br/>
他說罷,將傘遞給花想容,讓她拿好,又將馬兒從地上扶起來,帶著這一人一馬,往前走了一百多步,到了一個茅草亭子里。
這個草亭子很簡陋,不算大,可亭子里居然還有干草,干草旁不遠處還有一些干柴。
花想容進了草亭子,收了傘,問道:“你怎么知道這里有一個草亭子的?”
柳爭將馬牽到里面,亭子里的空間霎時變得很小,花想容又往干草堆里走了兩步。
他一邊綁著馬繩,一邊淡淡的回答道:“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br/>
花想容一愣,問他:“你從什么時候開始跟著我的?”
柳爭綁好馬繩后,又走到干柴旁,拿著干柴,接著回道:“從你出營丘城開始。”
花想容沉默了。
架好柴火后,柳爭拿出懷里的火筒子,吹了一口氣,筒子冒出火苗。
幸好,沒被雨淋壞。
他拿出干草做火引,一邊生火一邊道:“你從廣嶺出來不久就下了雨,我去買傘,出城時已經(jīng)不見你的蹤影了。”
“我……”花想容不知說什么好。
她完全沒發(fā)現(xiàn)自己被人跟著。
“我猜想你是想回營丘,一路跟過來,但是你策馬走得太快,我現(xiàn)在才追上你。”柳爭平淡的道。
花想容低頭,道:“對不起?!?br/>
柳爭輕勾唇角,問道:“對不起什么?是我自己要跟著來的。過來烤烤,你身上的衣裳都濕透了,會著涼的。”
花想容乖乖的走到他身旁坐下,柳爭看了她一眼,道:“把外衫脫下來,我給你烤干?!?br/>
她愣了愣,然后又脫下外衫,遞給他,冷風(fēng)吹過,她忍不住揉了揉肩膀。
柳爭接過外衫,看了看,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上面有明顯的血跡。
他沉默了,花想容只顧著取暖,沒注意到他的變化。
柳爭努力平復(fù)了心中那股想殺人的沖動,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問她道:“你背上的傷,是誰干的?”
花想容止住了動作。
柳爭不提還好,她心里很多事情,不提她都快忘了自己身上還有傷。
她出來時文漸已經(jīng)給她好好包扎過了,但此刻淋了雨,傷勢也肯定會惡化。
她已經(jīng)痛到麻木了,反而沒多難受,聽見柳爭這樣問,只是敷衍道:“我……我自己不小心……”
“是誰傷的你?”柳爭打斷她的敷衍,“告訴我?!?br/>
花想容問道:“告訴你做什么?”
柳爭淡淡答道:“殺了他,替你報仇?!?br/>
花想容面上閃過一絲慌亂,伸手湊近火堆烤火,道:“和別人沒關(guān)系,不用?!?br/>
可她剛剛伸出手,就被柳爭抓住手臂。他看著手腕上那兩道深深的牙印,不可思議的問道:“這是……你自己咬的?”
花想容咬了咬嘴唇,道:“是?!?br/>
“你……”柳爭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你怎么能這樣傷害你自己?”
“逼不得已?!被ㄏ肴輰⒆约旱氖謴乃掷锍槌鰜恚?,“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你不要去給我報什么仇,都是我自己害的。”
柳爭道:“你不說,我自己也能查出來?!?br/>
“你查不出來的。”花想容道,“就算你查出來了,也沒什么用,你不能殺她?!?br/>
花想容微微搖頭,懇求道:“你答應(yīng)我,別查,也別去為我尋什么仇。這里面……已經(jīng)恩怨兩清了?!?br/>
柳爭看著她帶著痛色的面容,問道:“你是不是害怕……會給我?guī)硎裁绰闊???br/>
她沒說話,算是默認。
柳爭和她強調(diào):“我不怕麻煩?!?br/>
花想容道:“我不想你引火燒身。”
云萱是什么人?她身份如此高貴,尋常人連近身都難,更何況刺殺了。若是柳爭真為她去刺殺云萱,無論成不成功,燕國都必定震怒,到時候,誰承擔(dān)得起這份怒氣?
柳爭轉(zhuǎn)過頭,沒說什么,又想到她脫了外衫還渾身濕透,此刻一定很冷,便脫了自己的裘襖,不等她反應(yīng)就直接裹住她,道:“別著涼了,你在這兒坐著,頭發(fā)烤干了才能去睡覺,我去幫你看看馬?!?br/>
說罷,又不等花想容回答就徑直去看馬了。
他沒答應(yīng)也沒拒絕,而是轉(zhuǎn)移話題,去做了別的事情。
草亭子就那么大,馬兒拴得離他們也不遠,柳爭仔細看著馬的前腿,左腿不知被什么東西割傷了。
傷得不深,但足以讓馬兒受驚摔倒花想容了。
他都不敢去想,若不是他及時趕到救下她,真讓她被馬摔了,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子?
受了那么重的傷還要出來,出來就算了,還非得去淋雨?
他又氣又怕,卻還是不忍心責(zé)怪她。撕下里衣沒被淋濕的地方的衣角,替馬兒簡單包扎了一下傷口,才站起身。
馬的毛還是濕的,人需要取暖,馬也需要。思及此處,他將馬兒牽到離火堆近一點的地方重新拴起來。
花想容靠在干草堆上,看見他這個舉動,微微一笑,道:“阿爭,謝謝你。”
柳爭坐回火堆邊,看著她,道:“你身體現(xiàn)在很虛弱,睡吧,明日城門開了,我再帶你進城找大夫?!?br/>
花想容裹緊身上的裘襖,頭也靠在了草堆上,火堆很暖,也很讓她心安。
背上的傷在作痛,但是她身上沒有力氣,也懶得去理,這點痛她還能受得住。
她閉上了眼睛,道:“不用找大夫,我身邊就有一個很好的大夫……”
“什么?”柳爭恍然間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問道。
可花想容沒回答他,因為她已經(jīng)睡過去了。
柳爭看著她,無奈的搖了搖頭,只當(dāng)她是太累了,一開始,沒注意到有什么不一樣。
一晚上他都沒息了這個火堆,一直看著火,也沒能睡覺。
他有寒癥,最是怕冷,也最是受不得涼。
可今夜,他不僅淋了雨,還吹了風(fēng),不知道回了明月山他得用多長時間才能緩過來。
但只要又想到自己保護了他一次,他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花想容自己都不知道,她不是睡著了,而是昏迷了。
她實在是太看得起自己的身體了,剛受了重傷,又來回奔波,不僅受了淚,還敢去淋雨,閻王沒收了她都只能說是她命大。
她這一晚上,時而高燒不止,時而身體發(fā)冷,柳爭背著她去找大夫,來到一個最近的村鎮(zhèn)里,踢了好幾家村戶的門,才找到了一個村醫(yī)。
他拿刀逼著還沒睡醒的村醫(yī)給她看病,幸好村醫(yī)是個老村醫(yī),有些道行。他雖處理不了那么嚴重的情況,卻也好不容易給花想容退了燒,暫時壓制住病情,沒讓花想容死在夢里。
村醫(yī)說了,花想容的情況很嚴重,必須馬上去找大夫,否則活不過明日。柳爭走時留下了一錠銀子,村醫(yī)看著他又背著花想容離去,只搖了搖頭。
他雖是村醫(yī),但也同樣有著治病救人的醫(yī)心。他行醫(yī)幾十年,這種情況,按理來說,應(yīng)該都是救不活了的。
除非救她的人醫(yī)術(shù)非常了得,還有上好的藥材,再加上她福大命大,或許能救一二。
小姑娘年紀輕輕,也不知是怎的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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