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
古塔之中,突然傳來一道少女的尖叫聲,渾渾噩噩的云湖登時為之清醒。
眾人都吃了一驚,下意識抬起頭來,只見懸浮在半空中的老婆婆面容扭曲,身子搖搖欲墜,手中的拐杖顫抖不止,本來漂浮在屏風上空若有若無的深色光芒,此刻早已黯淡無光。場中諸人都不懂巫術(shù),一時間,紛紛變色。
墨千瓊畢竟年長,經(jīng)歷頗多,皺眉道:“糟了,這老前輩為我們施法布陣,不知為何靈力突然不支,如今巫法褪去,恐怕將有性命之危?!痹捯魟偮?,只見那名老婆婆面目顫抖不止,愈發(fā)岌岌可危,怕是要支撐不住了。
墨千瓊再不遲疑,身子一躍飛向半空,伸出雙臂想去將那位老婆婆給接下來,忽然間,一道排山倒海的無形之力狠狠將他推了開去!這力道是如此之大,就像是九天之上真有諸般神力登時降怒凡間,縱然墨千瓊道行深厚,毫無征兆之下受此大力,也完全自持不住,頃刻間只覺腦暈目眩、全身骨骼碎碎作響,整個身子被狠狠彈回古塔墻面,重重摔落在地。
“墨師兄!”
云湖、小胖、謝塵境三人大驚失色,同時跑了過去。
“婆婆!”
下一刻,阿離也大叫起來,幾乎與墨千瓊同時,那老婆婆也從半空中直線摔了下來,衰老的身子重重著地,屏風頃刻間倒了一地,當真是七零八散。
一時間,場面大亂!
只見墨千瓊口吐鮮血,臉色極為灰敗,根本來不及說上一句話,便昏死了過去,云湖心下大駭,忙扶起墨千瓊,道:“好端端的怎會這樣?墨師兄,墨師兄……”
小胖也是震驚不已,大叫道:“墨師兄,你醒醒??!”
墨千瓊突然受難,云湖、小胖心中自是震驚不已,饒是冷如冰雪的謝塵境,此刻也是花容失色,看來也是擔心之至。
“阿離,快,咳……咳,去,給、快給他服下……”只見那老婆婆七竅流血,似乎傷得極重,一雙形如枯槁的手顫抖不止,從懷中顫顫巍巍摸出一個古拙的白凈琉璃瓶,過了許久,才勉強倒出一粒黑色藥丸。
老婆婆雖然這般說著,阿離卻沒有接過藥丸的意思,也難怪,她畢竟年幼,自己的婆婆受了傷,哪還有心思管別人?只跪在地上,伸出手拼命擦拭著老婆婆七竅上的血,泣道:“婆婆,你……可千萬……不要,嗚……不要嚇阿離,嗚嗚……”
終黎煜看著這個兀自沉浸在悲傷中的少女,大步上前接過老婆婆手中的藥丸,當機立斷又去給墨千瓊服下。
“嗚嗚,婆婆!”
“嗚嗚嗚……”
“不要嚇阿離,嗚嗚……”
云湖本來擔心墨千瓊的傷勢,此刻又聽阿離哭泣不止,只怕那老婆婆也不大好,立時方寸大亂,忙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墨千瓊與老婆婆兩處來回跑個不停。
終黎煜在幾人中年紀稍長一些,又是龍谷少谷主,性子沉著冷靜,行事果決,忙對陽清幾人道:“墨師兄傷得極重,剛服了丹藥,應(yīng)盡快送他回水窯居去靜養(yǎng)!”
謝塵境花容慘白,看了云湖一眼,對著小胖道:“我們即刻送墨師兄去水窯居,云師弟,你在此照看好那位老婆婆!”
云湖一呆,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只得老老實實點頭答允。
終黎煙看了云湖一眼,目露異色,似乎極不情愿與他待在一處,急道:“我跟你們一同去照料墨師兄!”于是,小胖背著墨千瓊,謝塵境與終黎煙兩位美麗女子急急跟了上去。
云湖看了看伏在小胖背上的墨師兄,臉色當真是灰敗之極,心中甚為焦急,此刻又聽阿離哭得厲害,跺了跺腳,立時又跑到老婆婆身邊,只見這老婆婆滿臉血污,看去詭異森森,想必是阿離替她擦拭七竅血跡所導致的。
云湖暗暗嘆了口氣,將倒在地上的老人扶了起來,關(guān)心道:“老婆婆,你怎樣了?”
終黎煜負手而立,看著滿臉血污的老人,嘆息一聲,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阿離滿臉淚痕,悲聲道:“我婆婆靈力盡失,恐怕、恐怕以后再也不能施展巫術(shù)了!嗚嗚……”說畢,又哭出聲來,珍珠一般的淚滴從她美麗的大眼睛滾落而下。
云湖心神一震,問道:“啊!為、為什么……會這樣?”
終黎煜皺了皺眉,瞳孔漆黑,看不出內(nèi)心所想,奇道:“難道是……方才給眾人布陣,啟用博古鏡所致?”
云湖呆了一呆,只見那老婆婆勉強睜開眼,嘆道:“博古鏡,乃是我……古巫一族的圣物,可、咳……知過去,咳咳……曉將來,我們凡人……以巫術(shù)、咳咳……為媒布陣,洞悉天機,咳咳咳……有反天道,所以,我今日遭此劫,咳咳咳咳……”說到后來,愈發(fā)咳嗽不止。
云湖一怔,心中內(nèi)疚非常,下意識想起在博古鏡中見到的那幾個字,自然而然聯(lián)想到自己的娘親和妹妹影兒,一時間,心神大亂,悲傷不絕。
阿離邊哭邊道:“婆婆,你不要……再說了,嗚嗚,你體內(nèi)靈力剛散,嗚,身體虛弱得緊,嗚嗚嗚,阿離害怕……”
終黎煜目光沉沉,看了看垂危的老人,嘆道:“眼下不是悲傷的時候,我們快將她扶下去好生歇著吧!”
云湖登時會意過來,想起這位老婆婆就住在塔里,忙背起了老人,向塔下一層跑去,阿離跟在云湖背后,抽泣不止,終黎煜嘆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云湖將老婆婆背到她的起居室時,才發(fā)現(xiàn)里面依然點著燭火,外面的陽光雖然很強,但是塔內(nèi)光線卻極暗。他怔了一怔,來不及多想,就將老婆婆枯瘦的身子放到了床上,阿離伸出手背拭著臉上的淚痕,跪在床前,看著老婆婆一張一合的蒼白嘴唇,悲聲道:“婆婆,嗚嗚……你是不是想要對阿離說什么?”
終黎煜白衣飄動,身姿款款而立,站到了云湖身前。
云湖下意識抬起頭看著這名龍谷少谷主,只見他似乎朝自己看了兩眼,然后便獨自離開了。
云湖一怔,暗道:“這位老婆婆性命垂危,身為白水巫族人,只怕有什么話要對阿離交代吧?啊,這少谷主是提醒我非禮勿聽!”一念及此,臉上驀地一紅,忙訕訕走了出來。黑暗中,塔下木石樓梯道內(nèi),傳來一陣陣腳步聲,云湖頗為尷尬,不想下去單獨面對這名少谷主。他在原地怔怔站了一會,想到老婆婆出了意外,墨千瓊也因此受了重傷,心下自是十分傷感難過,信步所至,竟然又回到了頂塔。
古塔頂層光線依舊充足,不似古塔下面那般黑暗,這座古塔也不知是何人何年何月所建,當真是奇妙之至。
云湖想起在博古鏡中看到的幾個字,又想起墨千瓊和老婆婆,一時間,心神恍惚,五味雜陳,不由得長嘆了一聲。
“人生無常,世事難料,我們身為凡人,又能改變多少呢……”
這是云湖心中所想,卻不料被另外一個聲音給道了出來,云湖大吃一驚,方才發(fā)現(xiàn),這塔頂里面還有一個人!
龍婈?
云湖愣了片刻,只見那女子面蒙輕紗,身姿輕盈曼妙,著一襲淺黃綠色衣裙,正對著眼前某物發(fā)呆,云湖隨著她視線看去,才發(fā)現(xiàn)那地方已然沒有了博古鏡,只是一塊空空如也的地面而已。
“她似乎在自言自語,并不是同自己說話?!痹坪袅艘淮?,暗道:“方才異象陡出,場面混亂,只怕她一直待在此地沒有離開過,當然,也沒有關(guān)心過別人的死活……哼!”想到此處,云湖不由得冷哼一聲,只覺這女子當真冷漠無情。
仿佛有所察覺,龍婈緩緩轉(zhuǎn)過臉來,正好迎上了云湖的目光,她怔了一怔,似是沒料得云湖又回來了。
從云湖方向看去,只見龍婈蒙著臉的面紗輕輕顫抖著,一雙美麗的眸子也微微閃動著。云湖與她對視片刻,只覺她眼波如海水一般涌來,心神莫名一蕩,不由得轉(zhuǎn)開了臉。
龍婈忽然提起步子,纖細的身子竟微微搖晃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在此站立了太久的緣故,只見她盈盈向前走了十來步,來到了云湖背后,一雙眸子靜靜地看著云湖身后的云女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湖頓覺背脊一涼,下意識轉(zhuǎn)過身子,不料迎上了正站在自己背后的龍婈,二人靠得極近,那少女矮了自己許多,微微呼息,呵氣如蘭,云湖只覺脖子上一陣酥麻,恍惚間又聞見那少女身上的異香,心神驀地大震,不由得后退了幾步。
頃刻間,他忽然想起了阿離的話:
“云哥哥,我覺得龍姐姐她不像壞人!”
“云哥哥,我不信你聞不出來!”
“味道呀!那位龍姐姐身上的香味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樣呢……”
想到此處,云湖心頭莫名一軟,竟忘了她的“冷漠無情”,開口問道:“眾人都離開了,你、你一個人,還待在這里做什么?”