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時分,佩兒一個人回到梅花塢。
一挑簾便嚷嚷:“雪晴姐姐,不好了,不好了?!?br/>
雪晴坐在外屋繡著鞋面,見狀,忙站起來嗔怪道:“咋咋?;5?,什么事又不好了?對了,你不是跟著雪霓出去的嗎?怎你一個人回來了?你雪霓姐姐呢?”
佩兒將手放在火盆上烤著,喘著粗氣說:“雪霓姐姐一徑到了如意院?!?br/>
“去如意院干什么?”
“去找金鎖姐姐打聽事來著?!?br/>
雪晴知道,雪霓和如意院的金鎖,怡心堂的竹月,漣漪院的蓮葉,還有老爺身邊的管事丫頭情秋,她們是同時入府,私下結(jié)成了干姐妹。
“那事情打聽得怎樣了?”
“金鎖悄悄地告訴雪霓姐姐,錢媽媽一見到夫人便一五一十地把小姐讓她出府找老爺?shù)氖虑榻淮藗€底朝天!”
果然是這樣。
雪晴輕斥了一句:“這也沒什么,你平白的唬人做什么?”
佩兒不解地看著雪晴:“姐姐,你的心也太大了,這還不算什么?錢媽媽被關(guān)在了柴房里,雪霓姐姐也被夫人叫進(jìn)去問話了,一個多時辰了也不見雪霓姐姐出來。我急了,想進(jìn)正房去看看,卻被金環(huán)姐姐趕出來了。”
???
“你是說,雪霓讓夫人叫進(jìn)去了?”
“嗯,雪霓姐姐當(dāng)時正和金鎖姐姐在下房說悄悄話呢,后來周端家的來說,夫人有話要問雪霓姐姐。我看周端家的面色很不好看,連金鎖姐姐看見我都掉過臉去?!?br/>
雪晴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夫人素以治府嚴(yán)明著稱,這幾日因老爺就要回府,她更是要做出一番樣子來。
有些不妙。
雪晴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佩兒,你去請奶娘過來,就說我有事要跟她商量。”
佩兒站住不動,揚(yáng)著頭問:“奶娘天聾地啞的,姐姐能跟她商量出什么來?”
“你懂什么?別看奶娘不說話,她最有見識。”
嫣然正坐在里屋的窗前發(fā)呆,聽到嚷聲,轉(zhuǎn)回頭望了一眼面色緋紅的雪晴:“又發(fā)生什么事了?”這幾日盡是不好的事,她真有些煩了。
雪晴情知瞞不過,便揀要緊的說了。
嫣然一下子站了起來,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走。
“小姐,你這是要上哪去?”
“我去找母親。”
“小姐別去,等雪霓回來再說?!?br/>
“可母親她會不會對雪霓……”
雪晴也緊張得不行,但不得不安慰嫣然:“小姐放心,就算看在小姐的面上,夫人也不會對雪霓怎么樣的。”
“我?母親會看我的面子?”嫣然才不信呢,嫡母表面上對自己還算客氣,不像那幾位姨娘見面就冷嘲熱諷的,但客氣里透著疏遠(yuǎn)與寒意。
“是呀,以前也許不會,但現(xiàn)在一準(zhǔn)會。眼見小姐就要進(jìn)宮,就要成為皇妃。別說是夫人,就是老太太也得顧忌這一點(diǎn)?!?br/>
見小姐真著急了,雪晴顧不得忌諱,恂恂地說。這話明是說給小姐聽的,實(shí)際上也是在安慰雪晴她自己。
誰也不知道夫人到底會怎么做。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就看夫人的態(tài)度了。
雪晴私下覺得,夫人自然是希望小姐進(jìn)宮的,小姐當(dāng)了妃子,夫人是嫡娘,臉上自然有光。這事一旦鬧開,于小姐于夫人都無利。
嫣然看了看雪晴,不說話,挑簾就要出去。
迎頭撞上王奶娘。
“王奶娘,這可如何是好?”雪晴急急地把事情的本末細(xì)細(xì)地跟奶娘說了一遍,又道:“雪霓這許久了也不見回來,不知雪霓都跟夫人說了些什么,真急死人了。”
奶娘倒鎮(zhèn)定。
她將嫣然鬢發(fā)上的淺紫色絹花扶正,然后做了幾個手勢。
“王奶娘的意思是,你去找老太太?”
奶娘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下,嫣然和雪晴都弄不明白,奶娘去找老太太干什么。
奶娘又飛快地做著手勢。
雪晴解讀道:“奶娘的意思是,你有話要跟老太太說?”
嗯。
“你要跟老太太說什么呀?再說了,老太太也看不懂你的手勢呀?!?br/>
奶娘胸有成竹地從袖子里抽出一撂裁成小方塊的紙片來,拿在手里揚(yáng)了揚(yáng)。
明白了,奶娘要和老太太筆談。
奶娘是識字的,而且,有一手好柳體。五小姐的字,就是王奶娘教的。
王奶娘在府里人的眼里,是個神秘的人物。她長相秀媚,氣度不凡,很簡單的穿戴也能穿出不一樣的韻味來。雖然不會說話,卻會寫字作畫,不知情的人根本不相信她是個下人。尤其讓人詫異的是,威嚴(yán)持重且講究階級層次的老爺佟杰格,對奶娘甚是敬重。
按常規(guī),奶娘在少主子斷奶后便得離府,而王奶娘例外,五小姐都十三歲了,她仍然留在府內(nèi)。夫人王氏在老爺面前提了幾次,佟杰格皺著濃眉道:“五丫頭離不開她,就讓她繼續(xù)留下來吧?!?br/>
夫人再提,杰格不悅了,氣呼呼地拍了一下桌子:“怎么,偌大的都統(tǒng)府竟容不下一個奶娘?”
王氏忍氣道:“這也是府里的規(guī)矩……”
“規(guī)矩是人定的。好了,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br/>
見老爺動真氣了,王氏便不敢再提。盡管她自身身份尊貴,連婆母都要高看寬容幾分,可一個女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對夫君表面上的禮讓還是需要的。
……
“奶娘,還是我去找老太太吧?”嫣然拉著王奶娘的手,她好擔(dān)心奶娘會遭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奶娘寬慰地朝嫣然笑笑,又對雪晴做了兩個手勢,讓雪晴好生照看小姐。
不等嫣然說話,王奶娘系好斗蓬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